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论中国的劳动教养制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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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论我国的劳动教养制度及其改良 我国劳动教养制度的构想产生于1955年的肃反运动 ,创制于1957年。1957年8月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第78次会议批准通过了《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这标志着劳动教养制度的正式成立。此时,劳动教养的目的也从最初构想的主要以维护政治稳定为目的转向以主要维护社会秩序为目的。据中国劳动教养学会统计,通过劳动教养至今已成功地教育、挽救了350多万名违法和轻微犯罪人员,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预防犯罪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已经成为我国一项重要的法律制度 。但是,劳动教养制度从一开始就存

论我国的劳动教养制度及其改良

我国劳动教养制度的构想产生于1955年的肃反运动 ,创制于1957年。1957年8月1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第78次会议批准通过了《国务院关于劳动教养问题的决定》,这标志着劳动教养制度的正式成立。此时,劳动教养的目的也从最初构想的主要以维护政治稳定为目的转向以主要维护社会秩序为目的。据中国劳动教养学会统计,通过劳动教养至今已成功地教育、挽救了350多万名违法和轻微犯罪人员,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预防犯罪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已经成为我国一项重要的法律制度 。但是,劳动教养制度从一开始就存在着非法治的问题,具有时代局限性。如构想阶段劳动教养的设定和创办的依据是中共中央的有关指示,劳动教养的审查和批准由省、市委五人小组决定 ,而无法律依据。到目前为止,劳动教养制度仍缺乏一部统一、规范、全面的法典,并且现行有关劳动教养法律规范的立法规格、效力等级低,形式繁杂,多数是法规、规章、司法解释以至内部文件,劳动教养立法严重滞后,在实际操作中也凸现了一系列问题,这与我国依法治国的进程严重不相适应,特别是随着1996年《行政处罚法》和2000年《立法法》的出台,现行劳动教养制度的合法性受到了质疑。有的学者甚至认为,它的存在将使我国在刑事法治建设上的一切努力化为乌有 。

当前,对劳动教养讨论得比较多的是其合法性问题,本文认为这并不是劳动教养问题的本质所在,因为合法性欠缺可以通过立法来加以解决。劳动教养问题的关键在于其正当性、合理性问题,只有解决了这一本质问题,才有可能对该制度加以改造,而遗憾的是对于劳动教养制度的合理性问题还未引起学者们的足够重视。本文认为劳动教养制度作为一项中国特色的法律制度,有其存在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当务之急是对其进行改良,进一步规范其制度,防止其被滥用,从而使其与我国的民主法制建设相适应。

一、从一个案例 引出的劳动教养制度存在的问题

周伟,离休干部,在离休前,曾任沈阳市家用电器工业总公司副总经理,厅局级干部。1999年5月7日因举报原沈阳市副市长马向东和市长慕绥新等问题,以“煽动闹事,扰乱治安秩序”名义被劳动教养3年。周伟案所涉及的“闹事”发生在1999年5月5日。据《劳动教养决定书》上的表述,那一天,“六百余名上访人员聚至市委老干部局、市政协办公楼前,百余人强行闯入办公楼围攻、纠缠信访接待人员,无理取闹达1小时30分,造成有关部门工作中断;此后六百余人又到市政府,强行闯入办公区域内非法集会,严重干扰了政府机关的工作秩序,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而事实是此次集会的参与者是沈阳市的老战士,他们要求尽快发放时任市长慕绥新承诺要发的“荣誉证”。在沈阳,“老战士”和“老干部”是两个不同的群体。作为“老干部代表”的周伟,至今不承认是这一集会的“煽动者”;很多人证明周伟与此次集会根本没有关系;在后来周伟提起行政诉讼的法庭上,证明周伟有煽动言论的那个出租车司机竟然不认识周伟……

周伟把劳动教养作为体验生活,协助民警开展工作,在教养院获得尊重,还被评为优秀学员,按说应该缩短教养期限,但慕绥新早就声言对周伟案子的处理原则:“不减刑,不翻案,不院外执行。”

1999年10月起,劳教中的周伟就向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过上诉、申诉,但申诉至今没有下文。

该案中,周伟被决定劳动教养的事实不清,在审批决定过程中,当事人没有申辩的机会。执行过程中存在着不公平不公正的问题,由于慕绥新的一句“不减刑,不翻案,不院外执行。”而使周伟得不到奖励,存在着权大于法的问题。对于周伟就不服劳动教养提起的上诉、申诉,由于没有规范的法律程序,其上诉权、申诉权得不到有效的保障。从这一案例中,可以看出劳动教养审批决定程序、劳动教养的执行过程和劳动教养人员的权利保障机制都存在明显的漏洞。而这些漏洞在现行劳动教养制度中是客观存在的,但是,是否劳动教养制度存在着这些问题就能说明劳动教养制度是不合理的呢?本人认为不能这样简单地看问题。


二、劳动教养制度存在的合理性

目前,在理论界和实务部门对劳动教养制度的存废之争非常剧烈。大多数专家学者对我国现行劳动教养制度持否定意见,而实务部门的同志大多对其持改良的观点。持废除观点者的主要理由有:①劳动教养制度没有宪法的依据;②劳动教养制度与《立法法》的规定有明显的抵触;③劳动教养制度与现行《行政处罚法》的规定不符;④未经审批而由行政机关以行政处罚方式长期剥夺公民人身自由,不符合文明社会的法治精神,不利于我国政治文明的建设 。持废除观点的学者有:陈瑞华 、赵秉志 、胡星斗 、沈福俊 等,持制度废除功能保留的有:张绍彦 等,持基本保留劳动教养的基础上加以改造和完善的有莫祝安、滕炜 等。可以看出,持废除论者主要是从制度层面出发的,而没有从价值层面上加以分析,本人认为不能这么单一地去看我国的劳动教养问题。

(一)正义性

劳动教养制度在中国的产生和发展本身就是理论创新的结果 。创立之初,古今中外没有可资借鉴之先例,但中国共产党人以其非凡的革命创造性和想象力,依据马克思主义关于无产阶级改造社会、改造人类的基本原理,毅然创立了劳动教养制度,并规定了劳动教养的主要任务是改造人 ,形成了“教育、感化、挽救”的劳教工作方针 ,用以“教育、感化、挽救”那些违法违纪和轻微犯罪人员,体现了预防犯罪的宗旨。在此特举以下案例来进一步说明这一点:

冯国明,男,1998年被评为广东会宁杰出青年,现任广东省四会市关工委委员,广东省侨联青年委员会委员,广东宝航纸业有限公司总经理。就是这样一个成功人士,谁曾想到,20多年前,这位冯先生曾以打架称王、好吃懒做、无心向学而在当地闻名,十几岁的他同一帮所谓的哥们在社会上浪荡,是当地派出所、看守所的“常客”。1983年初,冯国明终因打架斗殴被送到广东省肇庆市劳教所(原沙蒲劳教所)劳动教养3年。刚投教时,冯恶习不改,因打架受到了禁闭和延长劳教期限的处分,后在管教民警的耐心帮教下,终于使冯国明认识到了以往的错误之处,认识到了“自己犯错,就是没有经过劳动的磨练,而想不劳而获。其实,只有自己劳动创造的,才是最甘甜的果实。”,修正了自己的人生坐标。从此,冯国明从一个“难矫治分子”转化为一个“积极分子”,克服了怕苦怕累的思想,成为了生产劳动能手,积极改造自己,最后得到了提前一年解除劳动教养的奖励。解除劳动教养后,冯国明从摆地摊、卖水果的小生意到卖电子表、再到经营批发,开始了艰苦的创业。1997年,冯国明创办了广东宝航纸业有限公司,实行“一业为主,综合经营”的方式。拓展新业务,还在广州、佛山等地开设了分公司,在冯的苦心经营下,公司生意蒸蒸日上,冯国明成为了拥有一定资产并小有名气的青年企业家,并于1998年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回顾走过的路,冯国明感慨地说:“劳教所是我的母校,是一所教人如何做人的社会大学,生产劳动是必修课,这里的民警便是最好的人生老师。也正是这些特殊园丁的教育、感化、挽救,使我的一生从些产生了根本转变,可以说,没有劳动教养的教育,就没有今天的我。”

通过劳动教养的教育,象冯国明这样的“浪子回头”的案例还有很多,如据辽宁省劳教局统计,从1957年至2001年,该省共收容劳教人员24万多人,近23万人相继解教,回归社会。据历年抽样调查,劳教人员解教后3年内平均改好率为92%,绝大多数已经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由社会的消极因素转化为积极因素,成为遵纪守法的合格公民和建设社会主义的有用之材,其中先进模范人物就有287人,占5.41% 。46年来,从全国来看,劳动教养执行机关认真贯彻党的劳教工作方针,对劳教人员立足于教育,着眼于挽救,教育挽救了一大批各类违法人员,教育的转化率达到90%以上,其中大多数人是违法行为的青少年(70%以上) 。可见,劳动教养制度已成为预防和矫治青少年违法犯罪的重要措施,它的正确施行能够极大地减少犯罪,使有轻微犯罪行为的人免于刑事处罚,减少了全社会有犯罪记录人群的数量,体现了给出路政策,防止了有的人“破罐子破摔”,这不仅有利于一个人的成长发展,也有利于社会良性发展。而国家承认公民权利和自由,其目的也在于谋求个人知识、道德或个性的发展 。从作为一个社会成员的个体来看,劳动教养制度能使那些处于犯罪边缘的人纠正恶习、健全人格,有利于一个人的健康成长,因此对个体来说具有正义性。

有的学者从劳动教养适用对象的扩大化、审批程序的行政化来说明劳动教养制度在正义性方面存在问题 ,这一观点值得商榷。对于劳动教养在实践中存在的适用对象扩大化、审批程序行政化问题,本文认为可以通过立法的方式,使其适用对象法定化、适用程序司法化来加以解决。当前,劳动教养制度存在的适用对象扩大化、审批程序行政化问题,这并不是劳动教养这一制度本身的问题,就象97年修订新刑法以前我国刑法中存在的类比推理原则之违反法治所要求的罪刑法定原则一样,不能因此而因噎废食,否定或废除刑事法律制度,而只能通过完善和改良之,使之更加符合法治的要求。

(二)必要性

1、从我国的法律体系来看具有存在的必要性。

由于我国刑法对犯罪概念既有定性规定,又有定量规定,从而使一大批有轻微违反刑法行为的人游离于刑事处罚之外。对那些大法不犯,小法常违,屡教不改,扰乱社会治安,但罪行轻微的人,按照目前我国的刑事法律制度和治安管理处罚制度,只能或放任不管,或给予治安处罚。而治安处罚按《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6条的规定,只能是警告、罚款(最高5000元)或1—15天的治安拘留,这样的处罚根本达不到对他们教育挽救的目的,而这样的人“在社会生活中却是大量存在的” ,如果没有劳动教养制度对其及时的“教育、感化、挽救”,其中许多人的恶习将会变得越来越深,甚至胆大妄为走上犯罪道路。另一方面,我国刑事法律制度对犯罪的这种定量规定,决定了我国刑法奠基于结果本位,刑法的这一特点同时也决定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注重于结果本位,这样刑事法律制度和治安管理制度均着重于从处罚行为人的客观行为及其危害程度上去衔接,而对行为人的主观恶性因素考虑不多,从而在预防和治理犯罪上留下了一种结构性缺陷,而劳动教养制度恰恰弥补了这一缺陷 。因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劳动教养制度在我国法律体系中具有存在的必要性。

2、从国家的职能来看具有存在的必要性。

任何人都希望自己的自由、生命、财产等各项权利不受侵犯,公民的基本权利得到切实的保障。但社会是复杂的,尤其是在当今社会转型时期,人们的价值观念发生了变化,有的人不以偷盗为耻、不以霸道为愧,专门靠偷盗为生、横行霸道为荣。或许某一天,我们会碰到财物被盗或被人无辜殴打等情形,那时如果我们无法以自力救济,那么只能寄希望于国家的公力救济。因为国家有责任保护每一个公民的基本权利不受他人非法侵害,这是古今中外许多思想家、法学家所公认的。如霍布斯(Thomas Hobbes,1596-1650)和洛克(John Locke,1632-1704)认为国家是一种功利性的社会现象,人们创造国家的目的在于从和平和有序的市民社会中获得利益;边沁(J.Bentham,1748-1832)认为法治政府(国家)立法和法治的目的功用在于“谋求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美国制度学派的重要代言人斯科特•戈登(Scott Gorden)在其《控制国家—西方宪政的历史》一书中,认为国家的功能在于向社会公众提供从国防安全、社会秩序到基础教育、道路桥梁等无法由私人的市场交换提供的公共物品和公共服务 。而我国社会主义国家的宪法则明文规定:“国家保护公民的合法的收入、储蓄、房屋和其他合法财产的所有权”(第13条)、“国家维护社会秩序,……制裁危害社会治安、破坏社会主义经济和其他犯罪活动”(第28条)。可见,当公民的基本权利受到侵害时,国家必须发挥其职能作用,以切实保障公民的权利。但是,由于我国刑法的定量因素,对于一些轻微违反刑法的行为,如没有达到一定程度的偷窃行为、没有达到轻伤以上的打人行为等,难以给予刑事处罚,而只能给予治安处罚。实践证明,对于那些屡教不改者,这样的处罚收效甚微。如果对此类行为没有别的强制措施来加以矫正,那么就难以阻止此类行为的再度发生,当公民的权利受到此类行为侵害时,也就难以得到有效合理的救济。没有救济的权利不是真正的权利 ,得不到有效救济的权利也不是真正的权利。因此,由于我国刑法的定量因素,如果没有劳动教养制度对那些屡教不改又不够刑事处罚的行为进行合理矫正,则国家在保障公民权利方面其职能作用无疑存在缺陷。有鉴于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劳动教养制度对于保护最大多数公民的权利在当前中国的法律体系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是符合最大多数人的利益的。在社会领域一项制度的存在是否合理,评判基准为特定时空条件下是否符合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利益 。因此,劳动教养制度从国家的职能来看具有存在的必要性。

3、从世界各国的实践来看,普遍存在与之类似的预防犯罪的处分制度。

我国的劳动教养制度,从适用对象、目的和执行方式上看,非常类似于西方国家的对人的监禁性的保安处分 制度。如1930年的《意大利刑法典》(又称洛可法典,至今仍然生效),规定监禁性的保安处分有以下四种 :①送往农垦区或劳动场;②收容于医疗看守所;③收容于司法精神病院;④收容于司法感化院。明确规定将常习犯、职业犯等收容于农园惩治所或劳动所,通过强制劳作使其养成劳动习惯,从而达到预防其再犯的目的。将酗酒者、嗜毒者或者有其他恶癖的人收容于治疗监护所,强制治疗戒除,这种处分又叫矫正处分,如德国、瑞士、苏俄、泰国、奥地利、日本、前南斯拉夫、英国、罗马尼亚、我国澳门地区、台湾地区等的刑法典都作了这种矫正处分的规定。而对少年犯则往往收容于司法感化院,以突出和重视对少年犯的教育矫正。可以看出各国的保安处分中的强制劳作、矫正处分和少年保护处分制度,与我国的劳动教养制度十分类似。而当前保安处分立法已成为全球性的事实,这从一个侧面也可以看出我国劳动教养制度在预防和矫正青少年违法犯罪方面具有存在的必要性。劳动教养这种不同于我国刑法注重犯罪行为的结果本位而注重违法行为人类型,并对其加以教育矫正的立法思想,与现代刑事政策思想 不谋而合,具有合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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