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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中的鱼儿早已炖的烂熟,雪白细腻的鱼肉在汤中不断翻滚,令人食指大动。别克帖儿找来一根尾指粗细的树枝,去掉枝杈掰成两截,然后伸进锅里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清鲜香滑,回味无穷。他惬意地闭上双眼,细细地咂摸这美妙的滋味。

如果让铁木真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回气疯的!别克帖儿无声地笑了,一种报复似的快感瞬间传遍全身,爽!

铁木真没有被气疯,他很冷静,尤其是当他看到别克帖儿正在吃鱼的时候。身旁的合撒儿却被气得浑身发抖,自己辛辛苦苦钓来的鱼儿,现在竟然被别人有滋有味地吃着,他忍不住就要冲过去拼命,却被铁木真伸手一拦,低声对他说:“你绕到他后面去把马牵走,然后等我的信号再行动。”

合撒儿点点头,麻利地去了。

铁木真取出弓箭,悄悄地朝别克帖儿掩近。等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他认为合适的时候,便不再隐藏身形,站起身大步向别克帖儿走去。

正沉浸在美味中的别克帖儿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猛一抬头,惊见铁木真手持弓箭,挺立如山,离他约有十五米。

别克帖儿慢慢地站起身来,这么近的距离,想躲开强弓射出的利箭根本不可能,虽然铁木真现在还没有搭箭瞄准他。

“你想干什么?”别克帖儿心里也不免有些紧张,他很清楚铁木真暴烈而冷酷的脾气,但他可不想在对手面前示弱,舔舔发干的嘴唇问道,“要射死我吗?”

“你害怕了,”铁木真冷笑道,“这就是我想干的事!”

“我不怕你,有种就射死我!”

“跪下!你还有机会。”

“做梦!”别克帖儿倔强地仰起头,对铁木真的威胁不与理睬。他知道今天要是略显弱态,以后就别想再和铁木真争了!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杀气渐浓。

铁木真抽箭上弦,对准别克帖儿缓慢地拉动弓弦。这家伙的倔强态度让他怒火难耐,杀机渐涌,但他毕竟是自己的同父异母弟,心里一时也难以决断。

随着弓弦一点点拉满,两人的机会都不多了。此刻,站在远处观看的合撒儿也禁不住屏住了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生怕一眨眼就会有人血溅当场。没想到事情竟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本来只是想给别克帖儿一点苦头尝尝,让他以后别在找碴挑衅,谁料却变成了一场生死之争。

看到铁木真熟练地拉满弓弦,别克帖儿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锐利森寒的箭镞化成一点星芒在他眼中不停地闪烁,死亡之光。他此刻终于明白,是自己的倔强和沉默让铁木真起了杀心,两个同样以性格强硬著称的人是无法以和平的方式解决矛盾的。别克帖儿想改变一下自己的策略,毕竟现在弓箭在铁木真手上,不然眼中的那点星芒就会无情地贯穿自己的胸膛,以铁木真的性格。

“你为什么还不放箭?”别克帖儿强硬的态度未变,但语气已有所缓和,“是怕诃额仑阿妈伤心吧?阿爸也速该的大仇未报,泰赤乌兄弟所施的凌辱还不知道如何去雪,你就把自己的弟弟当作眼中钉、喉中梗,去做那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吗?”

不可否认,别克帖儿的这番话的确说中了铁木真心中的忧虑。仇人们怎么看他不在乎,主要是怕母亲诃额仑伤心,一想起她那美丽而疲倦的面容会再度为自己的行为而挂满痛苦的泪水时,手中的弓箭慢慢地垂了下来。

别克帖儿没有说话,但脸上却充满了得意之色。他的攻心策略起了效果,铁木真铁样的心肠也开始松软了,局面正朝着有利于他的一方悄然转变。

“你走吧,今天这件事我是不会对诃额仑阿妈说的!”别克帖儿本想趁热打铁,给铁木真一个台阶下,好让他灰溜溜地离开。却不知,正是他的故作聪明,使本来趋于缓和的局面,突然间急转直下,变的更加严重了!铁木真岂是怕威胁之人,如果他害怕阿妈诃额仑的训斥,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铁木真目光冰冷地望着别克帖儿,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别克帖儿这最后一句话又重新激怒了他,这次若制服不了他,以后就更难了,那必将是无休无止的争斗,直到有一方屈服或倒下。

“马上跪下认错,”铁木真再度将弓箭瞄准别克帖儿,厉声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别克帖儿真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耳光,眼看就要脱困了,却又被自己画蛇添足的一句话给拉了回来,真蠢!他当然也怕死,但更怕活在铁木真的阴影里。别克帖儿开始弯腰下蹲,看似屈服,实则是去摸马靴中的短刀,准备拼死一搏。他体内流着同铁木真一样高傲的鲜血,任何手段也无法让他屈服,包括死亡。

铁木真不再发出第三次警告。事实上,在他看来,第二次都是多余的,只因为他是他的弟弟。别克帖儿假下跪真摸刀的意图根本逃不过铁木真的双眼,他冷酷地松开箭的尾羽,弓弦瞬间发出嗡嗡的鸣颤,利箭自铁木真手上电闪般消失,飞向死亡的终点。

十五米的距离,别克帖儿的生存几率是零但他还是毫不畏惧地拔刀冲向铁木真,速度几乎可以媲美猎豹,只是身体在中途略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速度,眨眼间便冲到铁木真面前。

短刀凶猛而老练地刺向铁木真的心脏,借着冲劲儿,力量惊人。

别克帖儿没想到能这么容易就冲到铁木真身前,那支箭去哪儿了?射偏了吗?为什么铁木真不躲避他的短刀?为什么……这一连串的疑问让别克帖儿的思维开始有些混乱,他隐约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可又偏偏说不上来。管他呢,先杀了铁木真再说,这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而且还是自卫还击,到那儿说理也不怕,刺!

就在锋利的刀尖吻到铁木真上衣的刹那,别克帖儿突然感觉身上的力量似乎被人极速抽干了,如同汹涌澎湃的江河瞬间变成干涸枯涩的溪流,双膝不由自主地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铁木真脚下。

不!这决不可能!自己凭什么给他铁木真下跪,在眼看就要成功杀死他的关键时刻?这是问什为?别克帖儿心中疯狂地叫喊,嘴里却溢出泛着细小气泡的血沫。

当别克帖儿终于发现那支消失的利箭就插在自己的胸膛上时,他的生命也即将走到终点。他的上身开始慢慢向前倾斜,脸最终紧紧地贴上湿润的青草,胸口的剧痛此时方传遍全身,心中的不甘、愤怒、恐惧与无奈,全部转化成临死前的抽搐,无声地扩散出体外……

尽管铁木真脸上的神情很镇定,可内心却是波涛汹涌。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也决不会是最后一次,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死者是他的异母弟。他头疼的是如何想母亲解释这一切,诃额仑大病初愈,身体很难承受这种突发事件。

还有选择吗?铁木真低头看看濒死的别克帖儿,心想。

不知何时,合撒儿已悄然而至。他蹲下身,仔仔细细地察看别克帖儿的伤势,很快就抬起头对铁木真说:“不行了。”

“我知道。”铁木真漠然点头,他对自己的箭术是很有自信的。

“现在怎么办?”

“回去跟阿妈说清楚。”

“怎么说?”

“实话实说。”

合撒儿独自一人将别克帖儿的尸体弄上马背,相当费劲儿,随后又去收拢散落的羊群。他没敢惊扰沉思中的铁木真,因为他只有很短的时间来考虑怎样应对杀弟危机。

合撒儿骑马赶着羊群,内心忐忑不安地跟在铁木真身后往家走。他身旁的一匹黑马上,别克帖儿的尸体脸朝下搭在马背上,箭未拔出,鲜血顺着光滑的箭杆下淌,滴落在草地上,长长的一路……

午后的日光依然炽烈,可合撒儿却感到身上泛起阵阵凉意。以前他对别克帖儿恨之入骨,多次想亲手杀死他,这个念头甚至出现在他的梦里。然而面对别克帖儿的尸身,他已经开是夜晚的降临了,不知道今夜的梦里会不会……

阳光下,突出于尸身背后的箭镞闪闪发光,仿佛是别克帖儿的眼睛在眨动,异常瘆人。合撒儿赶忙收回目光,马上作深呼吸稳定心神,现在可不是做梦的时候,至少也要等过了阿妈诃额仑这一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