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可以进去里面玩吗?”看我从所居住的小区走出来,大门口的一位小女孩指着小区这么地问我。

“呃,恐怕不行的呀,”我说。

“这是为什么呢?”小女孩又问。

“这嘛……,就是不行的,”我近乎哑口无言,赶紧逃之夭夭,深怕小女孩又再追问。

要怎么去跟一个看起来还没上小学的小女孩阐明“私家重地,闲人勿进”的概念呢?在她的认知里头,恐怕还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可以进去的吧?

转眼间,到上海来已将近三个月,朋友常问我是否已安定下来了,我入乡随俗地回说“还行”、“挺好”,时不时却还是会因眼前的一些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感触良多。

每天上午把沪上住房的窗帘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两个迥异的世界——左边是一栋栋高楼、右边是密密麻麻的旧式矮屋;大街上,穿着布制开裆裤的小男孩赤着脚任意横冲直撞,一身OshKosh装束的小女孩却被母亲紧紧牵牢;名店林立的淮海路上,“血拼”完了的消费者拎着一袋袋的“战利品”,衣衫褴褛的乞丐却已疾步上前向他们乞讨;上午,我才到人口急速老龄化、普通工人密集的普陀区去采访,下午我已在金融机构聚集的陆家嘴,一边喝着星巴克(Starbucks)咖啡,一边访问着年轻、外形亮丽的金融界女强人。

有这样的一种说法,要了解一个城市,就要到它的火车站去。有趣的是,上海就有两个天差地别的火车站。去年才投入服务的上海南站是世界上第一座圆顶透光火车站,设计非常讲究,给人的感觉就像个飞机场;原来的上海站从上世纪80年代中就投入运作,相对让人觉得拥挤、无序和杂乱。

把针对上海两极化的观察告诉朋友和同事,他们劈头就说:“这有什么,新加坡不也是这样?”

是的,大巴窑还不是同时住着彼此不认识却共租一房式组屋单位的老人,以及每月花几千元租金出入高尚公寓的人家?与申城相比,新加坡贫富悬殊的种种两极化现象,可能有过而无不及。

同事新慧日前在专栏里说:“过客可以一直追逐着旅居城市的新鲜事,笑骂别人的不是……” ,东南亚研究院(ISEAS)学者黄基明博士受访时也曾说,把所见到最差的事物跟最美好的经历相比,是人之常情。

在贫富悬殊等两极化的问题上,我明显地对新加坡更为宽容。无他,关键在于一个是长期置身其中的地方,一个却是不认为会逗留太久的城市,一厢情愿地认为前者的改变是渐进式的,还有很多时间去调适自己对它的感情;对于后者,则殷切地希望它能赶快脱胎换骨,好让自己称得上是个“历史的见证人”。

说实在的,现在的上海如磁铁般吸引了那么多外地人,还不是因为大家都希望目睹这个大都会如何释放潜能。

那天到上海城市规划展示馆参观了“走进世博会”巡回展,看主办单位以先进的多媒体影视技术演绎世博会的梦幻场地,从而了解申城在几年内将有“惊天动地”的改变。站在大银幕前,脑子里竟然浮现了要进去住宅小区玩的小女孩的天真脸孔。2010年,这位小女孩或许是千千万万个笑着对世界说“欢迎你来到上海”的小朋友之一;又或许,她已经随着父母到另一个容得下他们的城市讨生活去。

(文章来自联合早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