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小说集 《破冰》 《南方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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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偏南》


这座城市的冬天并没有北国那样的寒冷,它属于南方,南方天气的性格趋于温暖。那怕是超一流的阴阳师也很难、真是很难——让城市的上空出现一片雪花。即使阴阳师们在农历的“大雪”那一夜集体祷念咒语,也同样难以奏效。就这样高深莫测的阴阳师和他们诡异的法术被这座地处南方偏南的城市轻易拒绝了。

暖暖吹过发丝的气流正是挂过城市的季风。

他很奇怪冬天的风怎会不冷?

车辆在柏油路上穿流不息,人潮在人行道上来来往往。

站在人行天桥上的他想到了什么。

或许,自己戴了手套;

或者,身上的羽绒服太厚;

或是......

实在是难以找到一个让自己信服的理由来搪塞早已崩溃的心堤。他深信为了她早已将所有自我保护抛之脑后,不计任何后果地去追逐。

如今他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他不信命,并且习惯用冲锋陷阵的方式来诠释深埋在地心的感情。然而这种方式太快而又太烈,像科幻电影中的陨石划破大气层坠落尘世让整个世界颤抖。

这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太真实。因为梦境中的幻画突然被他演绎成现实世界中的真实。

在梦与梦醒之间的徘徊增加了她对他的犹豫。她既渴望着公园里的樱花只为她灿烂开放,又害怕这仅仅是昙花一现,夜幕降临之时海啸就会吹落所有花瓣,只剩下枯树枝在风中摇曳。她不愿做那枯树枝。

从此怀疑和害怕占据了她生活中的全部空间。

是怀疑,让她怀疑——玫瑰为什么会这样红?因为花瓣在泣血,不久之后就会一瓣一瓣从手中凋落,不可挽回。

是害怕,让她害怕——听到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因为那个时候灰姑娘会失去魔法的庇佑,只留下一支水晶鞋在宫殿让王子浮想联翩。

这只是一个童话,她自己坚持这样认为。

退让,让她接近逃避。

就在她抉择的一刻,心猛然跳了一下。

扑通,像小石头落进枯井,听得见清脆的落地声。

这一下莫名的悸动,牵动了神经,自然而然地带出一颗晶莹的泪珠,在重力的作用下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掉在衣袖之上,打湿在那片看不见的心田里。

就在她怀疑这滴泪珠是不是眼泪的时候,装满他无尽思念的水杯从她的十指间滑落。

水杯在空中翻转、洒落所有的热水,尔后触地碎成零零星星的记忆。

破碎的水杯让她不再怀疑这段感情会有个结果。之后迈出的那一步更是如此决绝,似利刃在自己手臂上轻轻拉开一道伤口。她要让这道浅浅泛着血红隐隐作痛的伤口,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再对这段感情抱有丝毫幻想。

这是童话。她重复着对自我的心理暗示。

可他却全然不晓发生在城市那个角落的破碎。只知终日傻傻地站在人行天桥上期待着那份轰轰烈烈的爱情。

他日夜不停地向浩瀚的宇宙发送着电波,却收不到任何外星生物的回答。

他不顾一切地燃烧着自己,却不知已经遍体鳞伤。

终于——得不到任何回应的感情像潮水一般退去,只是不再有潮起之时的华丽。

爱,断了线被风放逐到了天边。

他开始尝试着忘记关于她的一切一切,抹杀一切一切关于她的回忆。可是记忆像一支无形的手,一次又一次把她的音容相貌拉回到他的梦境之中。在黑夜的伪装之下梦竟然可以是如此真实。

这对于爱做梦的他来说,太过残忍。从此他恐惧入睡。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只能在床上辗转反侧、痛苦煎熬。

悲剧的意义在于,他想忘记却怎么也忘不了记忆。

悲剧的意义更在于,上帝让她孤身一人同时给了他不可能的希望。

酒精,模糊了视线、麻痹了神经、瓦解了意志,让他在泥泞之地滚爬着寻寻觅觅。喝醉的那晚下着大雨,咸咸的泪水和雨水混在一起,搅动着肉体、颠覆着灵魂。

他又尝试着恨她。因为恨可以让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可是怎么也恨不起来。这一刻他才发现他是多么的爱着她,却苦于不知如何表达。

时间之沙悄然流逝......

这个冬天还未过去一半,人们就已经相信这座属于南方的城市和往年一样不会有白雪降临。

早晨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气温会急速下降至零下十摄氏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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