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皇帝的最后两天 zt

汤恩伯 收藏 0 616
导读: 一 天象 1644年3月18日晨,北京下起倾盆大雨。 时已早春,而天朝之都北京却没有一丝暖意,那厚黑的天空不时被闪电划破,远方的闷雷就像战鼓般不断的响起。雨点哗啦啦的打在死尸上,与血水泥土混在一起,地面一片混浊。 城头上,破败的军旗呼剌作响,大明守军倚着城堞,任凭冰凉的雨水从脸颊流下,呆望着城下那旌旗密布的,刀戈如林的,像火山般蓄势待发的大顺军。 ……………………. 三月十七日,大顺军师宋献策占卜说,若十八日有雨,北京可一攻而下。 二 两条路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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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象

1644年3月18日晨,北京下起倾盆大雨。

时已早春,而天朝之都北京却没有一丝暖意,那厚黑的天空不时被闪电划破,远方的闷雷就像战鼓般不断的响起。雨点哗啦啦的打在死尸上,与血水泥土混在一起,地面一片混浊。

城头上,破败的军旗呼剌作响,大明守军倚着城堞,任凭冰凉的雨水从脸颊流下,呆望着城下那旌旗密布的,刀戈如林的,像火山般蓄势待发的大顺军。

…………………….

三月十七日,大顺军师宋献策占卜说,若十八日有雨,北京可一攻而下。


二 两条路

1

大顺军的进攻开始了,紫禁城内可以清晰的听见象炸雷一样的炮声。崇祯一个月以来一直做的噩梦终于变成现实了,噩梦通常只做一半,他就惊醒了。后面的部分他从来不愿意想。此时的他,衣冠像往常一样整齐,面色也像往常一样苍白,布满血丝的两眼曼无目标的凝视着前方,紧抿的嘴角向下撇着,不自主的抽搐。外面的战斗好像对他没有影响啊,他已经走神了。


‘有何人能为朕分忧?一个个名字出现在脑海 …..史可法忠义过人,晓畅军事,可惜他在南方……刘宗周?人到正直,百姓都叫他刘顺天呢,却不是将才…….吴三桂?朕看不透他。刘之纶….朕最爱他的书生气,可他也死在书生气上,再说用这类人是--捧坡土以塞溃川,挽杯水以浇烈焰,没有用的。没有人啊…..’


“皇上,臣愿领兵退敌!”洪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崇祯眼前一亮,只见那人头戴紫冠,身披红袍。清澈的眼神中透着刚毅和自信。崇祯心头豁然开朗,大声道:“非袁督师不能平贼!”话一出口,手立刻捂在了嘴边,接着四下张望,幸好没有人。


这袁崇焕曾经是崇祯最信任的一人,他在藩底时已听过:“吾宁前道也,宁死于任上”的事迹。巨酋努尔哈赤就栽在他手里,皇太极那厮也拿他没辙,可朕已昭告天下,将这反贼千刀万剐……朕怎么忽然响起他来?有何以激动至此?其实…也许…袁崇焕的事与崇祯作的噩梦一样,想到一半就不愿想了。他猛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才发现外边的枪炮声停了。

“皇上!老奴有事禀报。”提督太监王承恩在门外叫道。

“进来吧!”

“皇上,闯逆胁迫秦晋二王喊话传令,又命…命杜勋进城求见。”

崇祯一听杜勋,无名火起三丈高!他投降李自成后,崇祯并不知情,还以为其已力战殉国矣,特追赠其为司礼监太监,锦衣卫指挥签事,立祠纪念。算上降清的洪承畴,这是第二次丢大脸了!但眼下谈判倒不失为一条路。“召集群臣”崇祯大喝一声,快步走出奉先殿,深吸了一口雨后的凉气,缓缓吐出。


平台之上,文武分列两班。杜勋低着头快步走来,他好像更胖了,扑通一声跪下奏道:“臣奉秦晋二王令前来拜见陛下,尚乞陛下赦臣死罪!”

“但说无妨。”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闯王请陛下裂土封王,割…割让西北之地与他。”

“还有呢?”

“还请陛下拨白银百万两,闯王立即退军,并愿为陛下内平战乱,外抗鞑虏。”

大殿内寂静无声…

崇祯叹了口气,对大学士魏藻德说:“魏爱卿,此议若何”。

魏爱卿鞠躬俯首,一言不发;心里想着一定要坚持住,倘不应允,敌强我弱,难道坐以待毙?倘同意,闯逆不退军自己要杀头,闯逆退军,宇内清平,但城下之盟春秋所耻,一旦有人提起此事,皇上还是要杀我的头。

崇祯见状,起身又问。

魏连忙跪下,叩头不止而一言不发。

此时的崇祯心急如焚,忍着怒气从喉咙里挤着说:“魏卿但说无妨,朕决不动怒!”

魏卿见状更不敢说了。一时间,殿内只回响着魏卿叩头的咚咚声。

崇祯无可奈何,长叹一声道:“平身吧!杜勋,朕计定,另有旨,你先下去吧。”

“退朝!~~~”王承恩高叫一声,那杜勋心想:“皇上这是缓兵之计吧…”


其实崇祯即位以来,一直面对着‘to be or not to be’的问题。他太要面子,很多时候并不能随心所欲。早先袁崇焕与皇太极大战宁远时,为了休养生息,蓄力再战。他想冒天下之大不韪来议和可是张不开口,因为在群臣中他难以找到知音。李自成逼近北京时,重振向前迁都南京,但拉不下脸来,群臣们仍然争执不休,倒是有一个李邦华建议说让太子去南京监国,自己与皇上留在北京一同钜敌,气得崇祯够呛。这次大兵围城面对的仍是两条路,要朕即国家的他与‘暴民叛卒’谈判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他依然是那样的踌躇,而且依然无法从众臣口中得到答案,显然他的大臣们要么太顽固,要么太聪明。

2

一个时辰过去了,崇祯派代表与闯王谈判直到下午仍无结果,崇祯此时的希望在吴三桂的关宁铁骑身上。可是不断的拖延,会有用吗?

崇祯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念叨着:“关宁铁骑,以一当十。他们到哪了呢?到哪了呀!”

王承恩在一旁看着崇祯发呆的样子,迟疑了一下,终于说道:“陛下,闯逆有答复了,他又派了申秀芝来。”

“逆闯说什么?”

“回皇上,老奴也不知。”

崇祯叹了口气,大步走出,直奔前殿。


2

“李信兄弟,俺看咱们也不用卖力攻城了!”闯王营内,刘宗敏严肃地说。

“哦,全将军所言何意?”白面微须得李信微笑着问。

“崇祯那厮一看大哥的信,准备气死了,咱还打个啥?哈哈哈哈!”

众人都笑起来,李自成也不禁莞尔,“我只不过是羞辱他罢了,崇祯不会按要求逊位的,其他的更别提,我看他啥也不会答应。”李自成说完抬眼望着远处的京城,就好像望见了崇祯一般。


3

“秦晋二王实数无耻,不思为国尽忠还为闯逆作说客羞辱朕!叛徒!秦晋二王还有你们两个东西,都是叛逆!朕岂能低首取辱,以遗祖宗羞耶?”崇祯撕心裂肺的吼完,将信揉作一团,红着眼睛,浑身发抖。


申秀芝,杜勋这两个宦官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杜勋像狗一样呜咽着说:“奴才们愚昧无知,唯恐圣上有三长两短,才胡说八道,奴才们该死,倘陛下不记前嫌,奴才们回去定然对闯逆说城中兵精粮足,各地勤王之军片刻就到,吓死那些闯贼。”然后叩头如捣蒜,崇祯平静了一下,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倒是王承恩急了:“皇上,以老奴的意思,这两人都是欺君之罪,皇上应该惩治这些不忠的二臣!”


申秀芝听了吓得上边流泪,下边小解,想说什么可什么也说不出。


倒是杜勋有见识,他说:“秦晋二王虽不孝,终是皇室贵胄,我等不返,恐二王有性命之忧,还望陛下宽宏大量,念骨肉之情…”


崇祯此时对这类人什么兴趣都没有,只是挥了挥手。杜勋见状连忙千恩万谢的拉齐申秀芝出了宫。二人快步前行,眼看要出午门了,忽听:“二哥救我!”杜勋回头一看,原来是大太监王则尧站在身后,他身后还站着一群太监,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杜勋冷笑一声,拍了拍他说:“俗话说得好,天命有归,诸位之中有不少是在城头上做事的,脑子活分点,不愁不富贵。”说得他们目瞪口呆。杜勋一笑,拉着申秀芝扭头就走,他知道,自己又立下一功,出了承天门,他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申秀芝,笑着说:“秀芝呀,这下完雨,我哪哪都觉得舒坦!”


三 绝望与幻想

1

崇祯望着两人走出宫,双眉紧锁,忽然拍案而起,激动地说:“列为爱卿,古人云,友军一旅,有土一方,尚可复国,况今大明有万里江山,北京城高池深,岂能让逆闯得手,如今南方勤王之军正在路上,北方吴三桂的关宁铁骑”

“轰隆!轰隆隆!”远处传来的巨响把崇祯的话崩断了,那时闯王进攻的炮声。

崇祯一愣,接着把手一摆,几近偏执得叫道:“关宁铁骑就要到了!!”


2

城外,炮声震耳,硝烟满天。明军一个个的倒下去,大太监曹化淳在城楼里哆哆嗦嗦,全无往日的威严气派。

“喝啊!”城下一名高大的闯将腕悬两刀,砍死数人,呐喊着登上城楼。众兵士见其势如猛虎,早已心胆俱裂,犹疑不前。忽听得:‘平--平!’几声。那闯将胸前被炸开了花,晃了两下从城头上栽下。原来是副兵马使姚成用三眼铳杀了他。

“大家快坚持住!援兵快到了!”姚成无奈得大喊,然后愤然转身走入城楼。

“吱呀”一声,门开了。曹化淳眯着细眼看见门口站着个高大的武将,忙道:“姚将军,战况如何?”


“公公,外城两处坍塌,贼氛甚炽,下官原领精骑一支杀出城去抵挡闯逆,曹公公在城头督军策应,并令众军民抢修外城!”


曹化淳眼珠转了转,干脆地说:“将军真忠勇之将也!我当于城头放炮石策应将军!”

姚成惊讶的发现曹化淳恢复了太平时节里的‘伟大’与‘勇气’。回答得这痛快。于是躬身一拜:“曹公公躬忠体国,令下官敬佩不已,下官告辞。”抬头一看,发现曹公似乎没听见,他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3

夕阳,黄土,大道。

一彪军马在扑面而来的大风沙中徐徐前进。书有‘大明平西伯吴’字样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小三”一个骑兵低声问。

“嗯?”另一个骑兵答道。

“你说北京那疙打得的咋样了?”

小三摇摇头。

“那你说咱们为啥走得这慢,这帐还想不想打了?”

“俺咋知道,大帅咋说咱们咋做,小栓你那最不怕吃土呀一路上得得个没完。”

小栓崛起嘴,不言语了。这时他背后传出个声音:“俺看是不想打了。”

小栓一回头,喜道:“为啥呀,张大哥?不大咱回去不就成了?”

“小栓子你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张大哥得意地说:“皇上危急,咱关宁铁骑如果按兵不动,坐视不理,那你叫大帅今后如何做人,如果勤王,那闯王有兵百万,咱这点人马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小声点!”小三说。

“没事,张大哥你接着说。”

“不勤王不行,真勤王也不行,所以就来个…假勤王。俺看哪,大帅等得就事…”说到这里他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说:“等得就是北京陷落,然后打道回府…”

“那就是说不用打仗了,俺可以回去见娘了!”小栓高兴地说。

“莫作声!”小三紧张起来:“胡游击过来了!别说了!”


4

北京城外,硝烟满天。

“杀呀!”城门开处,姚成率众精锐骑兵直捣彼阵。大顺在攻城的多是些步兵,被冲得纷纷后退。但大顺训练有素,只见步兵分左右迅速散去,众彪骑从中杀来。“放箭!”姚成大喊。话音刚落,飞失刷得一声射出,大顺军纷纷倒地。片刻之后,要乘以领兵与大顺短兵相接,乒乒乓乓站作一团,姚成手舞大刀,勇不可挡。


“直娘贼!叫你刘爷爷教你咋个使刀!”刘宗敏被姚成气得目眦欲裂,飞身上马,率精骑向姚成杀来。


再说姚成这边杀得已是衣甲平过,血透战袍。刀光剑影之中,心中不断闪现着远方的关宁铁骑。忽然一彪军马将己军拦腰站作两端,这批军队与先前大不同,出手迅即,招招致命,明军被接二连三地砍下马来。姚成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面大旗写着:“大顺全将军刘”

原来是刘宗敏!这批人都是死人堆里出来的,果然厉害!此时不如回城固守放炮杀敌,待得拨转马头,眼前的一幕令他惊呆了。只见守城将士正将城上旌旗拔下,地下城门大开,大顺的部队鱼贯而入。姚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像狼一样嚎叫着:“叛徒!叛徒!都是叛徒!我杀了你们!”说完发疯般的杀向大顺军,一口气砍死几人,猛觉得腹间剧痛,对方那冰凉的刀已插在自己腹中,抬眼望时,一个黑衣黑甲,豹头环眼的大将正狠狠地盯着自己。

“撮鸟!死到临头还敢作恶!”对方的声音很沙哑。

“原来刘宗敏长得这样”姚成从马上跌下,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后,得到了永恒得恬静。


四 困兽

1

残阳如血,紫禁城内,崇祯正在奋笔疾书。

这是他一生中第一封也是唯一一封亲征诏书。他把诏书交给王承恩,又在内廷召见群臣。

诸位爱卿!崇祯咽了口口水,只觉嗓子生疼:“卿等可知外城已破?”

诸卿面面相觑。

崇祯仰头道:“事危矣!卿等有何良策?”

又是一阵寂寞,然后左都御史李邦华朗声道:“陛下洪福齐天,自当无虞。臣等当以身报国,以尽臣子之道。”话一说完立刻有十数人附和。

户部尚书倪元璐道:“臣虽文臣,值此危难之际愿率家丁守内城拼死助战,以报陛下厚恩!”


群臣都是死呀,不测呀!听的崇祯越来越烦。‘若城破,朕又怎能无虞…真到最后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崇祯用冰冷的双眼扫了一下群臣,心想:一个个都是嘴上说得好听,洪承畴,曹化淳说的比你们还好听呢!


“好了!”崇祯打断了大臣们慷慨的言辞“诸卿…都退下吧!”这个时候也许还是家里人最保险,崇祯在大内一个人想着,就这时,周皇后徐徐走来,后面跟着十六岁的太子朱慈烺,九岁的朱慈照和七岁的朱慈炯。


崇祯端详着周皇后,所谓:芳泽无加,铅华弗御,瑰姿艳逸,仪静体贤。不正是用在他身上吗?此时皇后的眼中能看到悲伤,却看不到慌乱。这位贤淑的皇后阿!她自幼聪颖好学,勤劳俭朴,当皇后这是几年来,每日吃穿俭朴依旧,且带头减支椒房资用,亲自动手做女红纺织,以德导引诸妃,治后有方,深受人爱戴。崇祯也很爱她,但是他对皇后的爱远没有皇后对他的那样多。

皇上,臣妾又花说。”

“说。”

“趁此时贼兵未到,请陛下让他三人暂住妾父家,好留一脉香火。”说完两行清泪顺颊流下。

“孩儿不走!”朱慈炯的小手紧拉着皇后的袍服,皇后将他揽入怀中,母子俩大哭起来。慈烺眼圈通红,拉着慈照扭过头去。崇祯已是心如刀绞,叫太监拿了三套旧衣服,亲自给每个孩子换上。边换边说:“汝等今日为太子,待城破时,就是小民了…倘若形势紧迫,便去南方,乘乱逃走时要改名换姓…见年老者乎老爹,年轻者乎叔伯,年幼者乎兄弟,知道吗?”

慈炯和慈照点点头,但小脸上仍带着惊恐和疑惑。

“浪儿,朕单有话对你说,尽快去南京,…不要先亮出身分,先去找史可法,他应该是忠义之臣,还有你们认识的重臣,侍从…去找他们,见机行事,…如果有人胆敢为难你们,你拿着这密诏给众人看,明白么?”

慈烺点点头,哽咽说:“儿臣都明白的,只是父皇”

“不要挂念朕…朕不在时,长兄如父,你的两个弟弟你要好好照顾!明桂,你送太子和二王去国丈家。”

太监明桂忙答应下来,却见慈烺拉着两个弟弟向崇祯和周皇后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又拉着他们走出殿去。宫女太监见状无不泣涕。

角落里,周皇后以袖掩面,拼命不哭出声来……


2

“纡!~~~~~~~~”疾驰的马车在高大的府宅前停下。

一个年老宦官三步并两步的上前猛敲大门,可大门紧闭,大风中,门边的两只大石狮子在张牙舞爪。

“明公公,国丈走了吗?”车里传出太子的声音。

“太子放心,老奴在叫门!”明桂猛力的拍门,仍是没动静,附耳于门上却听见里面传来丝竹管乐之声。‘忘八蛋!’明桂心里骂了一句,扯起嗓子喊:“出来,来人呀!”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八尺大汉站在门前道:“今日国丈寿辰,旁人一律不得入内!”平的一声,门又关上了。紧接着远处又传来隆隆的炮声。


“苍天呀!”明桂浑身发抖,‘老奴有何面目回宫!皇后娘娘怎么有这样的生父?’正想着,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抬眼看时是田贵妃的父亲田宏玲这一对家丁,各执刀械而来。


“明公在此何干?”田宏飞身下马拱手而问。

明桂素知此公忠义,便将事情经过告知,田宏听罢大怒道:“周奎那厮受国厚恩,竟狼心狗肺至此,呸!大明的是都是让他们坏了的!明公公,我是带家丁去守城的,既然如此,可将三位殿下托付于我,田某亲送三位殿下回去。”

明桂感激不尽,与田宏拨转马头向田府驶去。


远处的胡同,有两个人的身影一直伫立在那里。

“皇上,这您总该放心了,赶紧回去吧,炮石无眼呀!”王承恩焦急地说。

“嗯。”崇祯长叹一声,转身向马车走去。前面过来几个妇人,面带喜色,匆匆地走着,一个说:“听得没,开城门迎闯王,闯王来了不纳粮呢!”

“是啊!谁没听说过!”另一个妇人接过话茬,:“咱们的日子有盼头了!”

“对!也就再忍几个时辰!”有一个妇人高兴地说,他们就像没见到身穿便服的崇祯他们一样,擦肩而过。

“锵!”王承恩将剑拉出半截,跨步上前,却被崇祯一把拉住。崇祯摇摇头,叹道:“闯逆,嘿!朕真想看看他长什么膜样。”说完转身快步登上车子,王承恩可以看见崇祯的肩膀在剧烈的抽搐。

3

酉时,李自成命令孩儿兵(敢死队)猛攻内城,大顺将士奋勇上前,在如雷的鼓声中爬上内城----大明最后一道防线。


“放枪!放箭!快!”正阳门上(前门楼子)兵部右侍郎王家彦疯狂的叫喊着,一排弓矢鸟铳放过后,几十个闯军被打死,立时又有几百人蜂拥近前,“大炮呢?快!快装填!”正说着大顺的炮弹以呼啸而至,轰的一声,城上砖屑纷飞,死伤无数。


城下面,户部尚书倪元璐,御史李帮华正带领精锐家丁和一些兵勇在巷内作战,拼死卫道。

“倪大人,您看宣武门开了!”一人大喊。

倪元璐抬头一看,大太监王则尧正领着众太监将旌旗丢下城去,地下城门大开。霎时间,倪元璐只觉得口中腥甜,哇得吐出一口血,大骂道:“王则尧你这狗贼,巨腌误国呀!”忽然背后一痛,扑倒在地上,只看见家丁将自己抱起,周围是一片刀光和血花,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说正阳门上,士兵四散奔逃,大喊着:“宣武门,齐化门都开了!成国公也降了!我等留此作甚!降了降了!”

却听得乎的一声,一个血人从碎石堆中站起,正是兵部右侍郎王家彦,他眼中露出可怕的凶光,厉声大喝:“忠君死难,便在今日‘!你们胆敢投降!我先杀了你们这些贱人!”刚举起刀,忽觉后心一凉,一柄长剑透胸而过,回头看时,乃是兵部尚书张缙彦。


“兄弟,大哥对不住了!”张缙彦抽出宝剑,王家彦应声而倒。接着张缙彦高喊:“传令,开城门!~~~~~”


就这样,随着只只嘎嘎的开门声,大顺军冲入了北京城最高的建筑--正阳门。

大内,铜炉的香烟缭绕在空中,崇祯跪在一个蒲团上,透过缥缈的烟雾,可以看到墙上那一幅幅画像--威严的太祖朱元璋,霸气十足的成祖朱棣...此时此刻,崇祯感觉列祖列宗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


“完了,内城块被攻占了,大明国脉近三百年,竟断于朕之手,断于朕之手啊!朕是个--亡国之君!”对着老祖宗,重振已经憋了好久的眼泪大滴大滴淌出。


他紧闭双眼,回想起幼时学的尚书--五子之歌

---内作禽荒,外作色荒;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崇祯喃喃自语。

可朕多少年来一直励精图治,这几年来更是夙夜忧叹,这几样,朕一样也没有,没有!可为什么,为什么朕却是亡国之君?不对!不是,不是朕的错,是群臣无朕!朕得令旨他们阴奉阳违,他们是硕鼠!佞臣!叛徒!都是他们害了朕和大明!


崇祯想到激动处,门吱呀一声推开,王呈恩惊慌地说道:“皇上!大事不好了!内城...内城破了!”

崇祯心里虽然早有准备,但乍一听闻,心头还是向被重锤撞了一般。他赶紧抹干泪珠,低声喝道:“你忘了规矩拉!大丈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慌什么?去!把大营兵召集来!”


王承恩看来真忘了规矩了,他慌忙的应了一声,头也不磕就转身跑出殿内。

此时的紫禁城已是一片狼藉,内侍,宫女,太监大都作鸟兽散矣。放眼望去,地上星散着衣物,破碎的瓷器。崇祯回到乾清宫,招来家人。此外,只有魏宫娥,费宫娥,明桂等一些内侍在旁侍候。


片刻之后,王承恩跌跌撞撞的回来,一脸苦相。

“大营兵安在?!”崇祯急着问

“回皇上,以作鸟兽散矣。”

“京营总督李国桢呢?”

“不知所踪...”

“兵部尚书张缙彦呢?”

“开正阳门的...就是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崇祯发出一阵狂笑,让所有人吃了一惊。崇祯红着眼睛,声嘶力竭的大喊:“都是无能之辈,都是叛徒!群臣误朕,文臣个个可杀!”


“不知这些奸人是被谁提拔上来的?”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也不大,但冷得像冰。

众人抬眼望去,说话的人竟是平素温柔恭俭的周皇后,她端庄的站着,平静地望着崇祯。

“你说什么?”崇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自即位以来,焦于求治,刻于理财,骤于行法,以致师老财乏,民生不安。刚愎自用,性急好杀,好谋无断以致人心离散,错失良机。”


崇祯再也按捺不住,他第一次对周皇后发起火来:“好,好!你说朕怎样刚愎自用!怎样骤于行法,说!”

“陛下用人太骤,杀人太骤,一言合则欲加诸膝,一言不合则欲加诸渊。诸侍从之臣无不唯唯否否,若鹦鹉学舌,至此存亡危机之秋,有一人为陛下分疑宣力乎?刘公(刘宗周)忠义敢言,廉正古直,其所言句句在理。陛下不顾逆耳忠言,对刘公大加排斥,反而重用温体仁,周延儒这些佞幸,聚天下小人立于朝,士节日堕,官邪日着。


还有陛下赏罚不明,用刑太重。虏贼至时,不问实情,诿过旁人,官吏多有枉杀冤死者。且急于成事,催逼太甚,昔松锦大战时,陛下强令出兵,洪贼兵败身降,不可谓陛下无过也。以致在外诸将,本就有掣肘之痛,今又添满腹疑虑,自虑战不能胜,度前人之鉴,故献城投敌者多矣。


至于陛下刻于理财,使昔年连年大旱,本应轻徭薄赋,陛下却竭泽而渔,大征饷银,致使下方官贪赋重,小民成敌国。妾闻之,当年内币余财尚多,何不...?”


“住口!住口!你一女子,深居宫闱,那只世事,哪知朕的难处!住口!”

周皇后就像没听见一般,目视远方,叹道:“陛下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妾虽身处深宫,也知道袁督师乃铮铮铁汉,忠勇过人。可他却被陛下千刀万剐,被百姓啖肉寝皮,妾闻知,桐油若焚灼....”

“你给朕住口!!你...妇人之见!欺君罔上!”崇祯窜起身来,血红的眼中像喷火一般。


“妾知犯了欺君之罪,请陛下赐臣妾留个全尸。”周皇后冷冷的说着,亮出一条白巾,也不等崇祯说话,转身向坤宁宫走去。


崇祯一愣,下意识地说道:“等等!...”

周皇后停下脚步,重振却不说话了。她明白崇祯的意思,于是转身微微一笑,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依旧温柔的说:“罪妾乃母仪天下之人,岂容城破受辱。况妾侍陛下十八年,卒不听一语,今日死社稷,亦复何恨?”说完她抽泣着步出大殿。


一阵冷风吹过,宫内悄然无声。崇祯想起自己新婚之夜那羞怯的姑娘,想起夜里从噩梦中惊醒,抚去自己头上冷汗的贤妻,诸般滋味涌上心头,将刚才的愤恨挤走,心中剩下了悲哀凄怆。

“陛下”王承恩打破了尴尬。

崇祯醒过神来,心想:值此之际,朕还作什么儿女态。皇后有一句话是对的。于是他迷离的眼光变得犀利起来。转脸看着袁贵妃说:“皇后走了,你还更待何时?”

袁贵妃哭的梨花带雨,僵硬的将鸾带系于庭上,申首自缢,巨大的痛苦让她不断呻吟挣扎,只听啪的一声,鸾带断了,贵妃重重得掉在地上。崇祯再也看不下去了,他拔出宝剑,向贵妃连砍数下,然后呆看着血肉模糊的尸体,不住颤抖。


当啷一声,崇祯手中的宝剑掉在地上,他哽咽得说:“承恩!酒!”


不一会,酒来了。崇祯到了两杯,颤抖着将一杯递给王承恩。王承恩什么也不说,低身接过杯子,君臣两人无声的连干数杯。崇祯的眼光也越来越直。突然,他猛地站起,捡起长剑,向角落里发抖的宾妃砍去,连杀数人。紧接着又大声喝令明桂去南宫传旨:“太后莫坏皇祖爷体面!”随后,踉踉跄跄的向坤宁宫步去......

坤宁宫内,烛光暗淡,这里有一个死人,一个活人。

周皇后的尸体悬在梁上,微微晃动。

还有一个花季少女,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她是十五岁的长平公主。

“砰”门被推开!长平公主起身望去,那人头发蓬乱,双眼通红,两颊深陷,手中提着一柄淌着血的长剑。


那是他的父亲---崇祯。


“父皇,您?”

父皇的声音冰冷而沙哑:“汝何故生在我帝王家?”说完,他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长平公主大骇,跌倒在地上,不住的后退,心惊胆颤的说:“父皇,您要干什么?”

崇祯不为所动,仍然向她走来,昏暗的烛光下,他脸色阴晴不定。

“父皇,我是您女儿呀,父皇!”公主凄婉的叫着,崇祯已经把她逼到了角落里。

只见白光一闪,常平公主本能的用左臂挡在身前,接着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痛,惨叫一声,倒卧在地上。

这声凄厉的惨叫惊醒了崇祯,他的酒已醒了大半。眼前,这个自己钟爱的女儿,横躺于地,血水从她的断臂出汩汩流出,一直流到崇祯心里。


“父皇,我害怕!~~~ ”殿外,六岁的小女儿昭仁公主快步奔来,她要跑到父亲的怀里求得庇护。但当她跑到门口,惊呆了。

“啊!!”崇祯厉声大喝,将手中长剑对准小女儿心口直刺过去,扑的一声,那热滚滚的血喷射了崇祯一脸。他拔出剑,环视四周,只觉得浑身发麻,头脑一片空白,紧接着胸中涌动,哇的喷出一口血。他只觉得一切仿佛都是红的,地上,剑上,手上,身上,脸上都是自己和家人的血,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血红的世界。

“苍天上帝呀~~~!!!”崇祯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夜空喊道。他扔下长剑,没命的跑出坤宁宫,忽觉眼前一黑,重重的倒在地上。

“皇上,您可醒了!”崇祯一睁眼,先看见的是王承恩的老脸。他的四周还立着明桂等三四十个太监。

“皇上,老奴还以为...”

“以为什么?!”崇祯喝道。

“皇上”明桂焦急的插进一嘴:“现在尚有数门在我军手中,皇上急走为宜!”

“恩...数门”崇祯冷静下来,让人拿回宝剑又和众监迅速换上一套便服,再领着众人来到一间殿内,打开门,自己拿了一柄三眼火铳。“你们快些!”他说。

明桂上前一步,挑了旁边一杆鸟铳。

“等等!朕让你们拿的是这个!”崇祯冷冷的说着,手指向一箱利斧。

明桂好像很受伤,随即说道:“皇上说的是,奴才们...惯使这个。”

他和王承恩抢先挑了把利斧。

2楼 大 中 小 发表于 2006-12-26 16:13 只看该作者

再说齐化门上,守门官史承度刚领着众军击退大顺的一波进攻。凄冷的月色下,他隐隐听见远处巷战传来的厮杀声。

渐渐的,一队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抬眼望去,一队人马向自己奔来,其中一人策马向前,大喊道:“皇上要出城南下,快开城门!汝等随行保驾!”

史承度道:“皇上有令,无令箭者一律不得出城!”

另一个人立刻大喊:“朕便是皇帝!快开城门!”这话有点奇怪,史承度一愣,说道:“汝一无令箭,二无衣帽,吾怎辨的真伪?”

旁边一人上前,大喝道:“史承度,你不认得皇上,需认得我明桂!”

史承度定睛一看,还真是!可是看这些人手持利器,没不是宫中有变?正迟疑着,明桂下的马来,大喊:“你开不开门?你不开我们把它劈开!”

说着举起利斧便向城门而去,史承度大怒,喝令众军放箭,明桂应声而倒。其余人众四散奔逃。

“哼!人在城门在!”史承度很满意自己的原则性,转身走开。


再说崇祯无比郁闷的又跑到安定门,竟又遇到同样的遭遇。崇祯快马加鞭,直向崇文门去,他知道那里的守将认得自己。可到了那里,发现守门官呆看着自己不说话,仔细一看,守门官身旁的城碟上趴着一具尸体,看服色是监军太监。崇祯明白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了,拨转马头,望回奔去,路上回头一看,身边就剩下王承恩了。

令牌呢?崇祯在库内搜索着,这里一片狼藉,遍寻之下,令牌全无踪影。只发现一个古怪的,黑黝黝的小柜,外加贴封,上有:“洪武三十一年正月十三日铁冠子拜封”字样


“这是什么东西?铁冠子又是何人?”

“回皇上,这是宫中老物事了,老奴刚到宫中时,听得一老人儿说过,那铁冠子叫张中,能知前后三百年事,曾助太祖平定天下...”

“那柜子里装的是什么?”

“回皇上,此柜原藏于南京,武宗皇帝移至北京,嘉靖爷时命人以铅灌锁,贴上用不开验的封条,这历世禁人查看的,老奴只是听说,也不知道....”

“好了!你那斧子还带着吧,把它劈开。”

王承恩得令,挥起大斧,将铁锁劈开。崇祯上前一步,打开柜门,一股淡香扑鼻而来,定睛一看,里面放着一个画轴。崇祯背对着王承恩将其打开观看。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崇祯身子突然微微发颤,这颤抖越来越厉害,最后崇祯‘啪’的一声把画扔到地上。慢慢的转过身来,脸色惨白,用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字地说道:“承恩,朕去那里你都跟着吗?”

9

紫禁城内,三殿两宫全无人影。这时已是3月19日凌晨了。

从库房出来后,崇祯直奔奉先殿,向祖先神位拜了三拜。出奉先殿,又快步到了前殿,这时崇祯忽然停下了。

“这里...朕十八年上早朝的地方...”他心中燃起一股愿望,这愿望跟求生无关。只见他找来钟杆,将景阳大钟敲得震天响,又拿起鼓缒,将一旁的大鼓擂了一番。然后步入大殿,坐在龙椅上,目视前方。他,要上最后一次早朝,要看着文武大臣鱼贯而入,完成最后一次仪式,说最后一番话。也不知等了多久,入门的只有冰凉的晨风,崇祯端坐在龙椅上,手心里全是冷汗。


忽然,一列官员鱼贯而入,一人拱手朗声道:“皇上,臣因故来迟,望陛下恕罪!”

“袁督师!你...来了?”崇祯喃喃自语。“卢象升,孙先生,还有满桂...你是刘之纶!”好,好!诸位爱卿,朕...”

“皇上,他们已经过世了...”王承恩疑惑地说。

崇祯一愣,眼前的人像雾一样飘散,前方空空如也。他脸上一红,随即又恢复了惨白。

“一个人也没有...”朕真是孤家寡人,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凄凉与孤独,紧接着又燃起一股强烈的仇恨,他仿佛看见魏学濂一班人拜伏在李自成脚下,群臣误朕误国误社稷!这个念头再次动起来。

“群臣误朕!”崇祯大喝一声,跳起身来,嚓的一声从衣服上扯下一大块御衣来。王承恩惊呆了。

“承恩,去给朕找笔墨来!”

“皇上,老奴听得外面厮杀声越来越小,恐怕闯逆已经...”王承恩无奈地说,同时他又看到了崇祯的脸色,赶忙又说:“皇上,老奴去找。”

“算了。”崇祯叹了一口气,咬破自己的手指,写下最后一道诏书。


---“朕自登极十七载,三邀天罪,致虏陷地三次,逆贼直通京师,诸臣误朕也。朕无颜见先皇于地下,将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可将文臣尽行杀死,勿坏陵寝,误伤我百姓一人。”


然而崇祯不知道的是:此时大学士范景文见大势已去,已经绝食四天了。他不知道此时户部尚书倪元璐正在向自己的方向躬身拜别,随后自缢。不知道马世奇正在向母亲写遗书,不知道李邦华正在大门上疯狂的写着:‘堂堂丈夫,圣贤为徒,忠孝大节,誓死靡逾,临危受命,庶无愧吾。君恩君仇,后贤报诸。’不知道题有:‘愧无半策逆时难,唯有微躯报主身’的御史施邦耀在被救活后进行第二次自杀。不知道面前摆着药酒的左中允刘理顺正在迂腐的写着遗诗:‘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

等等等等...崇祯都不知道,当时的形势与他的性格无法让自己与这些人融洽....


“皇上,您要去哪?”站在远处的王承恩见到崇祯起身,赶忙问道。

“景山!”崇祯说道,他用滴着血的手攥着遗诏,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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