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征文--[长城原创]那“思”是如此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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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佳节倍思亲哟!又是中秋节了,在中国的农历里,一年分为四季,每季又分为孟、仲、季三个部分,因而中秋也称仲秋。八月十五的月亮比其它几个月的满月更圆,更明亮,所以又叫做月夕、秋节、仲秋节、八月节、八月会、追月节、玩月节、拜月节、女儿节或团圆节,是流行于全国众多民族中的传统文化节日。此夜,人们仰望天空如玉如盘的朗朗明月,自然会期盼家人团聚。远在他乡的游子,也借此寄托自己对故乡和亲人的思念之情。所以,中秋又称“团圆节”。但予我而言却是月圆人不全的日子。

每到中秋节,总会想起母亲,因为母亲的生日就在中秋节的第二天。母亲在我五岁多六岁时去世了,距今已有25年。对于母亲的记忆已经是模糊不清了,仅仅是她穿着那件花衣服、高高瘦瘦的背影和那两条长长的辫子。脑海中残存着一些关于母亲的小片段。母亲病了四五年,在床上躺了两年多才去世的。老爸总是一天到晚买猪肝给妈妈吃,那时没什么油,每次都将猪肝切厚厚的一片片,炒出来的猪肝就跟煮的一样没什么味道。母亲经常总会不时地给我一块,吃在嘴里的感觉就像吃黄泥巴那么难受,我总是会偷偷地给到小伙伴们吃(我现在一般都不吃猪肝)。

妈妈去世那晚我们家刚安装上电灯。那时我对死亡没有什么概念。母亲去世了,堂兄堂姐们奔走各亲戚处报丧,当时我还兴高采烈地跟着他们走这家跑那家。

天黑后,周围的邻居以及亲戚们都陆续地来到家里。按照风俗儿女得下跪迎接所有的宾客,本是叫姐姐跪迎客人的,可是姐姐怕丑,所以这一任务就落在我的头上。我戴着长长的孝帕子(这是咱地方的土话)就是用纯白的布撕成一尺多宽,长约一米左右的长条,这是普通客人戴的。亲人戴的孝帕子会宽很多长很多。普通客人只是将它包住头,亲人则用麻绳将孝帕子的一端固定在头上,另一端拖在脚跟,这就是我们那里的披麻戴孝。

老人们教了我迎接宾客的程序,我便拿着一束稻草站在晒场边。见到客人来了就单腿跪下,客人将我拉起来,我接过他们的包袱,客人对我说几句安慰可怜之类的话,领着客人到登记人情薄的位置,再回到晒场边迎接着另一位客人,就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因为见了所有到来的人脸上都没有笑容,所以我也一本正经地专心跪接宾客脸上没有一丝丝的表情。

外公外婆、舅舅、小姨他们来了,他们一见我就抱着我痛哭着,那时我不明白他们为何痛哭。二舅舅抱着我进去,留下小舅舅在外迎接客人。小姨她们一路走一路哭着来到母亲的灵堂前,一个个单腿跪着埋着头哭着,并且一边哭着嘴里还一边诉说着一些事情。伯母和大姐她们也在旁边陪着哭,直到有人去拉去劝这才抽抽噎噎地起身。伯母交待别让我靠近,当时二舅舅红着眼抱着我站在旁边。当时我心里还想着,伯母和大姐哭了这么久她们还有没有眼泪?直到劝说的人将她们拉起时,我看到她们一个个的眼睛都是红通通的,一个个都拿着手帕擦着眼泪和鼻涕。

妈妈是晚上下葬的,晚上下着雨。埋葬的时辰到了,有很多木头棒子绑在棺材上。道士拖着长长的声音:开棺!所有亲人见最后一面!厚厚的棺材盖子被慢慢的移开,呀!文贤的眼睛大睁着!我听到周围有人这么说着话,旁边还有人在回答着,唉!丢两小孩丢得这么小,这么可怜,她肯定不放心啦!爸爸含着眼泪用手轻轻的把妈妈的眼睛合上。接着便是所有的人轮着去看最后一眼。刚开始舅舅抱着我不让我靠前去,我则伸长了脖子都看不到什么。

直到所有人都见完了,伯母抹着眼泪说,让三三去看看吧,以后想看都没得看了啊!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没得看?妈妈不是睡着了么?当时我一听这话心里开始急起来,舅舅抱着我上前。我双手抓着棺材边,看到妈妈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用手摸摸她的脸。道士又拖着长长的声音:时辰到!闭棺!舅舅抱着我略离开了些,眼看着棺材就要合上了。这时的我才意识到,只要那盖子合上,就再也见不到我亲爱的妈妈了!心里的恐惧与慌乱令我一下子从舅舅怀里伸出手抓住棺材的边缘,舅舅没能抱紧我。我哭着、嚷着往棺材里爬,边哭着边用手推着棺材盖子。盖棺材的人见了赶紧将盖子移开,我则爬到棺材里趴在妈妈身上痛哭着,心急的我摇着妈妈,哭喊着让她醒来,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哭了。最后几个人将我从棺材里拖出来,我打着咬着踢着,用尽了一切办法都没能挣开。嘶哑地哭着我要妈妈!我要妈妈呀!妈妈最终在我哭闹中,在所有人的眼泪中被抬了出去,而由于我的一番折腾我没能去送送妈妈。这是留在我脑海中关于母亲最深刻的记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无助,那种恐惧深深地刻在了心里。

从母亲去世后,”妈妈”这个词在我心里总是一个忌讳。只要是提到”妈妈”这个词,总是黯然伤心掉泪。特别是小学、中学时,同学们从不在我面前讨论这个问题,也不会在我面前乱骂带“妈”字儿的脏话,因为他们怕我掉眼泪,怕我同他们急,所以我从小就成为了邻居们嘴里的爱哭鬼。

出了社会后这种情况慢慢的有所好转,提到”妈妈”这个词时只是藏在心里难过,不会再当着朋友的面哭鼻子,因为那样太自私了。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想着妈妈,念着妈妈,绝口不在朋友们面前提有关母亲的一丝半毫。因为在记忆中妈妈的事迹所剩无几啊!

由于种种因素,没能继续读书。在外打工一年,回家过二十岁生日那天,二舅舅喝了点酒,边流着泪边告诉我一些关于妈妈的事情。三娃啊,你知不知道你妈妈为了你吃了多少苦啊!这句话虽然平时有从邻居嘴里听到讲妈妈的事情,可是总因为我一听到讲妈妈就哭,总是听得断断续续。这次二舅舅比较完整地将妈妈生病前后讲给我听。

因为农村里重男轻女的观念非常的严重,特别是奶奶,两位伯父家都有了男孙,妈妈总共生了五个小孩。一连生了两个女娃,大姐和二姐(二姐两岁多的时候被淹死了)。怀我的时候,特意跑到一算命先生那里去算命,那时没有B超可以辩别男女。算命的先生告诉妈妈,你这一胎是一个女娃,下一胎会是一男孩子。奶奶知道后,坚决要妈妈把我给打掉,妈妈当时很痛苦。作为一农村妇女来说,她也非常想要一男孩,可是要她打掉自己的骨肉又狠不下心来。妈妈向外婆和伯母她们诉说着心里的苦恼。外婆与伯母都支持她生下我,她们说,是儿是女都是你的肉啊!是啊,是儿是女都是我的心头肉哦!

妈妈没有将我打掉,当生下来一看果然是一女孩,奶奶生气了,月子里没有照顾妈妈。不仅如此, 因为我是八月出生,那会正是丰收家忙时节。因为奶奶与妈妈为了生与不生我产生了隔核,爸爸特别孝顺。夹在奶奶与妈妈的争吵中间为难,索性远离家门在外打工去了。妈妈很好强,她没有向外婆求助,而是生下我后没几天就自己下田收稻谷。那时穷,青菜里有点有油星也是很不错的了,更别说吃肉和滋补其他。妈妈吃的最多的就是咸菜偶而吃点鸡蛋,月子就这么对付过去了。

过了一年妈妈又怀了一个小孩,但是那时正是紧抓计划生育的时候,快生时被强迫着打了一针。生下来时四弟已经死了,那个算命先生果真能推出生死,算出未来好坏哦。说我是一个女仔就是一个女仔,说下一胎是男孩就是一个男孩。本来生我时妈妈在月子里就没有休息好,营养不足,好不容易盼来个男孩却没曾想是这样的结果。后来妈妈又怀了一个孩子,由于妈妈的身体原因,抓计划生育的没有让她去打掉。可最后生下来还是一个女儿,并且仅仅存活了七天就夭折了。我依稀还记得,上幼儿园课间回到家见到妈妈坐在门外哭。我那无缘的五妹就放在她的旁边,盖着衣服,据说五妹是因为七天风(我们那里的说法),因为她整张脸都是青色的,爸爸眼见不对时抱着朝医生家跑,才跑到半路五妹就死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使本来身体不好的妈妈病倒了,而这一病就再也没能好起来。

如果你妈妈把你打掉,与你奶奶的关系也不会恶化,你四弟也不会被强迫打死,你妈妈身体也不会那么差!三娃,如今你已到长了,有些是非对错已经有一个辩别的能力。舅见你这样心里也替你妈高兴啊,不要让你妈妈去得不值得。二舅舅如是说着,而我已泣不成声,泪流满面。以前小时候每次听奶奶骂我祸害精时都不知所以然,心里除了对妈妈的思念和那痛彻心扉的一暮外,对妈妈充满了抱歉与愧疚。听了舅舅的话,更是加深了我的那种心情,是啊,如果没有要我,也许这个家会更温馨也许会更幸福!

第二年清明节时写下了这首小诗(已刊于诗歌版),以期表达对妈妈的思念之情

《思念》

您让我领略到

生的含义

死的哀愁

您用死换回了我的生

母亲呵

可忍心

让我孤独

任我哭泣

母亲呵

您可知道

您的离去

已让我孤苦无依

摔打爬滚凄楚独立

您让我坚强

您让我上进

母亲呵

可知我想您念您哭倒于山川大地


我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妈妈每年过生日时总会写一封信烧掉,诉说着一年的情况与思念的心情;每次遇到挫折时,心里也总会默默地想着妈妈,求妈妈给我力量占胜那些个委委曲曲。每逢妈妈生日或清明节或母亲节,总会买一朵康乃馨,直到花干掉然后放在书里,遇到不顺心的事或是想妈妈了就拿出花来,对着那朵干花偷偷掉泪。一直到第二次买鲜花才将之弃之。每次听张强的那首《烛光里的妈妈》时心里特别的酸: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妈妈我想对您笑,眼里却点点泪花…..妈妈呀,女儿已长大,不愿牵着您的衣襟走过春秋冬夏。噢妈妈相信我,女儿自有女儿的报答。

自我二十岁生日后,就再也没在家过中秋节。姐姐早年出嫁,父亲在上海而我在广东,一家三口分了三个地方。一直到有了自己的小家,由于老公工作时间的特殊,我们这小家的中秋节还是不能好好的团圆。每次过节吃饭都是匆匆忙忙(我会在下篇章章里介绍),只能到他们单位大聚会。

这许多年来,一直都想回家过中秋,而每次都因种种原因未回。家乡啊,那圆月都比这里的亮比这里的清幽!


在此,祝所有的朋友们中秋节快乐,万事顺利!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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