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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门轰然而开,雪风裹着一个汉子一起扑了进来,身后发出又是一“砰”的一声,溅起一大盘雪尘来。
丑娃早戴好了风雪帽,本是要出去牵马。
邓婆婆的声音热辣火烧的响起来:“老板,这大雪天好辛苦,坐,坐!火炉暖洋洋,比不上贵府,也避风挡雪。杨猴子,暖身汤快上来,给客人暖身。”
这是一个高大的汉子,一双眼格外的清冷,一挥手:“小兄弟,马死了,不用牵!”
杨猴子却不瘦,是一个肥得象发酵的馒头的一样的男人,动作却也灵敏。不一刻,就捧着一海碗冒着微微热气的汤出来,笑得象个弥勒佛一样,头直点着:“坐,,又热又油又烫的羊肉汤。”
汉子冷漠地点点头,却选个靠窗离火炉远的地方坐了下来,长吐一口气,一把端起杨猴子的羊肉汤,道声:“多谢!”面上露出了一丝一闪既没的笑意,后者说只是皮笑肉不笑了一下,双手端起碗,大喝一口。
“大口不得,很烫啊!”邓婆婆叫了一声。
不过已经晚了。原来,这羊肉汤,主要原料是辣椒、花椒和羊骨头熬的油,熬好了后放在那里,表面看来温度不高,皆因那油是保温的,里面温度还高的很。这一口进去,上百度的高温油,在那嘴里立马沾在口腔膜上,霎时间烫得那汉子身子一跳一扭,眼立马痛红了,汗立马痛出来了。
“吞不得!”邓婆婆继续大声叫。
当然还是晚了。原来这麻辣味,最是刺激血液循环,生活在多雾的西南部的人,最喜欢在冬天用它加上肉熬汤去寒除湿发汗。只不过,这麻辣实在很烈刺激人的感觉器官,辣象尖锐的针一样随血液走,直接刺在神经末梢然后冲入大脑中枢,引起反应,霎时毛孔顿开,浑身通泰。那麻更是加劲,如同根根小锤子不断地敲击你血液流过的每一器官,麻酥酥的感觉一下子浸遍全身。然而这种刺激,是西南人从小就习惯的,普通人第一次那个滋味是什么呢?
汉子是条汉子,进了嘴岂会害怕吐出来,立马一憋气吞了下去。那油仍旧地烫啊,又一路灼痛了喉咙,食道,直烫到胃里。
这一下,麻辣味立马进入血液,汉子的眼睁大了,憋,憋,憋不住了,全身的汗眼看着象雨一样的下,接着,发出了一声:“啊!”猛烈的咳嗽起来,嘴张得大开,就再也合不拢,弯腰跳着,清口水从嘴里流出来,还有烫伤的口腔里的血丝。。。
邓婆婆早跑了过来,着急地捶胸顿足:“老板,你如何也用四川口音嘛?我以为你知道的耶,这麻辣热汤要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而且不能吃麻辣的不能用。”
汉子以手指着她,一张嘴已被烫得麻木了,久久说不出话,汗水如雨一样往下滴。
终于,他放下手,抹了把汗,声音沙沙地道:“果然驱寒。”
竟坐下来,身板挺直,再次端起碗来,放在嘴边,轻轻呷一口,慢慢地吞下去,闭上眼,微微吐出一口气,睁开眼来:“好刺激!”
邓婆婆郎声笑起来:“呵呵呵呵,老板果然是个走南闯北的好汉!”
“邓老板,救命咯!”突听一声喊,门再次掀开,一个粗壮的,有着一双似乎总是在笑的眯眯眼的汉子闯了进来,已是浑身湿透,直往火炉边钻。
邓婆婆早看清了是一位来了几次的熟客,立马叫起来:“杨雄杨大老板,哎呀,这风雪天,冻坏了!丑娃,背时归儿,去把你家哥哥留在家里的衣服拿一套来,杨老板换上!”
“这如何要得!”杨雄一口地道的川北口音。
“哎呀,你个大老板,莫嫌弃。我家孙子的衣服虽是粗布,却也洗得干净。”
杨雄已是放声大笑起来,立马就把湿衣服往下脱,露出一身黑肉和胸毛来。
杨干猴不用人喊,已是屁颠屁颠地跑出来,端着一碗麻辣羊肉汤,仍是轻声细语地唠叨着:“本家大老板,快喝了这麻辣羊肉汤去寒,包你不穿衣服在这火炉边也出汗。”
“好!”杨雄一把接过,也是猛地一口。
“呃”
“啊!”
“要不得!”拿着衣服出来的丑娃,正要回厨房的杨干猴,正要抹去打哈哈笑出来的泪的邓婆婆,都张大嘴叫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盯着杨雄。
烫、痛、麻、辣,一切都与那汉子一样,只不过这一声大叫来得更大些。
这杨雄本是吃得麻辣的,他原是要一声吼,把痛叫出来。
可是,这吃麻辣成习惯的人抗得住麻辣,是因为顺着一口气下去,让习惯了的神经在胃里处理。也就是说,不能在中途岔气。这一烫一痛气息乱了,麻辣就往气管里钻:咳嗽,流清鼻涕,只听杨雄一声:“妈呀!”那里比开始的汉子好半分。
“啊呀,杨大老板,我的祖爷爷呀,这位爷到是外省人,不知利害。你是本省人,如何也对这麻辣汤不熟悉,大口地喝。这里有油啊,保温的。。。”邓婆婆忙忙从丑娃手里把衣服抢过来,给杨雄披上。
杨雄好半天喘过一口气:“邓老板,我这做生意的,走南闯北,已是多少年没在四川过大雪天了,竟忘了这羊肉汤的规矩,原是该烫的,该烫的。”接着穿了衣服,对那高大汉子一抱拳:“这位老板大哥,我这也算陪你一次。”
高大汉子也是一抱拳,脸上仍是冷的:“多谢!”便又无言语。
“老板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哪里发财?”杨雄却是个自来熟,又拿话来说,一边也象高大汉子一样轻轻地抿那羊肉汤。
高大汉子淡淡道:“东方英,河北人,兵慌马乱,四海安生。”
杨雄点点头:“自打日本人占了南京,整个中国到处是战争,不知何日才有个平安道走啊!”
邓婆婆长出一口气,大声答上话:“总不成,老鼠吞了大象,一个小日本把个大中国吞下去,不吐骨头,也要被骨头卡死!”
高大汉子又是淡然一笑,却不说话,杨雄叹口气:“只听说,日本又打美国了,好大的野心!”
丑娃叫声:“我听说过,美国也好大的哟,狗日的小日本要吞两头大象啊!”
邓婆婆冷笑一声,又是一指弹在了丑娃的头上,浑然忘了她不在客人面前打丑娃的规矩,骂道:“野狗疯了满世界乱咬,他就把全世界的人全咬死了?小屁孩,客人说话,你要听,不懂乱答什么话?”
杨雄哈哈大笑:“管他什么事什么人什么狗。邓老板,你就索性给我们来个铜火锅,打一斤白酒。东方兄,可愿一起举杯?”
东方英仍是淡淡一笑:“谢了,我同不上你老兄的味道。”
邓婆婆忙道:“也可以起不加麻辣的火锅。”
东方英一举手止住了她的建议:“切两斤熟羊肉,要一斤老白干!”
丑娃已自吼成一串:“杨大老板铜火锅一个,白酒一斤,东方大老板熟牛肉两斤,白酒一斤。。。。“
邓婆婆却早从柜台上拖出两大两小四个碗来,公羊子麻利地给两个大碗倒上酒,双手一捧把四个碗全捧了起来,两个小碗在前,两个大碗在后,身子一转,四个碗上了桌。邓婆婆嘴里唠叨道:“川酒和血络,这一喝下去,最是热血,包你们一觉睡到大天光。。。”
“哒哒哒哒哒!”一阵马蹄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那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不一刻已敲击到大木桥的 青石板桥面,发出“空空”的响声。
“五匹马!”邓婆婆说一声:“丑娃掌灯出去引路到马棚。雪天叫胡大给马多加草料,再加些黄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