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日烽火映山红 第二卷 第五十章 风尘有巾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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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风尘有巾帼(六)


那天夜里,被人装进麻袋扛出教堂的神甫先是惊慌失措地扭动身子不停地挣扎,待被放在蝶儿的西厢房地上的时候,闷在麻袋里的神甫安静了下来,他支起耳朵听着附近的声音,暗暗猜测着自己是被土匪绑了票?不对呀,一开门见到的那两个叫门的人分明穿的是日本宪兵队的军服。现在看来不是宪兵。那么是八路化装进了城?可是八路为什么要抓他?在麻袋里闷得浑身上下被自己的汗水湿透了的神甫琢磨着:是八路知道了自己替日本人做安抚工作?有这个可能,可是为什么八路没马上杀了他,而是扛着他走了大约十几分钟,进了一个院子?他听见了敲门声和开门声,接着把他放在泥地上了。

赶马车的战士在院子那口小水井打水的时候,小铁桶碰在井壁上发出轻微的声音。接着是水轻轻地倒进盆里发出哗哗的响声,神甫听到了这些声音,他判断自己是在一个院子里有水井的屋里了。水井,教堂后院也有,铁水桶打水的声音神甫也时常听到,可是,这个铁水桶发出的闷闷厚重的声音和那些平常使用的水桶的哐铛声不一样。

神甫看了看眼前坐着的山崎和田翻译官,他回忆着当时的感觉说:“这个水桶的碰磕声音有些特别,不是一般的水桶碰井壁的单响声,是哐铛哐铛双面碰壁的声音,哗哗地倒进盆里,洗了,紧接着又打水,又倒水,所以,可以肯定水桶很小,大约一次只能打一盆水上来,而且桶底和水面碰撞的声音也比较响。”田丰渊听神甫说桶很小,心里一惊:文海城家家都是常见的大口径水井,只有十三门楼是有名的十三口小井!他看了看山崎,见山崎等他翻译,只得照实说:“神甫猜测大约是口小井。”山崎点了点头,又问神甫;“估计这个地方大约在什么方向?离教堂有多远?”待田翻译官翻译后,神甫低头想了一想说:“大约有十几分钟的路,不是很远。”神甫神色诡异用手摸了摸胸前的银十字架狡诘地一笑:“上帝会为我们指点迷津的。”说完他伏在山崎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坐在神甫身边的田丰渊随着神甫的手一眼看到那银十字架向下的一端沾了点黄土,这点黄土使田丰渊又是一惊!

山崎站起身来手叉腰走了几步,转身对田丰渊说:“田,你地马上通知宪兵队和警察署,以教堂为中心,向四周方圆一里路拉网式寻找小井线索!一定要抓到这个共产党或者是亲共分子!”

田丰渊立正微微一弯腰:“是!山崎君,我马上布置下去!并亲自参加搜捕!”田丰渊心里忐忑不安:“多亏山崎还不知道十三门楼的小井,否则我连找蝶儿证实的时间都没有。”他急急地把搜捕任务传达下去,然后出了门跳上一辆人力车催着车夫:“十三门楼!快跑!”车夫见他身穿军服从日本宪兵队出来,不敢怠慢,低着头把腰弯到九十度拉着车飞跑。

此时的蝶儿在和来她这里串门的翠儿拉着手聊天,这半个月来翠儿的身体好多了,一个月前蝶儿见翠儿还是咳嗽不止就买了只老母鸡送过去,要翠儿炖了补补身子,翠儿在厢房的锅灶炖了半锅鸡汤,每天喝一些,十几天后咳嗽居然基本止住了,原本指望身子好些能接客人了,挣了钱还了上次借蝶儿的几块大洋,没想到她妈托村里人捎信告诉她说她爹病加重起不了炕了,要她回家看看顺便给家里带点钱给她爹治病。翠儿手里那几个钱上回都捎回家给她爹治病了,接到信又着急又犯难,不住地掉眼泪。

翠儿泪汪汪地拉住蝶儿的手说:“蝶儿,日本人怎么那么狠那,我爹没给他们鞠那一躬就挨他们几脚踹在心口起不来炕。杀千刀的东洋鬼子!我爹这一病倒躺炕上,家里倒了顶梁柱,我妈和我弟弟们的日子更没法过了。”蝶儿起身去桌柜上拉开梳头匣子的木头盖,拿出几块大洋:“翠儿姐,这钱你拿着,先捎回家给你爹治病要紧那。”翠儿攒着钱眼泪扑扑地往下掉:“蝶儿,借你的钱怕是一时半会还不上了。”

蝶儿正要安慰翠儿,田丰渊急匆匆地闯进来,一进门见翠儿在屋里,就拉住蝶儿的胳膊把她拽到门外,蝶儿见他神色慌张,直喘粗气,刚要开口问他怎么回事,田丰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低声问蝶儿:“时间来不及了,你赶紧告诉我,前几天教堂的神甫被八路绑走,来你这没有?”蝶儿一惊:“丰渊,出什么事了?”田丰渊攒住她的胳膊催着说:“宪兵队挨户搜索马上就到十三门楼了,你快说,神甫来过你这里没有!”

蝶儿看着田丰渊满头满脸的汗问他:“丰渊,我听不懂你的话。”田丰渊一跺脚:“袁蝶儿!如果前几天夜里八路带着教堂的神甫来过你这,你现在赶紧离开这里,找地方躲一躲。”说完他冲到西厢房猛地拉开门进门朝那黄土夯成的地面看,一束斜阳射在厢房的地上照的清清楚楚:在靠里屋的门槛边上,神甫躺卧过的地上,有两道深深的十字划痕,那是那天在麻袋里的神甫听见水桶的响声后,灵机一动用嘴慢慢噙住胸前挂着的银十字架,透过麻袋在地上留下的记号!

这西厢房的黄泥地面是应为地面太洼太潮,前几天老鸨子小红彩刚雇苦力从城门旁边的山上拉来铺好的,本来想等过几天再往上面铺一层细泥,苦力有事情耽搁着,一直没来添。田丰渊一见地上的十字划痕脸刷地一下变的煞白,他嘴角抽动着一手掏出手枪一手抓住蝶儿的肩膀:“你是共产党?你竟然是共产党?”蝶儿一见地上的划痕也猜到是神甫留下的,她明白事情暴露了。这时候,跟在他们身后从屋子里赶过来听着的翠儿上前直视田丰渊的眼睛说:“田翻译官,你既然说宪兵队快到了,那我问你,你是想要蝶儿的命还是想放了她?”

田丰渊不理翠儿:“蝶儿,我要你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共产党?”翠儿不等蝶儿回答就掰开田丰渊抓住蝶儿的手猛摇晃他的胳膊:“田翻译,你要想要了蝶儿的命就给她个痛快的,你要还念着和蝶儿的情义,赶紧放她走!”田丰渊看着面前的蝶儿,他脸上的表情不住地变化着,拿枪的手在发抖,看得出他心里在交织着矛盾。翠儿把蝶儿从屋门里一把拉出门外:“蝶儿,田翻译说日本宪兵快到了,你快走!”“翠儿姐,我往那走?我没地方可去呀!”翠儿一沉吟:“快收拾细软跟我走!”

田丰渊用复杂的眼神看了看蝶儿那张皎好细腻,嫩白里透着些红润的脸庞,蝶儿扬起头,用那双带些忧郁又好似两潭秋水的眼睛迎向他的目光:“丰渊,你怀疑我是共产党?你想把我绑上,去日本人跟前请功?你想要我去宪兵队去受那些酷刑?你要是还看点往日的情分就立马开枪打死我!”田丰渊一咬牙一跺脚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端起灶台上的一盆水洒在那泥地的十字划痕上,一脚把烧火作饭坐的小凳子踹到划痕跟前用凳子面抹平地面转身出了门楼。他们都没看到,那夜神甫在麻袋里滚到门边,用嘴咬住胸前的银十字架在门后也留下了十字划痕。

蝶儿提着包袱和翠儿两个随后出了门往城门奔。出了城门,蝶儿雇了辆带蓬马车和翠儿坐上车催着车夫往翠儿的村里跑。翠儿不住地回头看看有追兵没有,一边对蝶儿说:“翻过前面那坐天尺山再跑几里就是俺村,叫贝草夼,村后头门前有棵枣树三间海藻顶的土胚房就是我家,咱先去我家住几天,躲过这阵子再说。”

马车来到天尺山脚下上了山道,车蓬没挂帘子遮视线,蝶儿见眼前这正晌午的三伏天,田野里空寂寂的,天上飘过来大朵大剁乌灰色的云块,太阳从云缝里变换映在山坳的影儿,一会是白的,一会是黑的,一会又是暗灰的,阴影飘过的庄稼地里黑黢黢的,野地里的苇丛在微风里摇曳着,蝶儿和翠儿觉得那一切都象是正在变换着的一张大网张开在眼前,好象四周的庄稼地里随时都会窜出日本鬼子。

大朵的乌云连成了片,天下起了小雨,起风了,斜斜的雨帘从车蓬前方打在她们滚烫的脸上,沙沙的雨声使蝶儿一直很激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些,她拿出手巾替翠儿擦着脸上的雨水,翠儿回头刚要说什么,猛听见一声枪响,翠儿把住车蓬边探头向后看了看,远处一队穿土黄军服的兵骑马追了过来!喊了声:“蝶儿,是日本鬼子追来了!”蝶儿大声喊赶马车的老人:“大叔!快停车!”赶车的老人喝住马车回头看看越来越近的鬼子,他大喊了一声:“快上山!”,就不管不顾地跳下车朝山上跑。

翠儿跳下车把拉过蝶儿也向山上的树林跑。山高路陡,雨中的山道又滑又粘,鬼子们下马散成半张网也跟了过来,翠儿爬过眼前的高地堰,回身看看相隔不到两百米的鬼子,她向四周看了,擦了把汗问蝶儿:“妹妹,告诉姐鬼子为啥要抓你?你是不是大伙传说的那专和日本鬼子作对的共产党?”蝶儿咬了咬牙点点头。翠儿眼睛一亮:“好妹妹!咱姐妹行里又出了梁红玉!”

翠儿躲过迎面的一棵刺槐树脱下身上的米黄色小花布短袖袄对蝶儿说:“快换衣裳!”蝶儿来不及问什么,边跑边把自己的粉红色碎花袄脱下来和翠儿换了穿上。翠儿边跑边对蝶儿说,“蝶儿,鬼子大概不知道追的是咱们两个人,咱俩分开跑。我把鬼子引开,你赶紧往贝草丛子里躲躲,见他们过去了,你就往那片黑松林子里跑,咱俩去山那边我家里碰面。”

蝶儿一把拉住翠儿:“翠儿姐,不行!那你太险了!”翠儿甩开蝶儿的手:“这里的地势我都熟,爬过山顶那片石崖,坡那边就是一道深沟,下了石崖再跑十几步就进了山沟,那条七弯八拐的山沟里还有几条岔道,鬼子抓的是你,就是追上我他们也不会把我怎么样的!”蝶儿眼泪刷地下来了,她把自己脖子上从小到大一直挂着的一串核桃壳雕刻的小猴子、小篓子形状的珠子挂到翠儿脖子上:“翠儿姐,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老核桃护身符,你千万小心那!”“鬼子眼看要追上来了,快分头跑!不然咱俩谁也跑不掉!“”

追得大汗淋漓的鬼子汉奸见身穿粉红色衣裳的袁蝶儿已经爬上山顶的石崖,她用双手倒替抓着石缝里的小树棵子向石崖后挪下去,眼看她一步步地往下挪,只露上半身了,一个伪警察扯着嗓子喊:“袁蝶儿!你给老子站住!不站住老子开枪啦!”,粉红色还在一点一点地向下挪动,一个鬼子举起枪瞄准了石崖上那一点粉红色,只听啪的一声枪响,石崖上粉红色的身影向后一仰消失了。

听见枪声,听到出兵追赶蝶儿的消息自己骑马赶过来爬到半山腰的田丰渊浑身一颤,他连滚带爬地奔到了山顶,只见二十多个宪兵和警察伸着头往山崖下看。

田丰渊探头一看石崖后面石缝上的小树棵子上沾了许多血,那些血还在一滴一滴地流下山谷,染红了周围淡黄色的石崖。再看十多尺高的石崖背阴里,下面是墨绿黝黝长满大树和茅草的深谷,别说她中了枪,就是没中枪人掉下去也粉身碎骨了,

宪兵和警察见袁蝶儿中枪后掉下石崖,料她已经粉身碎骨,就吆喝着收兵下山。一个日本军曹一看田丰渊也上了山,记起他和袁蝶儿往来密切,就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按住他的头要押他下山。田丰渊这一低头,见到了散落在石崖上的几颗核桃壳雕刻的小猴小鱼小桃,他挣脱了军曹,上前一把抓起这些曾经日夜带在蝶儿脖颈上的圆形吉祥物,田丰渊揪心的疼,绝望的疼!他紧紧地攒着这些熟悉的小珠子,仰起头闭上眼睛,张大了嘴发出了野狼般的吼叫:“蝶儿!~~`~~”喊声震的山谷发出阵阵的回响:蝶儿!~~~~

喊声震落了贝草丛里的一串水珠,那是刚停下的雨珠?是苍天的泪水?

雨停了,离鬼子汉奸们下山时留下的那些杂乱的脚印不远处的那片高高的贝草丛里,一串深深的脚印时断时续的通往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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