河南“癌症村”里的死亡:有一种利润蔑视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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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王子清已记不清自己主持过多少次葬礼了。 自打他48岁那年起,癌症患者便在村子里多了起来,死亡接踵而至。每遇死亡,王子清必会到场,或主持,或与亡魂告别。多数情况下,他是主持者。 本来,作为子字辈的他,是没有资格主持这种仪式的。子字辈之上,还有祖父辈的玉字辈和父辈的德字辈。在村里,这种告别亡魂的庄严仪式,通常是由年岁较大且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但如今村子里玉子辈的人已所存无几,而德字辈的人,或因癌症相继去世,或已“逃离”了这个村子。因此他这个小子辈,就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了这个任务。岁岁月月,“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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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清已记不清自己主持过多少次葬礼了。


自打他48岁那年起,癌症患者便在村子里多了起来,死亡接踵而至。每遇死亡,王子清必会到场,或主持,或与亡魂告别。多数情况下,他是主持者。



本来,作为子字辈的他,是没有资格主持这种仪式的。子字辈之上,还有祖父辈的玉字辈和父辈的德字辈。在村里,这种告别亡魂的庄严仪式,通常是由年岁较大且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但如今村子里玉子辈的人已所存无几,而德字辈的人,或因癌症相继去世,或已“逃离”了这个村子。因此他这个小子辈,就责无旁贷地担当起了这个任务。岁岁月月,“送走一茬又一茬”。



“每死一个人,我的心就像刀割一样。”现年65岁的王子清步履蹒跚地走在村中,神情黯淡。有时,他还会停住脚步,摆摆手,不去追忆往事,“都是大好的年龄,死的太可惜了。真不知道啥时才是个头啊!”


《中国青年报·冰点》记者 郭建光 发自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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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石章云3年前患了食道癌,现病重不起


本文配图除资料图外全选自卢广“中国-人与水”摄影大赛入围作品《“癌症村”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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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就像家常便饭一样



位于河南省沈丘县城东约10公里处的东孙楼村,共有1200多人。原先孙姓为望族,后王姓成了大姓。现全村王姓约有800多人。


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村里的人出现了密集的反常现象:有些人腹泻不止,有些人内脏出现了各种不适。此外,偏瘫、智障、畸形和妇科疾病也频频出现。患者相继死去,少则一年内五六人,多则达20多人。死者经诊断多为食道癌、肝癌、胃癌、直肠癌、子宫癌、乳腺癌等等。



死亡像个挥之不去的幽灵,笼罩着这个村子。新起的坟茔、白对联、哀乐,一年四季绵延不绝。



王子清的族人便是这个不幸村庄的不幸家族。



1991年,小他5岁的弟弟食道出现问题,吞咽困难。次年,大他两岁的哥哥也出现同样病症。俩人的病后来都转化为食道癌。2004年6月,王子清的哥哥病逝。28天后,他的弟弟也撒手人寰。这边丧事还没料理完,3天后,他的一位叔叔也死于食道癌。短短一个月,王子清相继失去3位亲人。



而这仅仅是幽灵掀开的序幕一角。事实是,这些年,仅王姓德字辈的族人中,25对夫妇,便有19人死于癌症。而子字辈中不到80人,便有16人死于癌症。死者大都正值壮年,最大的70岁出头,最小的只有30岁。



“死人就像家常便饭一样。”王子清抽泣着,任由眼泪淌满褶皱的脸上,“我不知道村里到底死了多少人,只知道一个接一个地死。”



王子清本人虽然没有患上癌症,但胃穿孔也让他遭了不少罪。2004年,他花了5000元做了胃部手术,至今天气转凉,伤口就会隐隐作痛。为“转移痛苦”,他染上了抽烟的毛病,一支接一支,一会儿功夫,一包烟就空了。



在大多数地区,通常每个村里有一名医师就不错了,但在沈丘县东孙楼村却增加到了4名医师。刘德亮是村里最老资格的医师。他记得最忙碌时自己每天要跑三四家,“抗生素药供不应求”。村里的人口一度竟出现了负增长。



一位正在病床上输液的腹泻患者挣扎着坐了起来,插话说,就是现在,村里患腹泻的病人至少也不下100人。



不仅是东孙楼村,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沈丘县的黄孟营村、孟寨村、孙营村等,癌症患者的比例均大幅度上升。据该县政协常委、民间环保组织“淮河卫士”会长霍岱珊提供的资料显示:1990年~2005年间,2470人的黄孟营村,有116人死于癌症;2366人的孟寨村,有103人死于癌症;1697人的孙营村,有37人死于癌症;1300人的陈口村,有116人死于癌症;2015人的大衤者庄,有145人死于癌症;1687人的杜营村,有187人死于癌症。而据沈丘县医院记载,1972年当地120万人中,只发现癌症患者12人,发病率仅为十万分之一。



由于癌症爆发的密度大、频率高,故上述村庄被当地人称作“癌症村”。3年前,河南省周口市有关部门,曾联手在沈丘县的“癌症村”做过一次癌症患者的入户统计,但该数据一直没有公开,沈丘县卫生局的一位副局长表示,不能向记者提供。



谁得病谁家就败



在王子清隔壁的一条小巷子里,原先住着16户人家,现在只剩下3户了。其中,有两户全家死于癌症,其余的因害怕也搬走了。



恰逢雨后,巷子里一片泥泞。在这条约100米深的小巷子里,已有很长时间没人出入了,显得分外寂静。有一户人家的房子是两层预制板楼,在这个人均年收入不到1000元的村子里,这栋小楼显得十分气派。但如今铁门上的锁头已经生锈,门口杂草丛生。显然,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死的死,走的走。”王子清趿着拖鞋,在泥水中“啪嗒啪嗒”地走着,不时发出重重的叹息,“以前这里可热闹了,现在一点生气都没啦。”



这个东西长约1公里、南北宽约半公里的村子,上世纪90年代以前,曾和许多村一样,过着自给自足的闲适生活。农忙时,男人女人热火朝天地干活,换取一年的口粮。收成好的时候,兴许还会落些余钱,添几件衣服,买两件电器,乐呵一番。不忙的时候,男人们出外找些活计,或在本地打打零工。空闲时,招呼几个人喝上几盅,或搓一阵麻将。



可眼下,疾病和死亡像恶魔一样几乎缠扰着村里的每一户人家。街上偶尔遇到几个人,脸上也大都带着悲伤、无奈或茫然。有时能看到三五个人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往往都和癌症有关。



一位癌症患者盖着一床厚被子躺在床上呻吟。经过化疗和放疗,她的头发已经稀稀疏疏,头皮清晰可见。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瘦得皮包骨头。她紧闭双眼,嘴里不时嘟囔着什么。守在她身边的丈夫,愁眉不展,目光呆滞,偶尔下意识地给妻子掖掖被子。“家里有多少钱,也让病折腾穷了。”他说。



在这三间预制板结构的楼房里,大理石地板、雪白的墙壁、宽大明亮的窗户、墙上四大名楼的挂图,以及一台21英口寸的彩色电视机,多少彰显出主人的能干和富足。如果不是癌症拖垮了这个家庭,在这个举目都是低矮房屋的村子里,楼房主人的生活一定会让邻居羡慕。可现在,这间屋子里死气沉沉。



“谁得病谁家就败。”王子清说,有钱的人家,病人能多活两天,没钱的,就只能等死了。他一再表示,村子里钱都不好借,有钱也不敢借出去。“我们东孙楼穷,不是因为人懒,没能力,而是因为癌症。只要家里有病人,都得花上三两万块。”



王子清的一位叔叔患了胃癌,家里拿不出钱为他填这个无底洞,于是,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他上吊自杀了。“因没钱看病上吊自杀的,村里已有好几个。”他说。



人死了,葬礼照样得办。火化1000元,棺材1500元,孝服500~800元,灵车灵棚各100元,唢呐100元。各种费用算下来,至少需要5000元。因外出和死亡的青壮年多,棺材都没人抬,以至于吊车下葬,成了当地一个“热门”行当。



由于贫穷,村里如今盗窃成风。王子清家原来的围墙不高,人很容易翻墙进去。现在,他已把原有的围墙拆掉,准备加高。“我怕小偷。”他说。



村头墙壁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治疗腹泻、癌症的广告。有些患者无奈只能找江湖游医寻求安慰;有些患者则只能求助“神”的力量。



黄孟营村33岁的孔鹤琴,19岁嫁到此地,26岁得了直肠癌,4次手术,12次化疗,花了7万多元,如今家徒四壁,外债高筑。两年前,“感到无望”的孔鹤琴皈依了基督。每周五,骨关节变形的她,都要坐在轮椅上,让丈夫推着,到两公里外的王寨村做礼拜。王寨村***堂的信徒芦美英则表示,七八十名教友中,基本都是身体有病的人。



孙营村的村民孙振雨,不忍看着自己的乡亲们忍受癌症的折磨,于1999年,筹钱2500元,修复了村里的华佗庙,“初一十五,香火很旺”。但华佗庙重修后4年,孙的爱人得了偏瘫,至今卧病在床。可叹的是,连塑华佗像的匠人也因癌症而去世了。



与周边“癌症村”一样,东孙楼村能参军的人很少。有几年,竟没有一个体检合格的。



“人活得都没有希望了。”王子清说,“村里的人总担心,下一个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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