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归路——二战日本海军燃料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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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用石油取代煤炭为动力燃料是20世纪重要技术进步,它和蒸汽船淘汰帆舟,航空母舰把战列舰从海上霸主的地位打倒一样,在世界海军历史上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划时代大事件。 1903年,英国第二海军大臣约翰•费希尔在朴次茅斯港进行了以石油为燃料的试验。1910年,在第一海军大臣丘吉尔的督促下,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院进行了一项研究,发现石油燃料可以使舰队的航速提高至25节,由此产生的新型“快速分舰队”可以胜过当时出现的任何德国舰队。说句题外话:丘吉尔这位影响了20世纪世界走向的英国政治家,是个糟糕不过的战略

用石油取代煤炭为动力燃料是20世纪重要技术进步,它和蒸汽船淘汰帆舟,航空母舰把战列舰从海上霸主的地位打倒一样,在世界海军历史上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划时代大事件。

1903年,英国第二海军大臣约翰•费希尔在朴次茅斯港进行了以石油为燃料的试验。1910年,在第一海军大臣丘吉尔的督促下,英国格林尼治海军学院进行了一项研究,发现石油燃料可以使舰队的航速提高至25节,由此产生的新型“快速分舰队”可以胜过当时出现的任何德国舰队。说句题外话:丘吉尔这位影响了20世纪世界走向的英国政治家,是个糟糕不过的战略家,但是对于技术问题却独具慧眼,在20世纪日益保守僵化的英国当权者中这是罕见的。他不仅对海军舰船的燃料石油化功不可没,不久在一次世界大战中,又是丘吉尔发现了“坦克”这种能够把士兵从炼狱般煎熬的堑壕战争中解脱出来的战斗利器!从而彻底改变了未来陆地战争的形态与模式。

过去,军舰在加煤时至少要动员全舰1/4的人力,燃料用尽的时候还要动用许多人力、甚至包括枪炮手来铲煤,把煤炭从偏远的煤舱搬运到离锅炉较近的煤舱,由此引起的紧张、劳累和不适很可能在作战的重要时刻影响军舰的战斗力。而改用重油做燃料的话就完全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还可以减少一半以上的司炉工。1912年到1914年,英国皇家海军开始建造完全以石油为燃料的“伊丽莎白女王”级战列舰。

日本海军使用石油燃料始于1905年的“萨摩”级战列舰,当时石油还只是喷入燃煤锅炉的助燃剂。之后建造的“金刚”级、“扶桑”级和“伊势”级在下水时仍然装有燃煤锅炉。1913年到1916年设计的“长门”级战列舰开始搭载重油专烧锅炉,此后日本海军建造的主力舰均以重油为主要燃料。

对于英国和日本这样的岛国及海军强国来说,使用石油替代煤炭的唯一重大困难是如何从国外得到大量的石油供应。对于英国来说,英荷皇家壳牌石油公司在婆罗洲的油田,以及英波石油公司 在波斯的油田解决了这一难题。而对日本来说,其石油来源就只能完全依赖外国的供应了。

根据日本石油会社在20世纪二三十年代的调查,把殖民地也包括在内的话,日本的石油矿区面积为350万平方公里,可以说石油在日本的领土上到处都有。但是,具备工业开采价值的,就只有本州岛西北部秋田、新泻一带 ,以及北海道了。此外,在桦太岛 的南部和台湾岛的中央山脉地区也发现过石油的踪迹。到1930年,日本的石油生产情况是:北海道出产了7500吨,台湾生产3.2万吨,北桦太石油租借地生产19.3万吨,本州当年的石油产量是22.6万吨,合计为45.9万吨。

与外国相比,这样的开采规模自然难以获利,因此日本的石油公司是靠政府的补助勉强维持着。许多矿井的深度无法超过500米,直到1930年日本从美国引进了加利福尼亚式的深井技术,方可钻探1500米至2000米深的油井,但是没有将其用在石油勘探领域里。要知道,中国东北的大庆油田油层深度普遍在1500米以下,因此这是日本石油会社虽然在安达地区进行了勘测,却与大庆油田失之交臂的重要原因之一。

作为对比,1930年美国的石油产量是12311.7万吨,苏联是1850万吨,墨西哥698万吨,婆罗洲673.6万吨,东欧(匈牙利和罗马尼亚)647.8万吨,中东(伊拉克北部和波斯)615.8万吨。从这个数字可以看出,当时美国垄断了世界石油生产的绝大部分,而剩下的主要石油产地,在日本手边的,就只有婆罗洲 的油田了。

就石油提炼工业而言,1913年时日本的成品油完全依靠进口,至1920年,原有的进口比例已占石油制品的50%,到1930年时原油占70%。当年日本的炼油能力是一年精炼60万吨原油,实际生产了30万吨。作为对比,日本的年石油消费量是170万吨到180万吨,其中海军用油为35万到40万吨。当时日本的石油消费结构是,陆军和海军的石油消费量占总需求量的26%、并且还呈增长趋势,商船占26%,渔船占13%,汽车和飞机占13%,铁路及工厂占15%,家庭照明和取暖占7%。

随着国内产量与需求量之间的巨大缺口急剧地增加,日本的石油消费越来越依赖于美国和荷属东印度的进口石油。英荷合资的皇家壳牌公司在日本的分支机构“太阳”公司、以及美国新泽西标准石油公司和纽约标准石油公司在远东的合资子公司“标准—真空石油公司”掌握了日本国内60%的市场,其余的市场份额由大约30家日本公司掌握,它们从美国和墨西哥的油田进口石油。

1931年,日本政府开始谋求对石油工业建立控制权,为其自身的需要服务。其解决方法向三个方向进行,其一是在国外购买油田或获得租借地;其二是南满油页岩的利用;其三是抚顺的煤炭液化和合成燃料的开发。

购买油田的问题对于日本意义不大,因为当时的优质油田不是被大石油公司掌握,就是直接控制在美英政府和海军部门手里,日本能买到的,只有波斯、墨西哥等国已经开采过的废油田。在苏联,由于当年日本曾采取强硬的让予政策,以作为撤兵西伯利亚的条件,因此换来了北桦太岛的石油开采权和鄂霍茨克海的渔业权,根据估算,北桦太岛的石油年产量最高可以达25万吨到30万吨。

当时中国抚顺的露天煤矿拥有斜度30度左右,厚度达300米的优质煤层,这个煤层上覆盖着厚度大约200米的油页岩层。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在抚顺煤矿调查时发现,从高处滚落下来的油页岩石块,有时在落下的过程中就因摩擦而燃起了大火,从而推测其中含有大量的油质。1921年初,满铁中央实验所开始研究抚顺煤矿油页岩的开发。日本海军省从满铁那里获得报告后很感兴趣,因此从1925年起也对抚顺油页岩进行研究。

日本海军德山燃料研究所的研究表明,抚顺油页岩的品质优劣不一,含油率从0.8%到40%,平均为6%。其储量,在500米以下者推算为12亿吨,100米以下者为24亿吨,8000米以下者为48亿吨。以当时的技术水平预测,近期可以开采的数量约2亿吨,可提炼1200万吨的石油。

满铁总部看到海军的报告后,立即决定进行大规模工业化生产页岩油的试验,派木村忠雄 、长谷川清二等人带着大量试料前往油页岩工业发达的英国和爱沙尼亚。当时油页岩炼油分为英国的外热式干馏法 和爱沙尼亚的内热式干馏法 。由于抚顺油页岩的含油量低,需要随时投放大量页岩,因此决定采取爱沙尼亚的内热式加工。

1929年12月30日,抚顺页岩油加工厂落成,以日产4000吨的规模开工了,随即被列为“国防工业”。为确保石油资源而绞尽脑汁的日本海军立即与其签下合同,购买其生产的全部重油。经过检验,抚顺页岩油也达到了海军要求的质量。但是,在进入大规模生产阶段后,却出现了问题。使用内热法本来是为了能大量投入页岩,以多出油,但结果适得其反,因为要助长页岩的干馏燃烧,就要鼓入大量空气,这样一来,空气中的杂质也随之而入。不久之后,海军德山燃料研究所就抱怨说入库的重油不适于用作舰艇燃料。海军用页岩油代替石油重油来开动舰艇,但燃油器的喷嘴常常被渣滓堵塞,因此很气愤。已成为抚顺油页岩厂负责人的长谷川清二因此引咎自杀。

-经过多次试验,最后抚顺工厂燃料课长阿部良之助终于发现,用浓度36%的硫酸冲洗页岩油,可以得到高纯度的精制成品油,但为此产量将下降10%。当他把这一结果上报的时候,却遭到了申斥:“产量减少10%,那不就是说50万吨重油要减少5万吨吗?”抚顺工厂后来采用了炼油工业中的热风氧化法,但石油中的杂质加热后更容易沉淀,这是石油化学的基本常识,因此这种方法当然不会成功。当抚顺工厂的领导人最终同意采用阿部的酸洗法时,已经是日本即将战败的1943年了。

阿部良之助的主要研究方向并不是页岩油的提纯,而是煤炭液化。这一工艺最先于1913年由德国的贝吉乌斯(Friedrich Bergius)试验成功,方法是对煤粉进行氢化处理。到1921年时,德国的煤液化工艺已经达到可以进行工业生产的规模。1927年,法本化学公司在莱比锡附近的洛伊纳(Leuna)建立了庞大的合成燃料工厂。日本自不必说,英国也是很早就把煤的液化列为国防工业,视作军事秘密。即使德国也不会公开这方面的情报,日本曾向洛伊纳工厂派出30人去考察技术,结果回来提出的考察报告,30人竟是30个样。

抚顺工厂最初采用的燃料合成办法是,将抚顺煤和焦油以1:1的比例混在一起,以氧化铁作催化剂,在100个大气压的氢气下加热到450摄氏度。其遵循的原理是,煤和石油相比,煤的氧多氢少,加高压之后加氢,氧就以水的形式流出。可是,原理归原理,实际又是另一回事。这种做法失败后,阿部注意到煤液化的最初反应不是加氢,而是先把煤这个大聚合体加以分解,于是把研究工作转到用以分解聚合体的催化剂上,最后找到了硫化亚铁。其次,为了防止煤在粉粹过程中接触空气而氧化,于是采取在水中粉碎的方法,可是这样做出来的煤粉是胶泥状的。阿部一筹莫展,直到有一天看到油页岩厂出来的含焦油废水和煤矿区流出的含煤废水混合之后变成干净的泥水,才受到启发,在水中加入低温焦油,这样就提取出了煤粉。

就这样,日本的煤炭液化工业也取得了进展。1937年5月4日,海军德山燃料厂决定采取阿部方式生产合成燃料,由满铁出资1800万日元建设新厂。1939年7月21日,煤炭液化作业成功,生产出日本的第一批煤液化油。不过其产量少得可怜,只装满了3个玻璃瓶,其中一瓶献给了皇宫,另一瓶送给伊势神宫,第三瓶赠给了阿部的母校北海道的轻臼小学校。

日本最大的经济情报组织满铁调查部后来起草了一份报告,名为“东亚的石油与人造石油问题”,其调子低沉。不断提出警告说,日本的能源前景并不光明,人造石油工业“也不是到了日本需要大量石油之日,只要一抓,仓促之间就能生产出几百万吨的程度”,因此“从现在起就要必须结合形势发展的趋势”对未来的石油战略进行研究。

从30年代的技术水平来看,即使抚顺油页岩和合成燃料工业全部发动,一年的石油产量也不会超过10万吨。加上本土和北桦太的石油产量,估计日本的石油生产能力最高可以达到每年67吨。日本海军在1931年做过保守的预测,推断此后5年内,日本国内的石油需求量最低可以压到每年250万吨;但即使这样,还有每年183万吨的巨大缺口,需要通过从国外获得石油来弥补。

在和平时期日本可以依赖从英美荷三国的进口,但一旦日本与美国因中国问题而发生战争,则这个来源将立即中断。为此日本海军必须时刻准备,出兵南下夺取婆罗洲油田。

日本在1939年与苏联在诺门坎的冲突中严重失利,认识到了日苏陆军装备的巨大差距,北进的计划受挫,逐渐束之高阁。

1940年9月27日,德、意、日三国在柏林签订了《三国同盟条约》,是真正为日本开启了向孤注一掷自杀式太平洋战争的灾难之门。日本承认并尊重德意在欧洲建立新秩序的领导权;德意承认并尊重日本在大东亚建立新秩序的领导权;缔约国受到目前未参加欧洲战争或中日冲突的一国(指美国)攻击时,应以一切政治、经济和军事手段相援助;条约不影响各缔约国与苏联的现存政治关系。侵略成性的日本与远在欧洲的新兴扩张集团德意结盟,作起瓜分世界的迷梦,可由于地理位置的因素,德意与日本在军事无法互相支援策应,只能各自为战。利令智昏成为轴心小伙伴,使日本置身为太平洋地区的英美眼里的潜在对手。

日本的肆无忌惮,死心塌参加三国轴心。将一直对日姑息的美国逼到了必须有所作为的墙角,美国已经清醒意识到日本已不甘心做自己维持亚洲秩序的助手,而妄图取而代之。在此之前,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情绪仍很严重,刚刚接受1940年大选提名的罗斯福必须顾及《中立法》的约束,只能被动地对日本的挑衅行为作出回应。7月26日,美国把航空汽油、高熔点废钢铁列入了出口管制名单,但日本仍可以获得普通汽油和废钢铁。但在进入8月以后,即使是最迟钝的观察家也看出了日本必将死心塌倒向轴心国。9月12日,就连一贯以亲日和主张缓和著称的格鲁大使向华盛顿拍发了一份主张对日制裁的“绿灯”电报,这位总统的哈佛同学在电报中指出,对日本的安抚或抗议已经无济于事了,即使仅仅为了维持太平洋现状和美国的安全,也应该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并且“越快越好”。按照新任陆军部长史汀生的说法,“对付日本唯一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给它”。40年9月26日,美国宣布对日本禁运废金属。

美国在40年9月进出口银行再度向中国发放价值2500万美元的钨砂贷款。就在日本磨刀霍霍之际,美国也在迅速转变政策。41年4月25日,财政部批准一次性为中国提供5000万美元平准基金贷款;5月6日,罗斯福宣布中国为租借法案受援国。同时,财政部长摩根索、内政部长兼国防石油管理局局长伊克斯等强硬派纷纷游说总统彻底切断对日本的石油供应。

在这场较量中,美日双方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对方的底线。对于美国方面而言,在废钢禁运开始之后,石油禁运已经是可以打出的最后一张牌。禁运几乎就意味着战争,因此这张牌必须抓在自己手里,而不可如赌博般轻易打出来。在此之前,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对中国政府的抗战进行支持。而日本在发现英国竟然没有迅速溃败后,心理上已经很受伤。讨好苏联也没有取得预想的效果,斯大林只愿意谈中立条约,而且向日本索要北库页岛的石油和煤炭开采权,这当然是日本不能接受的。

参谋本部正式决定放弃1941年内北进的计划。日本开始集中全力准备南进了。

7月24日,日军强行开进法属印度支那南部。罗斯福紧急召见野村,提出严正警告,要求迅速恢复印度支那中立,但日方反应冷淡。两天后,美国政府宣布冻结日本政府和公民在美国的全部财产共计1.3亿美元,英国和荷兰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7月28日,荷兰宣布停止履行《日荷石油协定》。8月1日,斟酌再三后的罗斯福批准了由副国务卿韦尔斯提出的对日石油出口管制令:自即日起,除对一些低标号汽油、原油和润滑油颁发特许证外,终止对日本的一切石油出口。而且由于美国政府各部门拒绝日本方面为低标号限量汽油提出的特许证申请,事实上导致了美国对日本的全面石油禁运。支持日本进行战争的工业血液终于被彻底切断了。长期以来一直抱有赌徒心理、以国运为赌注进行政治冒险的那帮日本政客,这次终于看到了押宝失败、脚下大地断裂、地狱之门敞开的恐怖景象。

截至1941年7月底美国实行对日石油禁运时为止,日军汽油日消耗量约为1万多吨,年消耗量近500万吨,而当时全国(包括占领区)石油储备仅为800万吨。美国的石油禁运事实上把自己和日本都推到了一个或战或和的十字路口。刚刚从美国回来的岩畔估计,日美军事潜力之比,钢铁为20:1,石油超过100:1,煤10:1,飞机5:1,海运2:1,劳动力5:1,总比例为10:1。实力如此悬殊,纵有“大和魂”也决不可能取胜。

因此,近卫内阁一面试图恢复谈判,一面进行全面的战争准备。8月7日,近卫提出了与罗斯福本人直接会谈的要求,但遭到婉拒。9月3日上午,在宫内省召开的大本营和政府联合会议上,海军军令部部长永野修身提出:“日本各方面的物资都在减少,而敌方的力量却在渐渐地增强。再过些时候,日本会越来越软弱,以至于难于支撑下去……我们唯一的出路只有加速前进。”

作为一个从明治维新以来,把侵略扩张作为强国之路和立国根本的国家,日本在传统军国主义文化熏陶培养的政客军阀甚至包括天皇,从来没有把侵略所得吐出的习惯,日本的裕仁天皇甚至对:1895年的英美俄列强逼迫日本归还侵占中国的辽东半岛旧事耿耿于怀。今天面对美国抑制日本侵略扩张的巨大压力,加上东南亚丰富的石油资源,巨大的市场,相对薄弱的英美军事力量,都使日本垂涎欲得。整个日本统治集体已经丧失起码的理智,把国家民族的未来和命运寄托在铤而走险孤注一掷上。

对美战争已经迫在眉睫,如何制定周密的军事战略战术就落到了日本当时屈指可数的军事精英山本五十六大将身上。

早在1940年春季,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大将就开始策划这次疯狂而几乎是愚蠢的赌博。他是日本海军大将中最大胆、最有创见和最有争议的人物。

二十年代,他曾在美国度过四年多时间,最初在哈佛大学学习,后来任驻华盛顿的海军代表兼武官。以美国通自诩,他认识到美国资源丰富,日本资源贫乏.甚至在制定他的珍珠港计划时,山本依然对日本与美国交战的整个想法表示怀疑,他认为这场战争毕竟过于冒险,极有可能是失算的。他是那些赞成在1940年12月说,对于“美国经济压力”的抱怨不禁“使我想到一个学童漫无目标的行为,他只有一时的需求或冲动,而无贯彻始终的动机”。他鄙视极端民族主义者和武力外交论者,嘲笑他们“纸上谈兵”和异想天开,对战争所意味的真正代价和牺牲不甚了了。

此外,石油因素也使山本心情沉重。他对日本的海军和石油劣势有其特殊的理解和敏感。他在新渴县长大,那是日本国内少量产油的地区之一,他的家乡长冈镇拥有几百家生产灯油的小工厂。山本的旅美生活使他深信,工业世界正在从煤炭转向石油,空中力量掌握未来,即使对海军来说也是如此。作为联合舰队司令官,他敏锐地意识到日本的石油劣势,因而坚持将日本的世界第三大海军的训练限制在其近海水域,其理由就是要节省石油。他对日本的石油问题非常关注,甚至到了利令智昏的程度,竟然出资赞助一个声称能把水变成石油的骗子“科学家”进行试验。

但是,尽管疑虑重重,山本仍是一名彻头彻尾的狂热民族主义者,他效忠天皇和祖国。他相信日本人是高人一等的民族,在亚洲负有特殊使命。他要克尽其职。他宣称:“毫无疑问,对美国作战犹如对全世界作战。但决定业已作出。我将全力以赴。我一定会战死。”

1941年12月7日晨(夏威夷时间),日本未经宣战,偷袭美军基地珍珠港,太平洋战争爆发。当日,日本在2个小时内出动350余架飞机突然袭击夏威夷珍珠港的美军基地,炸沉炸伤美军舰艇40余艘,炸毁飞机200多架,毙伤美军4000多人,美军主力战舰“亚利桑那”号被击中沉没,舰上1177名将士全部殉难。

日本海、空军采用惯用手法,偷袭美国在太平洋的海军基地珍珠港,同时轰炸威克岛、关岛、马尼拉、新加坡、香港等地。

日本天皇(裕仁)发表宣战诏书。美、英、加拿大、荷兰、东印度、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法国等对日宣战。太平洋战争爆发。

1941年12月英属东印度婆罗洲的巴厘巴板,已经是个宏伟壮丽的石油港口。在20世纪初,巴厘巴板还是地图上一个鲜为人知的地方,石油大亨马库斯。塞缪尔命令在当地丛林中拓建了一家炼油综合企业。在以后的四十多年间,似乎塞缪尔看似荒诞而冒险的梦想之事不仅为该岛创建了生产石油的一个大型炼油中心,而且也已成为皇家荷兰/壳牌集团的巨大宝藏和世界石油工业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1941年1 月中旬,随着日军的日益逼近,外围油田的工作人员开始像在东印度的其他地方那样,破坏油井。他们取出钻杆,把它们切断,再塞入井内,同时尽其可能着手毁坏水泵、测杆、螺栓、螺母和钻头。此外,他们还在每口油井上安置一罐炸药。油井被炸毁。工作人员从产量最低的油井开始,但最终炸毁了所有油井。

与此同时,对于破坏巴厘巴板炼油综合企业的早期措施也已在实施。蒸馏器和锅炉被开启后干烧,直到烧毁为止。没有人知道这要花多少时间。但在三十小时后,蒸馏器相继破裂。正月20日,炼油厂得知他们一直害怕听到的消息:一支日本舰队出现在距离当地只有二十四小时行程的海面上。日本人通过两名被俘的荷兰人送来一份最后通碟:要么立即投降,要么一切通过武力解决。一名派驻炼油厂的军官下令开始爆破。

随着可怕的爆炸声,卷起一股猛烈的飓风。当这股石油汇成的火海倾注下山,流向其他油罐时,油罐场变成了一座地狱般的火焰山。

东印度的其他地方,也像巴厘巴板那样,预先对石油设施进行破坏。但这似乎仅能使横扫东南亚和太平洋的日本人稍稍感到一些不便而已。到1942年3 月中旬,日本完全控制了东印度。随后的几次征眼,意味着日本仅在三个月内就夺取了东南亚的所有丰饶资源——尤其是它为之而战的石油。然而,日本的战争机器仍在向前转动。在东京,东条首相炫耀说:攻陷香港花了十八天,攻陷马尼拉二十六天,攻陷新加坡七十天。一种“胜利狂热”遍市全国。在1942年上半年,惊人的军事胜利使股票市场突然兴旺,行情猛涨,以致政府不得不进行干预,迫使股市下跌。有人说,这个国家已“陶醉在胜利之中”。只有少数人提出警告说,次日的黎明终将来临。

在1942年的头几个月里,美国人珊珊来迟地为战争进行动员之时,日本人却在炫耀着一连串惊人的胜利,并且开始考虑下一步行动。他们已经变得如此自信,以致国家的军事首领们想向西挺进,与中东或俄国方面的德军联合,并帮助他们切断盟国来自巴库和伊朗的石油供应。当然,并非所有的日本人都被“胜利狂热”冲昏了头脑。1942年4 月,袭击珍珠港的策划者山本五十六海军上将在写给他最宠爱的艺妓的信中说:“‘战争的最初阶段’类似一个人的童年时期,它将很快消逝;现在进入了成年时期,所以我或许不应当再沉迷下去,而应奋发图强。”

犹如日本其他海军领导人那样,山本依然深信并委身于一场能够把敌人逐出战争的“决定性战役”。他从自己在美国生活的岁月中懂得,由于美国的石油和其他资源,以及它的工业实力,迅速取得胜利是必要的。因此,日本决定在夏威夷以西仅一千一百英里的中途岛发动一次重大进攻。至少,日本人计划利用中途岛来扩大其防御范围。而如果美国舰队能被诱使出战,那就更好了,因为那时日本就能展开一场决定性的战斗,以完成它在珍珠港已经开始进行的消灭美国太平洋海军的任务。

1942年6 月初爆发的中途岛战役,证明是决定性的,但其结果却不是像大多数日本人所期望的那样。相反,它正是山本曾担忧的“成年时期”来临。由于美国海军已从珍珠港灾难中得到明显的恢复,并且已破译敌方密码,它把趾高气扬的日军打得落花流水,击沉帝国海军的四艘航空母舰,而它本身只损失一艘航空母舰。

中途岛战役是太平洋战争的一个真正转折点,也是日军攻势的终点。此后,力量的平衡将有所转移,美国人在人力、资源、技术和组织能力上的强大无比的力量,及其不屈不挠的决心,开始迫使日军在太平洋上一次又一次的浴血战斗中节节败退。在中途岛战役后两个月,反攻开始,美军在新几内亚附近的瓜达尔卡纳尔岛登陆。随后进行了长达六个月的残酷战斗,但最终美军占领了该岛,这被称为美国在战争中的首次进攻。一度围绕着日本陆军的战无不胜的光环开始破灭。但在耗尽这个顽固敌人的资源——如果不是意志的话——的长期斗争中,这只是走出了代价沉重的一小步。

最初试图不让日本获得东印度石油的种种努力实际上并未造成很大的障碍。日本人曾预计到那种破坏活动——很久以来便已显露出这种可能性——尽管壳牌石油公司在巴厘巴板,标准一真空石油公司在苏门答腊都作了努力,但日本人发现其破坏程度并不像他们预期的那样严重和广泛。日本人立即着手恢复东印度的石油工业。钻井队、炼油工人和设备纷纷涌现。在短期内,占本国石油工人总数70%的大约四千名油田工人乘船南下。

结果令人惊异。在战争爆发以前,日本军方曾计划在两年以内从东印度——被称为“南方战区”——取得足够的石油,以弥补缺额。这一目标已超额完成。1940年,南方战区的石油产量为六千五百一十万桶。1942年,日本人只能生产二千五百九十万桶,但至1943年,他们使产量回升到四千九百六十万桶——1940年产量的75%。在1943年的头三个月中,日本的石油进口量比美国、英国和荷兰在1941年7 月实施石油禁运前的1941年同期,增长了80%。正如他们所计划的那样,日本人能够利用被占领的东印度来增加石油储备。而且,在南方战区也不缺少石油。日本舰队可在当地随意加油。

日本人还从加利福尼亚一得克萨斯石油公司的成就中得到好处。这家公司是加利福尼亚标准石油公司和得克萨斯石油公司在东半球的合伙公司。刚在战争发生之前,加利福尼亚一得克萨斯石油公司在苏门答腊中部发现一片大有希望的属于迈纳斯结构的油田,并运进了一套钻井和必需的设备。日本人继续进行这项工作,利用加利福尼亚一得克萨斯石油公司设备钻探一口已发现的油井。这是他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冒险开掘的唯一油井。

他们探测到了一片特大的油田,是加利福尼亚州和中东之间的最大油田。在南方战区的整个工作竟获得如此成功,以致东条首相在1943年宣称,曾经促使日本扩张的石油问题已获解决。但东条未免言之过早。

丸之战”:消耗战在制定其军事战略时,日本人曾设想南方战区的丰富资源——石油、其他资源和粮食供应——必能满足其资源贫乏的本土各岛的经济和各种需求,从而使日本能有建立和维持“太平洋屏障”的持久力量。那时,日本人就能向美国人和英国人挑战,使他们的决心丧失,一直到他们感到厌倦而求和,把亚洲和太平洋地区拱手让给日本帝国。这种战略乃是一场赌博,其成功不仅取决于削弱敌人的决心,而且还有赖于日本自身的海运系统保持绝对完整。日本是在其石油储备足以维持两年的情况下投入战争的——或者说日本的决策者是这样设想的。两年之后,日本就必须依赖东印度的石油。用“美国战略轰炸调查报告”的话来说,这种依赖性“证明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或者,正如一本有关日本军事战役的历史著作中所说的,“缺乏液体燃料乃是日本的唯一弱点”。

一个明确的弱点是,日本的航运易受潜艇攻击。令人奇怪的是,日本的军事决策者几乎没有考虑到那种危险。他们低估了美国的潜艇及艇上的官兵。日本人认为美国人吃不起苦,贪图享受,无法忍受海底生活和作战的艰辛。事实上,美国潜艇在战争中表现得最为出色。一旦配备着改良的鱼雷,它们就是一种致命的武器,能够削弱乃至切断日本南方战区与本土各岛之间的重要航线。按照日本人对所有商船的称呼,这次时间拉得很长的冲突,被称为“丸之战”。但直至1943年末,日本人才开始认真注意保护其航运免受潜艇的攻击,包括建立护航队。他们的努力既不充分又不全面。一位护航队指挥官沮丧地说:“当我们要求空中保护时,只有美国飞机出现。”日本的航运损失有增无减。


此外,护航队本身也有问题,这实际上有助于盟国。集结和指挥护航队的行动要求建立一个无线电通讯网,这和其他情况合在一起,无异于宣布准确的“时间地点”。美国人破译的日本密码电文,为潜艇提供了极其有用的情报。总的说来,其结果是毁灭性的。在日本战时的所有货运轮船中,大约有86%在交战中被击沉,另有9 %则受重创,直到战争结束时仍未能投入运行。占美国海军作战人员不到2 %的潜艇作战人员,认真负责地造成敌船总损失的55%。其他盟国的潜艇有助于击毁其他5 %的敌船。这一战役——实际上是一种不断加剧的禁运和消耗战——的成功,被一批日本经济学家称之为“对日本战时经济的致命打击”。

油船是潜艇特别喜爱攻击的目标。从1943年起,被击沉的油船数目骤增。到1944年,被击沉的油船远远超过新造的油船。在1943年财政年度的第一季度内,日本的石油进口量达到高峰。一年后,即在1944年的同一季度内,进口量不到1943年的一半。到1945年第一季度,石油进口已完全停止。“形势濒临绝境,”一位日本船长说,“我们可以十分肯定地说,一艘油船离港后,不久就会被击沉。油船不可能抵达日本,对此,我们心中没有多大疑问。”

由于石油形势的恶化,日本人采取许多应急措施和权宜之计。他们把石油装在许多规格的桶子里,甚至灌进安置在货船甲板上的纤维盛器内。日本人将重达三百至五百桶的石油装进大橡皮袋中,以便用拖船拖到日本。尽管这样做有点别出心裁,但这种想法由于各种原因而归于失败:汽油侵蚀橡胶,把油灌进橡皮袋和倒出橡皮袋都很困难,而且橡皮袋降低了拖船的机动性,使它们更易成为空袭的目标。在绝望中,日本人甚至想用他们自己的潜艇来运输石油,并且设法用日本的修理设备作为交换,迫使德国潜艇运送石油。

在国内,由于石油进口枯竭,日本人一再紧缩消费。1944年的民用汽油消耗量降至二十五万七千桶——仅为1940年消耗量的4 %。那些被认为是必须使用汽油来行驶的车辆改装成使用木炭或木柴。工业用油则从黄豆、花生、椰子和蓖麻中提炼。民间贮藏的上豆、糖和米酒——甚至零售店货架上的瓶装米酒——都被征用来提炼酒精,用作燃料。

1937年,日本人曾雄心勃勃地一心致力于生产合成燃料。在珍珠港事件发生前的几个月内,东京有些人曾主张以生产合成燃料作为不进行战争的另一种可供选择的办法。但事实上这项战时工作遭到严重失败,既苦于缺乏钢材和设备,又遇到技术、工程、机械和人事方面无穷无尽的一系列问题。1943年,日本的合成燃料产量总计为一百万桶——仅为原定当年生产一千四百万桶的8 %——而那些燃料从未达到石油总需求量的5 %以上。何况一半以上的产量来自满洲,那里在1944年末和1945年由于被封锁而使那些燃料无法利用。

合成燃料生产不仅仅是一次失败,而且是一次影响很大的失败,因为它耗尽了大量的资源、人力和管理力量,以致有一位分析家评论说:“从投入的原料和人力以及有限的产量来说,日本的合成燃料工业在战争期间与其说是一项投资,还不如说是一笔负债。”

“保全舰队是无意义”

石油的日益减少越来越制约着日本的军事力量,而且直接影响到许多战役的进程。早在1942年6 月的中途岛战役中,这种压力已经可以感觉到。正如一位海军上将所说:“我们当时用去大量燃料,超过我们预计的需要;其影响一直到事后仍可感觉到。”在中途岛获胜后,盟军采取攻势,海军与陆军联合作战,从一个岛屿跳跃到另一个岛屿,向西挺进,从吉尔伯特群岛的塔拉瓦岛和马金岛到马绍尔群岛的夸贾林岛和埃尼威托克岛,再到马里亚纳群岛的塞班岛和关岛。

无论哪一方似乎都为每一个海滩上的每一码地方付出了数以百计的生命。但美国人已经进行破坏性的一揽子计划,航空母舰的空中力量和工业实力汇合成为一股毁灭性的作战力量。日本人无法应付如此巨大的资源消耗。当密电破译人员获悉曾经策划过珍珠港毁灭性攻击的山本海军上将预定巡视新几内亚附近的布于维尔时,美国人甚至在1943年4 月要为珍珠港事件进行报复。等待伏击的美国战斗机从云层中飞出,山本海军上将的座机被击中起火,坠落在丛林之中,山本也随机丧命。

然而,正如另一位海军上将所说,一直到1944年的头几个月,潜艇才最终使帝国海军“极为深切地”感觉到燃料缺乏。日益耗尽的石油储备也开始影响到各种战略决策,导致日趋毁灭的后果。在1944年6 月的马里亚纳群岛的战役中,日本战舰因燃料不足而未参战。此外,为了节省油料,航空母舰不再迂回而是直接驶近美军。一位日本指挥官后来说:“采用较长的航线,将会耗用太多的燃料。”直接出击是一种代价高昂的作战方式,结果,在通称为“马里亚纳火鸡大射猎”的战斗中,日军损失飞机一百七十三架,而美军只损失二十九架。由于马里亚纳群岛战役的胜利,美国人终于进入了日本防卫的内圈。

在那次战役结束后,日本人应该作出战略上的合理考虑,将其帝国舰队的两个战舰基地设在本土海域——或设在冲绳岛,或设在本土各岛——以便向各个方向出击。但是,前往本上各岛的石油供应线被切断,石油储备又迅速减少,都不允许采取这种部署。因此,包括航空母舰在内的部分舰队以日本为基地,在那里等待新的飞机和飞行员,同时也在消耗最后的油料储备。重型战舰则驻在新加坡近海,以靠近东印度的供应地。但在那里,一旦投人战斗,舰队便无法加油,也不能在大约一个月内再次作好战斗准备。当日本需要一支真正的联合舰队,使其力量强大到足以击退盟军的进攻时,石油短缺所导致的全部后果却分散了它的海军力量。

日本的空军作战也因燃料匮乏而受到严重阻碍。1944年,飞行员训练时间缩减到三十小时,为必要时数的一半。1945年,由于燃料短缺的情况愈益严重,航空训练被完全取消;飞行员直接随领航机攻击目标。几乎无人可望生还。航空汽油采用唯一可以利用的原料松节油制成,其中掺入越来越多的酒精。劣质的燃料、训练不足的飞行员和未经充分测试的飞机等合在一起,是一种致命伤。仅在运输飞行途中,日本便损失了多达40%的飞机。

为了节约石油供应,许多日本船舰使用未经提炼的婆罗洲原油;犹如多年前马库斯,塞缪尔所称,它确实适宜于用作燃料。可是,它也极易燃烧,因此对使用那种燃料的船只来说,是个威胁。

塔威塔威岛之所以被选为日本第一机动舰队(以航空母舰为核心)的基地,主要是因为美国潜艇不断毁伤日本油船,使日本海军长期处于燃料短缺状态,日益难以实施海上作战。塔威塔威岛离西加罗林群岛较近,位于“阿号”作战所预定的决战海区之内,而且靠近盛产原油的婆罗洲油田。这里出产的原油质纯,挥发性特强,急需燃料时,不经加工舰船即可使用。

但是,后来的历史证明,日军以塔威塔威岛作为基地从战略上讲很不利的。这可以说重要后勤物质决定战争命运的典型例证。

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日本人甚至逆船舶推进的历史潮流行事,在任何有煤的地方,将现役船只改装成烧煤。建造中的船舶则在下水前改建为用煤推动。相对来说,那种做法保障了燃料供给,但也意味着失去速度和灵活性。

正是由于燃料这个首要问题,最终促使帝国海军于1944年10月在菲律宾近海倾其全力投入莱特湾战役。至此,包围圈已日益缩小。1944年8 月,关岛被克复,使日本本土各岛的城市已在新式B -29轰炸机的航程之内。在南方,麦克阿瑟将军于9 月15日在仅距菲律宾三百英里的摩鹿加群岛的莫罗太岛登陆。他向菲律宾那个方向眺望时说:“他们正在那里等候我。”对日本人来说,除了千方百计试图阻止美军攻陷菲律宾外,看来别无选择,因为菲律宾位于对本土各岛实行空中攻击的距离之内,也处于连接日本与它在东南亚占领区的海上通道之间。海军总参谋长丰田副武海军上将下达命令。发动一次海战史上的最大战役。他后来说:“如果我们在菲律宾战役中失败,那么往南的航道就会被完全切断;那样,即使舰队能够返回日本海域,它也无法得到燃料补给。如果舰队继续留在南方海域,它就无法得到弹药和武器补给。不惜失去菲律宾来保全舰队是毫无意义的。那就是我下达命令的理由。

但在菲律宾战役中,燃料的匾乏不断地困扰着日本人。由于基地分散,他们的海军必须设法把部队从距离遥远的各个方向调集到关键性地点来。两艘日本战列舰因缺乏石油而始终未能参加这次重大战役。相反,它们驶往新加坡加油,然后返回日本。其他战舰为了节省燃料而低速航行,因而在关键时刻迟到了几小时。1944年10月25日,第二舰队司令官粟田健男海军上将已在进入蒙特湾的适当位置,有可能击溃麦克阿瑟将军的防卫薄弱的进攻部队,改变战役的进程。但在仅距登陆海滩四十英里时,粟田突然掉转船头离去。战后,一位日本海军上将被问到为什么要如此。他回答说:“因为燃料缺乏。”

历时三天的莱特湾战役对日本人来说,是一次毁灭性的失败。他们损失三艘战列舰、所有的四艘航空母舰、十艘巡洋舰和十三艘驱逐舰。正是由于那次战役所产生的绝望情绪,日本人公然开始采用一种新武器——被称为“神风”的自杀飞行员。“神风”是十三世纪忽必烈人侵日本时使其强大舰队遭到覆没而未能在日本登陆的飓风。那些受命将其飞机(包括特制的人工操纵火箭炸弹)撞击美国战舰甲板的自杀飞行员,意欲成为日本精神的最终化身,以激励所有同胞作出彻底的牺牲。

但对于油料、飞机和熟练飞行员奇缺的一个国家来说,他们也为一个非常实际的目标服务。日本人作过条分缕析的测算,要击沉一艘美国航空母舰或战列舰,需用八架轰炸机和十六架战斗机,但只要用一架至三架自杀飞机便可取得同样的效果。如果飞行员撞毁自己的飞机,无疑会造成更大的破坏,而且他们那种视死如归的决心,还会使无法理解这种行为的精神含义的敌人,闻风丧胆;不仅如此,由于飞行员不打算返航,他们所需的燃料也可减少一半。

帝国海军的末日日本人几乎无法阻止太平洋美军获得源源不断的燃料和其他补给,不管其给养基地多么遥远。美国人建立起规模巨大的浮动基地——由加油船、修理船、供应船、拖轮、浮坞、救护船、驳船和军需船组成——使美国海军有了跨越太平洋漫长距离的“长腿”。由两三艘巨大油船和驱逐舰护航队组成的流动加油部队,在指定地区设立加油站,那是一个宽二十五英里、长七十五英里的辽阔矩形区域,美国舰队常在那里集合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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