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闽江口的海区地形非常复杂,明礁密布,暗礁横生,流急涌汹。稍有疏忽就会出问题。所以台湾的国民党军队常利用这一地形并选择月暗夜派小股特务用高速吃水浅的”海狼艇”对我骚扰,有时候还跟我们玩起”捉迷藏” 。

曾经有一次由我们三十一大队(当时我们三艘100吨高速护卫艇编制还在平潭三十一大队)付参谋长王印魁(原系我们中队长)带领50吨炮艇和75吨护卫艇在闽江口海区打击台湾国民党

”海狼艇”,由于50吨炮艇没有雷达,在赤黑夜间辩不清敌我和众多的礁石,结果三转二转台湾的”海狼艇”逃走了,却自己却打起了自己。75吨的一名指导员被流弹击中,当时他断定此炮弹是来自兄弟中队50吨的37炮,命令立即撤离此海区,并强调不准回击。

对于台湾国民党的小股特务和”海狼艇”的挑衅骚扰,已经严重影沿地区的安宁,猖狂的台湾国民党海狼艇和小股特务一直北上搔扰到连云港、上海的崇明,厦门的前富村,当时中央周恩来总理曾指示过我们福建的海军舰艇部队:”打不沉撞也要撞沉它几条” 。

为了打击蒋介石的嚣张气势,三都水警区将我们中队从东冲调到琯头待机。十一月十八夜驻在马祖岛的国民党”海狼艇”终于忍耐不住了,于是在午夜时分又溜到闽江口一带凭该海区的复杂地形进行骚扰挑衅。我中队接到三都水警区出击的命令三艘艇马上离开琯头码头,并以最高时速穿过闽江口向马祖方向迎了上去,以阻止其进入闽江口跟我们玩”捉迷藏”。该夜没有月色,海面上一片赤黑。战艇一出闽江开始颠簸,当过海军的人都有这样体验,”横向的大浪不可怕,纵向的大浪脑要胀。无风三尺浪,涌流最可怕。”此时机舱里班长朱春华和电工高松贵已经开始呕吐了,好在我不怕晕船。主机转速从离码头开始一直保持在1200转/分状态,一出闽江转速立即升高到1600转/分但很快提高到最高转速1850转/分。根据如此车速判断这次的仗又能打上了,班长和高松贵他们俩呕吐也停止了,精神也上来了。此时我们的心情都比较激动和兴奋,因为有了上次打击敌”海狼艇”的战斗,好像每个战士都成了战争狂,打仗打出味道来了。

回想六三年夏天,台湾蒋介石在六二年反攻大陆未成,此后搞了一个代号“62.1”的心战计划。这个计划是用他的“永”字号、“江”字号猎潜舰配合登陆舰,在我沿海渔场将我大陆渔民抓到他们的登陆舰上,对渔民进行政治和反攻大陆等一系列的所谓攻心教育 。

为了击败蒋介石的那个“62.1心战计划”,我中队奉命在崇武待机了二十多天,那时正值盛夏,艇上总共只能装4吨淡水,全艇四十来个人,待机锚地没有码头可靠,二十多个日夜,除了饮用水,平常洗脸刷牙一天只能用一茶缸水。有人说戈壁沙漠水贵如油,其实依我看,海上的淡水比沙漠的水还要贵重。为什么?沙漠里夏天人出了汗可以洗个沙浴,洗好后身上留下了一层沙粉滑溜溜挺舒服,而海上,面对着汪洋大海,海风吹来都带着盐份,加上身上汗水粘糊糊那才是真正的不舒服。

二十多天过去了,终于等来了蒋介石的军舰。那天上午九时左右,艇上的报务班长沈志荣收到基地发来的电报:从金门方向台湾的二艘舰艇向我崇武方向驶来,一艘江字号,一艘永字号。命令我中队就地作好战斗准备等候出击。

艇上当即集合全体艇员召开军事民主大会,交代作战方案让全体艇员讨论通过(当时我们部队提倡三个民主即:政治民主、军事民主、生活民主)。会很快结束 。十时不到提前开饭,后一直等到中午十一时多,终于基地下达了出击的命令。我们三艘100吨艇和兄弟中队的75吨艇一起出击离开待机锚地。没过多久,在我们雷达的荧光屏上发现了台湾的二艘猎潜舰,按我艇队的航速十分钟可接敌,于是我中队三艘艇将航速加到最大,先于75吨的兄弟中队,扑向敌舰所在海区。结果航行不到三分钟艇突然降速了,说基地发来电报,按周恩来总理指示,这次台湾国民党两舰属于正常航行,未进行挑衅活动,为此我们暂不打它。并命令我们返航,离弦的箭硬是被挡了回来,二十多天的辛苦待机终于结束。后来基地传来消息说:那天厦门基地将捕捉到台湾两舰从金门出发的情况向中央周总理请示,总理正在刮胡须,他听了情况汇报后问厦门基地,台湾两舰现在有否在我福建沿海搞挑衅破坏活动?当时基地也不知道台湾两舰离金门搞什么活动,后经观察确末搞什么挑衅破坏,再向周总理汇报,总理回答:要让台湾国民党的海军官兵们知道,我们要打他是因为他们为蒋介石做了坏事,这次他们没有做坏事,属于正常航行,我们就不要去打他们,要打,就要打得有理有节。

崇武待机这场仗终于没有打成功,到了嘴边的肉硬是给周总理夺了下来,辛辛苦苦等了二十多天,一份电报就画上了句号,这对于当兵来说,显然像受了一场委屈。因为军令如山,更何况是中央周总理亲自下的命令。

其实打仗在一定情况下对当兵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种乐趣,这是一种激动人心的场面,是伟大而又壮烈的。当然这其中有政治因素的作用,对亲临这种场面的人来说他会觉得自己非常高大,而敌人且非常渺小。

崇武待战算是白待了二十几天,这次出击算是补回崇武待机的付出。战艇怒吼着,像三只猛虎扑入狼群中。炮声响起来了,艇体也跟着震荡起来,前机舱除了班长两眼紧盯仪表板紧守战位外,我和高松贵巡视检查机器及机舱的每个角落。突然机舱右舷海水喷了进来,开始我们以为右舷中了敌人炮弹,经检查,是主机海水冷却器的锌制防腐螺栓由于受到炮击震动和主机在极限转速中运转,水压升高导致螺栓的螺纹滑牙被海水冲落。我当即用手堵住水孔示意高松贵去找一根堵漏用圆矩形木塞塞入漏水孔中用郎头敲紧,水被堵住了,机舱一切处于正常。于是我向班长示意上甲板上检查一下排气管的海水却情况,班长低低头,我打开机舱盖爬出机舱,只见海面上空有好几盏照明弹照耀着,艇上的前后主炮的炮管都压得很低,炮口吐着火舌,我顺看炮管的朝向看过去,只见远处海面上有几点黑影虽然照明弹照着但仍看不真切。我察看了二舷主机排水情况后,也不敢在甲上多停留,即回到机舱,机舱情况基本正常稳定。

没过多久,密实的炮声缓了下来,后来只听到12.7重机枪声以点射方式持续了一些时间;此时主机转速下降到了1200转/分,大概过了一分多钟转速又开始升高到了1600转/分。当时我已做好了跳邦准备,等候驾驶台的命令 看主机转速降了下来,艇体倾斜像是划了一个大弧度,随后又加速到了1600转的 转速,知道战斗已经结束,艇队已撤离战区返航了。根据五一海战经验判断,这次又是高速撤离战区肯定战区又距敌岛很近。事后知道此次战斗仅距马祖岛1.2海里。

艇队返航回到了琯头,码头上三都水警区司令和司令部其他首长早己迎候在码头上。艇队靠好码头大队长马干及中队领导迎上去相互祝贺战斗的胜利;当时司令员的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你们打了大胜仗打掉了蒋介石两条海浪艇,自己却没有一点伤亡,实才太好了,可是我们司令部人没有参加打仗,但为连夜赶到琯头来迎接你们,却在油车岭上翻了车,差点儿见不到你们了,还好,只是二个同志受了点伤。夜已深沉了,同志们要抓紧休息,明天我在三都等你们,给你们庆功。


作者:邱云

1965.8.1于宁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