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柿树,在我的家乡上党古城,是一种极为普通的柿树,无论房前屋后,也不管地头堰边,山坡平川,甚至在山脚下的大石隙间也能长出高大的柿树。一到金秋十月,只要你到我家乡走走,放眼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坳里一片片柿树,绿绿的叶子,红红的柿子,红绿相间分外妖娆,这画面就像在大山中挂着一串串红灯笼。再待些时日,柿叶由绿变黄再变红,柿子柿叶融为一色。再向山坳里望去,简直就像一片红色的海洋,绵延几十里,又像一条硕长无比的红色彩练,随风徐徐蠕动,故乡的美景,尽收眼底。曾有本土文人作赞诗一首:

长在地堰荒滩。无须常理灌溉。

酷暑浓荫巨盖,农人乘凉剩公园。

柿树寿延上百年,主干仅剩一半。

仍接柿子做贡献,柿农说不清它活年限。

金风染柿叶粉红,满缀柿子苹果园。

赛过元宵烟花鲜,惹得人们流口水。

柿炒面充饥曾读荒年,柿饼出口老外喜爱。

专家经过多次试验,柿霜面能治病癌。


村中那棵老柿树


[face=楷体_GB2312]

[正文]我故乡在进村就爬坡、大河从村前流过、不管是东北方还是西南方都由大山包裹的本地山区的一个小山村。从河边大路爬坡到村中,一条弯路又分为两叉,东叉叫拐北地。两块地一高一低,相差尺许。在高一快地的岸边,爬岸生长着一棵老柿树。树龄多久,无法考究。父辈已年过花甲,他们幼年时这棵树就已经古老,而今的金秋九月,老柿树上仍挂满了“红灯笼”。这棵古老的柿树,见证了村里的变迁。

我们山里人都懂得:核桃树下毋乘凉,柿子树下尽睡眠。意思是在核桃树下歇凉会中病,柿子树下睡多久也没事。出于这一缘由,旧时,妇女们聚集在这棵树下一边捻麻绳、纳鞋底,一边东家长,一边西家短地“访西游”。到了中午和晚上吃饭时,大人小孩,男男女女,都端着的大碗在柿子树下边吃饭边聊天。在父亲八岁的那一年秋天,邻居家和父亲同龄的王创奇的男孩,有一天在这棵树下吃饭时,被狼叼走了,全村青壮年三五结伴拿着棍棒找了一夜,翌晨发现残剩的尸体扔在地里。父亲看着小伙伴的一条腿,吓得差点晕过去,成年后仍谈狼变色,在“鸡怕雕、人怕狼、全国上下怕老蒋”的五十年代,天天有鸡被叼走,年年有人被狼吃,时刻警惕蒋介石反攻大陆,是在恐怖中度过的。

在超英赶美大炼钢时期,村村要炼钢,山村也不例外。在这棵柿子树下,用土坯垒起的炼钢炉,其实是石灰窑,把从各家各户入食堂时收集来的铁锅砸碎后扔到土高炉中,烧起干材火,拉着风箱吹,折腾来折腾去,那能炼出钢来,连铁锅片都没有被烟熏黑,只是把老柿树熏了个半死。而报给上级的喜报是:二百来人的小山庄,土建高炉炼出钢,超英赶美志气壮,坐着卫星上天堂。

祖父家土窑洞坐落在老柿树东侧,与西侧的拐北地相距六尺许,犁杖地石岸高五尺许,和我家后墙形成一条沟状通道,是村里通往后山农田的必经之路,还是在没有入农业社的单干时期,本家四爷从后山农田往回运谷子,因天大旱,谷穗象小毛草一样朝天穿,没有一株弯下头,半亩地的谷难打一簸箕。他只当往回运谷草,慢慢装了一大驼,也没有给驴扣上驴拌胸就拽着驴缰绳往回走,回到场上一看,驴身上光秃秃的,驮的驮没了。返回找,谷草驮被卡在祖父家后墙的通道里,谷草形成一个月亮门,闹出一场大笑话。现今,祖父家后墙这条道只是便道,从老柿树的西侧修了一条大道,虽仍弯曲,可宽有一丈,前几年还铺装了水泥,拖拉机、收割机还能开进村后的田里。

村里人祖祖辈辈吃着村前的河水,自打县里修了南北渠,水在山腰流,不但所有山地都变成了水浇田,而且不用再爬几里坡到河里挑水吃。在拐北地用石头砌了一个水池,储存渠水吃,开除水质还好,后来水被污染,水像放了酱色一样黑,味道像加了花椒一样麻,喝起来像和草药一样难。人常说“水流百步为净,可渠水源流百里,不用说变净,却成了黑水。河里的鱼鳖不见了,甚至到了枯水期,河床里还长满杂草。河水没有了,渠水又脏,在逼迫无奈的情况下,村干部东奔西跑,四处筹集资金,经国家资助,在外干部捐助,打了一眼机井,埋下了管道,家家用上了自来水。

说起小村,只是一个小山村,当时全村二百多口人,现已发展成400口人的中等村,不是违反计划生育的多,是外地搬迁进来的不少。过去,老柿树所在的拐北地属村后,家户向后发展,拐北地成了村中心。村里建筑多是土窑洞,新修的一般是砖瓦房,但盖楼的没有,因地土宽,家家有个大院子,用不着把房垒起来住。旧时小学全校只有七八名学生,村里正月十五闹红火,光靠学生排不成一个队,青年男女全出动,才能围成一圈,不像大村那样踩高跷、跑旱船,只是说个快板,表演一个“三句半”,高兴高兴就算。如今,村小学有近百名学生。九八年,村里筹资盖了一所学校,宽敞着那,和父辈时的小学相比,可谓鸟枪换炮。

我儿时记得,拐北地里年年种小麻,一来是乡下人穿鞋多离不开麻绳纳的底,二来大人小孩吃粗粮,时常便秘,喝点小麻油大肠就通了,再者是各家各户的鸡是野放的,村中的地种上玉米、谷子不等小苗出土就被鸡吃光了,而鸡不吃小麻,是村地理最好的种植作物。随着农业产业结构的调整,犁杖地里不再种小麻而种上苹果树,其先是国光苹果、收入低,后又更新为红富士,去年拉着苹果到县城卖,一斤六毛钱,价格也不高。包苹果园的一位农民说:“现在农村不缺粮只缺钱,苹果能卖六毛钱也不贱,比柿子强多了。山里人现今把苹果树当亲生,柿子树遭后娘,柿树被逐年淘汰,快连自己吃的柿子也没有了”。

老祖宗栽下的柿子树,灾荒年救过穷人的命。他们把谷糠里搓上软柿子,晒干了磨成柿子粉,三斗五斗,家家储存,一但没粮了当粮吃,遇个灾荒年就能度过去。因此,村里人把柿树称作铁杆庄稼。

柿子和核桃、花椒、红枣被誉为本地“四大宝”。柿子加工成的柿饼,不仅畅销国内,还远销海外。制作的柿子醋、柿子茶、柿子酒,说有降低血压、抵抗癌症、延年益寿作用,占领过一定市场。

昔日的铁杆庄稼——柿树,眼看要和小麻一样被淘汰,我心里不是个滋味。好在村中那颗老柿树还依然爬在石岸上,他之所以还能生存下去,主要是和椿树一样,只爬石岸,不占耕地,若占地乎,准让位于苹果树矣。回眸那棵老柿树,感慨万千,在工业为先的当今,烟雾会不会熏死老柿树?值钱的树木会不会挤掉老柿树?老柿树已爬在了石岸上,还让他爬在那里?柿树虽不开五颜六色的花朵,难给浓香的秋季增辉。在并不缺少耕地的山村,还是给柿树一席之地吧!

本文内容于 2007-9-14 18:06:47 被月苍海编辑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