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麒麟阁十一贤臣

roberto_1982 收藏 1 547
导读: 麒麟阁,在未央宫中,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汉宣帝甘露三年,图画中兴良辅十一人于墙壁,依次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卫将军张安世,车骑将军韩增,后将军赵充国,丞相魏相,丞相丙吉,御史大夫杜延年,宗正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 此十一人皆有名当时,故宣帝图貌其形以旌扬之,然韩增实尸位之臣,至于刘德梁丘贺,虽稍具丰仪,亦难列于其中。黄霸于定国张敞等,皆立功著名宣帝世,反不能入选,于此窃以为不能无微词也。 (一)霍光 霍光,武帝时名将霍去病异母弟,由


麒麟阁,在未央宫中,萧何造,“以藏秘书,处贤才也”。汉宣帝甘露三年,图画中兴良辅十一人于墙壁,依次为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卫将军张安世,车骑将军韩增,后将军赵充国,丞相魏相,丞相丙吉,御史大夫杜延年,宗正刘德,少府梁丘贺,太子太傅萧望之,典属国苏武。

此十一人皆有名当时,故宣帝图貌其形以旌扬之,然韩增实尸位之臣,至于刘德梁丘贺,虽稍具丰仪,亦难列于其中。黄霸于定国张敞等,皆立功著名宣帝世,反不能入选,于此窃以为不能无微词也。


(一)霍光

霍光,武帝时名将霍去病异母弟,由去病以“父兄任”保举为郎官。去病死后与去病子霍嬗为奉车都尉,内侍近三十年,无特出表现,然亦未尝有过,为人小心谨慎,甚得武帝亲近。

武帝死时,昭帝年仅九岁,霍光和另两个皇帝的近臣金日磾上官桀一起,被指定为辅政集团,一起接受遗诏的,还有外朝的两个领袖丞相田千秋和御史大夫桑弘羊。此前,为了预防皇帝母族干政在西汉再次出现,小皇帝的生身母亲被武帝处死。

霍光是个天生的权臣,他尤其善于采用联姻来巩固自己位置。他首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金日磾年仅九岁的儿子金赏,此前,他的另一个女儿已经嫁给了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三年后,上官安的女儿,也就是他的外孙女,也被送入宫中立为皇后,此时年仅五岁。

辅政七年后,对霍光不肯分权心怀不满的上官桀桑弘羊联合向霍光争权,被指为谋反,上官桀桑弘羊皆被族诛。这一事件中受到打击的还有另一个接受遗诏的大臣丞相田千秋,田千秋的女婿少府徐仁时参与治狱,霍光责其处理过轻,以“纵反”论,竟欲置之死罪。一直尸位素餐明哲保身的田千秋也坐不住了,一再向霍光说情,害怕霍光不听,又招集大臣共议此事。最后,徐仁依然被处死,田千秋也被牵连,霍光责其擅自招集大臣议事(西汉丞相本有召集大臣议事之权),并欲将其坐入其中,赖杜延年为田千秋说话,才得保全。

时金日磾病死,上官桀桑弘羊族诛,田千秋被压制。五人辅政集团唯霍光独存,由此,“光威震海内”。

时“光子禹及兄孙云皆中郎将,云弟山奉车都尉侍中,领胡越兵。光两女婿为东西宫卫尉,昆弟诸婿外孙皆奉朝请,为诸曹大夫,骑都尉,给事中”,一门数口,并典宫廷宿卫。霍光故吏也以时显贵,多致位公卿者。田千秋之后的两任丞相杨敞蔡义都是霍光故吏,皆尸位素餐,以明哲保身为要。史乐成,小家子也,幸于霍光,至九卿封侯。冯子都、王子方,霍光家奴也,百官敬礼之,“视丞相无如也”。而廷尉李种、左冯诩贾胜胡皆坐逆霍光意下狱死。这时的霍光,“持国权柄,杀生在手中”,可谓威福由心,刑戮在口。

自上官桀桑弘羊事后,霍光出入严备,吏民士人欲拜见霍光者,皆露体搜身,由两吏左右挟持,方得入见。霍光又欲外孙女专宠椒房,深疾宫人为昭帝生子,令昭帝宫人皆穿穷裤(缝裆裤),多裤带,使昭帝不得临幸。

元平元年,年仅二十一岁的昭帝死去,没有留下子嗣,群臣议立武帝子广陵王为帝,霍光不从,改立昌邑王刘贺,三个月后,又以不孝和亲近小人的罪名要把他废掉,甚至使用了刀子来迫使大臣同意。刘贺被废的同时,近臣两百人被处死,留下了意味深长的一幕:两百人号呼市中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贺既废,霍光改迎时流落民间的武帝孙刘病已为帝,是为宣帝。宣帝自在民间知霍氏权重,心不能善,及即位,参谒高庙,霍光陪乘,宣帝“内严惮之,若有芒刺在背”,平日虽虚己敛容以待霍光,内实忌刻甚深。霍光又送小女为宣帝妃,欲立为皇后,宣帝不从,立民间故妻许氏为后。霍光妻忿恚不已,竟毒死许后,然后告知霍光,霍光闻知大惊,只好指示主事者不得追究,将此事掩盖。霍光女最终立为皇后。

地节二年,霍光病重,为兄孙霍山求侯封,宣帝许诺,并即日拜其子霍禹为右将军。其年春天,霍光死去,葬礼哀荣毕尽,以皇帝棺木下葬,并发北军送葬。

霍光死三年,宣帝尽诛霍氏,牵连千家,霍皇后亦废置冷宫,几年后终为宣帝处死。

初,霍光子霍禹与张安世子张千秋为中郎将,随度辽将军范明友击乌桓。还见霍光,问及战事,张千秋口对兵事,画地成图,无所忘失。复问霍禹,霍禹不能记。霍光叹曰:张氏当兴,霍氏当衰矣。

霍光秉政数十年,承武帝晚年遗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汉室“中兴”,霍光有力焉。然霍光擅威权,专刑杀,无不臣之名而有跋扈之实,君忌于上,臣怨于下,一旦失权,宗族诛夷,不亦宜乎。至于叹“霍氏将衰”,固知后嗣之不足托也,然临没不亟请解其权,反汲汲求侯封,失矣。遗弱夫以万金,欲其独行中原,可乎?



(二)张安世

张安世,武帝时御史大夫张汤之子,张汤为丞相三长史构陷,自杀,死时家无余财。武帝悔,诛三长史,并坐丞相严青翟。擢张安世为尚书令,迁光禄大夫。

昭帝时,霍光诛上官桀桑弘羊,尽排原辅政集团,朝无旧臣,乃用张安世为右将军光禄勋,以为副手。宣帝之立,张安世与有力焉。

宣帝少时,收养于掖庭,时张安世兄张贺为掖庭令,尽心照拂宣帝,及宣帝年长,又出私钱供其求学,为其娶妇,于宣帝私恩颇重。张安世少子张彭祖,过继给张贺,是宣帝儿时玩伴,幼与宣帝同卧起。以故宣帝严惮霍光而亲于张安世,霍光陪乘,宣帝如有芒刺在背,而张安世陪乘,则“从容肆体,甚安而近焉”。

至霍光死,丞相魏相荐张安世代。张安世不愿处嫌疑之地招忌,固辞不肯受,自陈“不足以居大位,继大将军后,唯天子财哀,以全老臣之命”,宣帝不许,终拜为大司马车骑将军,录尚书事,数月后又改为大司马卫将军,统属禁军。

后霍氏覆败,宗族尽被诛夷,张安世有孙女张敬嫁与霍氏,心常不安。每朝见宣帝,忧惧形于颜色,后来宣帝虽特赦张敬,张安世心犹惶惶,平素“小心畏忌”,以避嫌为要。决疑之功每归于宣帝而不及自身,时有大计,与宣帝商议已定,辄托病归家,诏令已下,方佯做不知状,派属吏到丞相府打听。居朝少交游荐举,常言:“明主在上,贤不肖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荐之?”尝有所荐举,受荐人前来感谢,张安世“大恨”,“绝勿复为通”。又有属吏自言其功以求升迁,张安世当面拒绝,而暗迁其官。畏谨抑退,皆如此类,故处宣帝忌刻之下,而能与时进退。

张安世为富平侯,子彭祖亦以张贺故为侯,父子显贵,张安世心怀不安,请外调次子张延寿为吏,宣帝以之为北地太守。元康四年春,张安世病重,上疏请求归还侯封,宣帝不许,秋,病卒于家中,谥敬侯。

张安世后世显贵,自宣帝后为侍中、中常侍、诸曹散骑、列校尉者凡十余人,亲近宠贵,比于外戚。

张安世小心谨慎,善避嫌疑,故以霍光之严,宣帝之忌,得从容进退,保禄终位。临没自请归还侯封,尤与霍光之为霍山求侯异,后祚绵长,固宜矣。然在朝以明哲保身为要,不能无“尸位”之讥云。



(三)韩增

汉武帝宠臣韩说之子,少为郎官,袭父爵为龙额侯,昭帝宣帝间官至前将军,本始二年,与田广明等四将军及校尉常惠击匈奴,将三万骑出云中,唯斩首百余级而还。张安世死后,继为大司马车骑将军,领尚书事。

韩增居任与张安世相若,“为人宽和自守,以温颜逊辞承上接下,无所失意,保身固宠,不能有所建明”。



(四)赵充国

赵充国,陇西人上硅人,武帝时以善骑射从军。

天汉二年(前99年),李广利出酒泉,与匈奴战,归途中为匈奴所围,赵充国身率壮士百余人,当先陷阵,被创二十余,突破重围,汉军因此得以脱困。汉武帝闻此事,深为嘉叹,亲见赵充国,视其创处,并拜为中郎,时年三十八。

昭帝元凤元年(前80年),率军随马适建、韩增、田广明平定武都氐人叛乱,迁为中郎将,屯上谷以备匈奴,时年五十七;元平元年(前74年),击匈奴,获其西祁王,迁后将军,时年六十三;本始二年(前72年),为蒲类将军征匈奴,斩单于使者蒲阴王以下三百馀级,还为后将军少府,时年六十五。神爵元年(前61年)春,诸羌反于西境,共击汉郡县,河西震动,时赵充国年已七十六矣。

汉初,匈奴冒顿强盛,击定四方,汉西境羌人部落都臣服于匈奴。后来武帝北逐匈奴,西排诸羌,于河西置四郡,筑令居塞,隔绝羌胡,使他们不能交通,诸羌于是会盟反汉,外引匈奴为援,攻令居。武帝遣李息,徐自为发卒十万往讨,五年乃定。遂尽逐羌人于湟水以南,使其不得北渡近匈奴。后诸羌部落自相攻击,势力渐弱。

到宣帝时,义渠安国出使诸羌,先零首领希望汉朝能允许羌人北渡湟水,诡言将寻汉民荒地畜牧。义渠安国竟许诺以此请求上达宣帝,赵充国以为不可许,弹劾义渠安国奉使失职,致羌人生心。

后来羌人果然依据前言,北度湟水,侵扰汉边郡,汉郡县长官皆不能阻止。到元康三年,羌人再次会盟,议弃前仇,准备共犯汉边境。宣帝颇为震动,问计于赵充国,赵充国上议,以为可输谷二百万斛备边,羌人必不敢动;又请派遣酒泉太守辛武贤出使诸羌,区别首恶胁从,离间于其间,破坏羌人联盟。宣帝没有采纳,唯输四十万斛于边,又以义渠安国将兵入羌进行弹压。两计一失,西境局势顿时糜烂至不可收拾。

义渠安国至羌中,斩羌人首领三十余人,又纵兵击其部落,于是诸羌怨怒,合兵共击汉边郡,河西大震。宣帝欲用赵充国为将,恐其老,使丙吉问谁可以为将,赵充国慨然回答道:无过老臣。请托以河西事,宣帝许诺。

赵充国到金城,深沟高垒,每日以循抚士卒为事,诸羌乘着锐气反复挑战不得,师老兵疲,内部也渐有不和,互相抱怨说:“语汝亡反,今天子遣赵将军来,年八九十矣,善为兵。今请欲一斗而死,可得邪!”

诸羌之中,先零为反叛之首,其他弱小部落如开,罕多属为其胁迫。于是赵充国释放地方官员扣押的开罕使者,对他们许诺不击开罕,让他们归言诸羌:大军唯诛有罪,附从者毋自取灭亡;能捕斩同党者,除罪;斩有罪首领者皆有赏钱,又以其所捕妻子财物尽与之。至此,诸羌内部自相图谋,渐有瓦解之势。

但是当时,满朝公卿大多以赵充国不战为怯,想借边功升官发财者更是极力撺掇汉军主动出击,他们又反对赵充国分化开罕独击先零的策略,主张先击开罕剪除先零羽翼。在他们的反复游说下,宣帝渐渐动摇,不顾“以河西事务相托”的前言,大发州郡六万人,由主战最积极的外戚许延寿和酒泉太守辛武贤统率,准备分两路入羌,并下诏责备赵充国流连不进,饬令配合许延寿辛武贤出击。

赵充国得诏,上书谢罪,重申先分化而后讨伐的意见,为宣帝深陈其间利害,宣帝省悟。赵充国奏章六月戊申送出,七月甲寅回报就送达前线,依从赵充国计议,前后不过十日。

赵充国准备已定,引兵击先零,先零猝不及防,四散逃走,汉军尽得先零牛羊辎重。赵充国引兵进入罕部落地境,严禁士卒掳掠。罕人见汉军果然遵从前言不攻击自己,非常高兴,首领靡忘亲诣军门见赵充国,表示愿意退回潢水以南故地,赵充国与其饮食已毕,放其自归部落。诸将以为未得皇帝明诏,不能擅自放走叛军首领,双方争议不绝。赵充国叹息说:诸位不过是为了自己好交代罢了,不是忠心为国。不久,宣帝诏书到达,从赵充国计,于是罕不战而服。

此后诸羌归降者越来越多,至其年秋天,已达万人。赵充国估计叛乱已无大患,准备上书宣帝,建议裁撤骑兵,只留步兵万人屯田于河西。上奏尚未写就,宣帝又已听从许延寿等意见,欲派遣许延寿辛武贤将兵入羌平叛,并催促赵充国火速进军。赵充国还想上书固争,其子赵卬恐惧,找人劝他说:依诏书出战,即使不利,亦无大过失。一意坚持己见,如果触动上怒,恐有杀身之祸。赵充国叹道:此言不忠,假使一开始就按我说的办,局势何至于此,现在西北播荡,匈奴亦有窥伺之心。我的意见应当施行,愿以死守之,况且皇上贤明,必能听从我的劝导。

于是赵充国依原意上奏,请行屯田,深陈其便。宣帝尤有疑惑,几次下诏诘问,赵充国受诏辄复奏。双方文书往复多次,初始,满朝只有十之二三同意赵充国的意见,过段时间,同意者上升到十之四五,最后,同意的已经占到了十之七八了。宣帝也想听从赵充国的意见,但许延寿与辛武贤还是一再请求出兵。宣帝贫贱时娶许氏女,多得其襄助,许氏立为皇后不久为霍光妻所害,宣帝常怀念不已,故此待许家特别亲厚,架不住许延寿立功心切反复请求,兼以自己内心也有让许延寿立功受赏的私心,最终两从其计,既同意赵充国的屯田之策,又遣许延寿辛武贤将兵入羌。

许延寿到羌中,斩首四千级;辛武贤斩首二千级;而赵充国一兵不出,独受降五千人。至此宣帝诏令许延寿辛武贤罢兵,独留赵充国守。明年五月,羌事平,赵充国振旅还都,叛羌前后降者达三万余人,溺死饥饿死者五六千人,另有逃亡者四千人,斩首不过千余。

宣帝为人深沉忌刻,能吏如赵广汉韩延寿直臣如盖宽饶等皆不得善终,所以宣帝大臣很讲究自保之术。垄遂为渤海太守,治郡有绩,宣帝遣使者征其入都,属吏王生就教他说:如果皇上问你怎么治理渤海的,切不可自言己功,只说“皆圣主之德,非小臣之力也”。垄遂入见,照此回答,果受拜为水衡都尉。宣帝知道龚遂这番话是王生所教后,并拜其为水衡丞。

至赵充国归,其友浩星赐也教他说:切不要自言己功,只说是许延寿辛武贤率军出击的功劳。赵充国回答说:我岂是好夸耀功劳之人,只是兵者国之大事,当为后世法,我现在年已七十,如果不为皇上阐明其中利害所在,用混淆是非得失来作为保身之术,在我死后,谁能为皇上阐明。

于是赵充国入见,具以得失对,辛武贤以此不得重用,依旧罢为酒泉太守。辛武贤衔恨,上书告赵充国子赵卬泄露宫中秘事,赵卬最终下狱自杀,赵充国想起浩星赐之语,以年老为由自请去职归第。甘露二年(前52年),赵充国死,时年八十六,谥壮侯。

赵充国为人沉勇有大略,少好将帅之节,娴于兵法,通习四夷之事,用兵常以远斥候为务,行必为战务,止必坚营壁,尤能持重,爱士卒,先计而后战,故能每战辄克,为汉名将。成帝时西羌复反,追思赵充国功绩,诏扬雄作赞以颂之,中有“在汉中兴,充国作武”之语。



(五)魏相

魏相,济阴定陶人,宣帝朝“中兴”期间第一任丞相。

魏相少年时因精通〈易〉被举为贤良,昭帝年间历任茂陵令,河南太守,所在抑制豪强,扶持小民,甚有政声。丞相田千秋儿子当时在河南当武库令,田千秋死后,他惧怕魏相执法严厉,竟弃官归家。当时霍光执政,认为魏相因为田千秋死斥逐他的儿子,对他颇为不满。不久就有人揣摩上意,告魏相残杀无辜,河南吏民万人为魏相请罪,霍光不许,将其下狱,后来遇到大赦才得放出。

至霍光死,魏相于是上书告霍氏骄纵不法,请宣帝裁夺其权势,正中宣帝下怀。于是宣帝引魏相给事宫中,日夜商讨抑制霍氏的办法。霍光子孙尚且茫然不知,每天以纵酒行乐为务。霍光妻倒颇有见识,告戒他们说:现魏相给事宫中,如果他进一谗言,你等能自救么?

汉初制度,吏民百官上书言事都是一式两封,其一为副封,是给尚书或者领尚书事者先看的,如果他觉得不值得上达就可压下不报(相当于“垃圾邮件过滤器”^_^)。到霍光领尚书事,先行批阅奏章再送达皇帝,以此专断朝政。反对意见则无由上达,桑弘羊等上书告发霍光,就只敢选择霍光休假日将奏章递上。霍光死后,霍山霍禹并领尚书事,也是看见有说霍氏不好的奏章,辄屏去不奏。魏相建议宣帝,令吏民百官可奏“封事”,不经过领尚书事的霍山霍禹,直接由宦官取出转交皇帝拆阅,以此来削弱霍氏手中权柄。又尽用外戚许氏王氏代替霍氏为禁军将领,总统禁军的卫尉也改用小心怕事的张安世代替霍光女婿范明友。霍氏权势日益削减,深恨魏相,后来霍家奴与魏家奴相争,霍家奴竟闯入魏相官署闹事。宣帝则对魏相日加信赖,倚为左右臂。

当时的丞相韦贤为霍光执政时所任命,是个老儒生,没多少才能,仅仅因为教授过昭帝几天《诗经》就和前任蔡义一样被霍光以“为人主师者当为丞相”的理由立为丞相。至此见魏相宠任,知趣的以老病为由请辞,宣帝也顺水推舟,同意其去职归家,改以魏相为丞相。西汉丞相生前退休,韦贤是第一个。

魏相为相一年而霍氏以谋反族诛,牵连千家,霍光旧时所重用者也被魏相一一黜退,杜延年时为太仆,魏相奏其为官多有不法情事,遣官吏查办,只查到官马死掉不少及奴婢缺衣乏食两条,杜延年最终还是因此免职。

宣帝鉴于霍光专断,自诛灭霍氏,权不任下,以至五日一听事。政归于天子,中尚书宦官外戚也因近幸日益权重,而相权则实轻。魏相为相九年,因为在宣帝诛灭霍氏一事上立有大功,所以为宣帝亲信,进言常常被采纳。其治政以守法不失为要,以为“方今唯在务行故事而已”,这点颇类似曹参,但宽和不及曹参。魏相性格刚强尚武,官属不带刀剑者不见,以致于官属往往借刀剑以入见言事,又治狱严苛,能吏赵广汉,治京兆为汉兴以来第一,因涉嫌滥杀无辜为魏相所调查,赵广汉以魏相夫人杀奴婢事反威胁魏相,最终赵广汉以“不道”的罪名诛死;掾使陈平等人告发中尚书,也涉嫌威胁当事人,被定罪为“不敬”,长史以下全部处死,或受腐刑。

魏相死于神爵三年,谥为宪侯。

魏相以诛灭霍氏为宣帝宠信,为相九年,没有太多亮点,但循例辅佐宣帝,也没有多大缺点,班固把他和丙吉并列比作萧何曹参属于拔高。总的来说,比不上萧何曹参和他的继任者丙吉,但也不失为守成之相。

最后说说魏相和宣帝外戚尤其是许氏的关系,虽然《汉书》本着“为贤者讳”的传统在这个问题上遮遮掩掩,但还是很容易看出端倪。魏相最初进言宣帝抑制霍氏,两次上言都是通过平恩侯许广汉的渠道。当了丞相,许广汉办寿筵,儒生盖宽饶因为许广汉原是个宦官看不起他,去得很晚,去了也不喝酒,说:不要劝我喝,我喝醉就会发狂乱说话,魏相就从旁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次公醒而狂,何必酒也”。元康年间在对待匈奴的政策上魏相和赵充国等发生了分歧,他又建议宣帝去咨询“平昌侯,乐昌侯,平恩侯”三人的意见(平昌侯王无故,乐昌侯王武都是宣帝舅舅,平恩侯许广汉是宣帝舅子)。丞相和外家关系紧密,这和宣帝年间许史王三家外戚势力急剧扩充不能说一点联系都没有。



(六)丙吉

丙吉,鲁国人,少学律令,虽然也学习《诗经》《礼记》,但略通大意而已。

武帝时,丙吉因为明习律令为吏,当时江充为武帝亲信,诬陷太子以巫蛊咒诅武帝。太子惶急,竟矫诏杀死江充,又释放监狱罪人与诸大臣战于长安城中,兵败,与妻子儿子一起被杀,牵连者甚众,都逮系狱中。

其时丙吉治郡邸狱,心知太子起兵谋反的不得已,有意保全受牵连者,因此故意拖延时间,连日不决。后来武帝也渐渐听说太子谋反实为江充所逼,心中颇有悔意,时为郎官的田千秋暗窥上意,上书为太子鸣冤,诈言是梦中一白头老翁所教。武帝以为天意,遽拔田千秋为大鸿泸,数月之间,连迁为御史大夫,丞相,封富民侯。同时大赦天下,郡邸狱中迁延未决者都被放出。当初,因太子事得罪者甚众,御史大夫暴胜之自杀,丞相司直田仁,北军使者任安腰斩(任安为司马迁朋友,《报任安书》就是司马迁在其系狱期间所写),太子宾客处死,长安城百姓附太子者流敦煌郡。唯独郡邸狱中囚徒因为丙吉的故意迁延,全部得以保全。

太子孙儿刘病已当时也在郡邸狱,年纪幼小,犹在襁褓之中。丙吉加意哀矜,在女犯人中挑选小心谨慎者尽心抚养,自己也亲加看顾,常在左右,或有疾病,则派遣属下代为照视。后来女犯人刑满释放,而刘病已久为其抚养,眷恋不舍,丙吉又出钱雇佣她继续抚养。至遇赦,丙吉又亲送刘病已至其母族史氏,养于掖庭中。

后来昭帝死,刘贺立而复废,霍光改立刘病已为帝,是为宣帝。宣帝当初在郡邸狱中时,年龄未及记事,丙吉为人仁让谦退,也绝口不提往事,所以满朝大臣都不知道丙吉于宣帝有旧恩。后来有宫婢上书,自言对宣帝有抚养之劳,主察者问到当时的治狱使者丙吉,丙吉才出面指证此人奉养不谨,无功,而另言胡组,孙征卿两人抚养尽责,但始终不及自己,当时郡邸狱故吏伍尊也上书陈述当时情状,丙吉又删去其辞,专归美于胡组孙征卿。其时两人已死,宣帝亲召其子女与语,方得知丙吉有大功而终不言,非常赞赏,封为博阳侯。后魏相死,遂代魏相魏丞相。

丙吉为相,识大体而不营细节,明于上下之分,褚少孙作“史记补”称其“有大智”。丙吉有次外出,遇见路人有殴死者,不管;再往前走,遇见有牛喘气,则停车细问。属下不解,丙吉解释说:时当春天,于理不应太热,而牛喘气吐舌,恐怕是阴阳失调,三公职当调理阴阳,故应过问。至于斗殴杀人,自有京兆官处理,不是丞相应该管的。这段故事作为明白上下之体的佳话流传颇广,蜀汉时诸葛亮为相,手校薄书,至于流汗终日,何?就拿这事来劝说他。 丙吉为人仁让谦退,御史大夫萧望之每轻丙吉,而丙吉处之自若。又政尚宽大,好掩人过失,颇与曹参相似。丙吉马夫好酒,后竟醉吐车中,而丙吉置之不问。丞相府掾属不称职,辄放其长假,终不肯有所查办。每言于旁人:“以三公有案吏之名,吾窃陋之”。三公府不查办掾属,自丙吉以后成为惯例。

丙吉五凤三年(前55年)死,谥为定侯。

丙吉将死,宣帝亲临问可后继为相者,丙吉推荐杜延年,于定国,陈万年。杜延年于定国皆有名当时,唯独陈万年是以谄媚进用,丙吉死前,朝臣探病皆遣家丞,问毕则走。唯独陈万年亲身至府,到晚上才出来。后果因丙吉举荐故列位三公,虽所居未失职,议者亦颇讥丙吉。



(七)杜延年

杜延年,武帝时御史大夫杜周少子,杜周为武帝时著名酷吏,长子次子分为河南河内太守,也以苛酷闻名,杜延年为杜周第三子,也从小学习法令,唯行法尚宽大,不与父兄相同。

昭帝时,霍光执政,以杜延年明习法令辟其为僚属。其时桑弘羊上官桀与霍光争权,有稻田使者燕苍告桑弘羊等谋反,先告诉大司农杨敞,杨敞怕事,托病不出。再告诉杜延年,杜延年遂告变。最终桑弘羊上官桀等下狱处死,家族也被诛灭,而杜延年由此为霍光赏识,以“首发大奸”受封为建平侯,不久迁官太仆加右曹,给事中。

当时制度,吏民上书言事,霍光以领尚书先看(实际上霍光是先行披阅),遇有不好的,可压下不报。皇帝读后再由尚书交由丞相御史大夫二府斟酌处理,治罪则交廷尉。而霍光每处理奏章,每有疑惑,则咨询于杜延年,杜延年评其否,则压下不报。奏章由尚书下发除交丞相御史大夫外,并交杜延年的官署太仆寺,每有异议,则由杜延年与丞相御史大夫共议处理。终霍光一世,杜延年入侍皇帝,出参朝议,尊贵无比。霍光尚严,而杜延年以宽为补,多所匡救,丞相田千秋也曾赖其说项才免于得罪(详见“霍光”部分)。

后霍光死,霍氏尽诛,杜延年也以霍氏旧人为宣帝寻事黜退(详见“魏相”部分)。后来重新起用为西河太守,滞位于此很久不得升迁。丞相丙吉死的时候,荐杜延年才任丞相。丙吉为汉世名相,且有恩于宣帝,素为宣帝敬重,宣帝遂依言召杜延年为御史大夫(当时惯例以御史大夫为丞相,终西汉一代只有曹参例外,所以御史大夫实际上就是未来丞相)。

最终杜延年死于御史大夫任上,谥为敬侯。



(八)刘德

刘氏宗室,汉楚元王刘交曾孙。好黄老之学,有智略,少年常言事于武帝,武帝称为“千里驹”。武帝时,霍光执政,鉴于从前吕氏排斥刘氏宗室,终败覆于刘章刘兴居两兄弟之手(史书多推陈平周勃,事实上锄灭吕氏大功首推朱虚侯刘章,但因刘章刘兴居原欲推同母兄齐王为帝,代王即位后(即文帝),对两人多少有些意见,以周勃陈平为首功。当初周勃等曾私许刘章刘兴居分为梁王赵王,文帝即位后,此事不了了之,两年后才分封两人为城阳王和济北王,但城阳济北俱原为齐地,文帝割其兄地与其弟,不过是削弱起见罢了,刘章后来愤恚而死,刘兴居举兵反,兵败自杀),因此听从别人建议多选刘氏宗室可用者,刘德因此拜为宗正丞。后迁宗正,宣帝时封阳城侯。

刘德平素小心谨慎,常以“知足不辱”为言,家财万金,辄日引家中子弟宾客聚饮散去,言于旁人说:富人易招怨。妻子病故,霍光欲嫁女于他,他固辞不敢受,虽当时为侍御史承旨劾奏免官,但霍氏诛灭时也免于牵连。后宣帝好神仙方术,刘德子刘向(西汉著名文士,今传《说苑》《新序》)以黄金术献,宣帝照方施行,不灵验。刘德恐惧,遂上书告发刘向,事未绝而先死,宣帝以刘德讼子,失大臣体,赠恶谥为“缪”。

刘德其人,于功于德俱不足深言,而图画于麒麟阁,列诸名臣之间,或者是宣帝要选宗室为代表,因而矮子里面拔将军的结果吧。



(九)梁丘贺

梁丘贺,琅琊人,为当时《易》学大师,汉初《易》学有杨氏,田氏,丁氏三家。梁丘贺初从杨何弟子京房受杨氏《易》,再从丁宽弟子田王孙学丁氏《易》,融会两家,独成一门,称“梁丘易”。

《汉书》称梁丘贺卜卦多次应验,因此为宣帝所重,屡迁至少府,后卒于任上。

如果说刘德是作为宗室的代表滥竽充数的话,那经学大师梁丘贺的入选则很大程度是宣帝为“表章六经”作出的姿态。



(十)萧望之

萧望之,西汉大儒,东海人,汉初《诗经》有鲁,韩,齐三家,齐人辕固治齐《诗》,诸齐子弟多以《诗》显贵,辕固传夏侯始昌,夏侯始昌传后苍,后苍传萧望之。

昭帝时,霍光执政,萧望之与王仲翁等儒生入见,自从霍光诛灭上官桀桑弘羊,害怕有人行刺,出入严备。吏民士人必须露体搜身,由两吏左右胁持,方得入见。萧望之觉得这样被对待有辱斯文,高叫“不愿见”,转身就往外走,霍光属吏与他拉拉扯扯,在门前吵闹,最后连霍光都出来了,萧望之就乘机对霍光说:你这样恐怕不是周公相成王时“一饭三吐哺”待士之道。霍光其人,出身吏家,读书不多,史称“不学无术”,平居最恨儒生“喜妄说狂言,不避忌讳”。故尽以王仲翁等为大将军史,独不用萧望之。

萧望之也因此怀恨霍光,霍光一死,就乘京师大冰雹上书,称《春秋》昭公三年大冰雹,为季氏专权所致,现在大冰雹,当也由“一姓擅势”所起,实际就是暗指霍氏。当时宣帝正疑忌霍氏,萧望之书上,立拜为谒者(主管传达诏令),使其常在左右参议,每有吏民上书合意者,辄与萧望之商议擢用。一年之间,其官三迁,至丞相司直。后霍氏诛灭,萧望之愈受宠任,至魏相死,御史大夫丙吉继任,遂以萧望之为御史大夫。西汉惯例以御史大夫为丞相,宣帝欲用萧望之为相,故用为御史大夫。

萧望之其人,经术娴熟,辩才有余,而时务不足。五凤年间,匈奴单于死,国内大乱,分为五单于,自相攻击,朝臣多议乘机出兵击灭匈奴诸部,一举消除百年大患。而萧望之独执异议,理由是“《春秋》之义,君子不伐丧”;神爵时,大司农中丞耿寿昌主张买关内谷以代关东漕运,并议增加海租,萧望之又以“天人感应”说反对,说:往年加海租而鱼不出,从前武帝渔业官营,鱼也不出来,取消官营后鱼才出来。而且如果用关内谷代替关东,又要修建新的设施,劳动百姓,恐怕上天会降旱灾。宣帝置之不理,从耿寿昌议,果然取得成功。

萧望之身为儒宗,而器量殊浅,曾有谒者传诏,萧望之拜而未起就开始说话,萧望之立劾其“礼不备”;韩延寿继萧望之为左冯?,而治名远在萧望之上,萧望之不悦,使属吏弹劾韩延寿做东郡太守时有过贪污,时宣帝数下诏赦天下,前过本不宜穷究,丞相丙吉亦以此为言,而萧望之不听,韩延寿闻而恐惧,也反劾萧望之在左冯?时贪污,最终韩延寿入于“不道”大罪,诛死。

萧望之为御史大夫,丞相丙吉年高德邵,时论所重,而萧望之颇轻视他,按照惯例,丞相病,次日大臣当问病,丞相奏事,礼节在诸臣先,而萧望之一概不遵,每言:丙吉岂能倚老卖老要我以父礼相待。丙吉性宽大,不与计较。至五凤二年,年初日月少光,萧望之奏阴阳不调,咎在三公,实指丙吉为相不称职。宣帝素重丙吉,读萧望之奏甚恶,由此疏远萧望之,不久就有人承指上书,劾萧望之倨傲及贪污受贿,宣帝遂左迁萧望之为太子太傅,终宣帝世,黄霸于定国等相继由御史大夫为丞相,而萧望之终不得进用。

宣帝死时,外戚史高,太子太傅萧望之,少傅周堪受诏共领尚书事,扶太子即位,是为元帝。初,宣帝拜史高为大司马车骑将军,本意是以其为首辅,而元帝素好儒术,兼以萧望之周堪原为元帝师傅,故元帝心向萧望之等,萧望之又连结刘向等,议尽排许,史外家。史高也引中尚书弘恭石显为援,与萧望之相倾轧。

后史高使人告萧望之排挤史高及黜退诸外家,弘恭石显因奏元帝“请谒者召致廷尉”。元帝初理政事,不知此即下狱之意,以为只是遣廷尉问事,于是同意了,到后来才发现,本想将萧望之无罪放出,又耻于自暴前失,故免去萧望之官职来掩盖,不久就重新启用,亲信如初,欲用为丞相。而萧望之自以为重得上宠,竟使儿子上书为前次入狱免官鸣冤。前次入狱,本出元帝过失,后来免官就是因为元帝不愿承认过失,如何可以再鸣冤?果然此奏一上,弘恭石显就上言,称萧望之“归非于上”,请将萧望之下狱,元帝同意,最终萧望之饮药自杀。

萧望之身为当时儒宗,身上也表现了西汉儒生的通病:博学寡要,多言少成;立谈坐论,每以社稷臣自况,而实才不足。遇到弘恭石显这类玩政治游戏的高手,即使有元帝的庇护,还是不免事败身死,班固论以为古之社稷臣不能过,是过于拔高。



(十一)苏武

武帝时将领苏建子,少时由苏建保举为郎官。

天汉元年,苏武与副使张胜及假吏常惠等百余人出使匈奴,使毕将归,会匈奴缑王与虞常谋反,张胜亦与谋。事败,汉使百余皆被张胜牵连,羁縻不得还。匈奴单于数使卫律招降苏武,威逼利诱毕至,而苏武不屈。遂使苏武牧羊于北海无人之地,与约,公羊生子乃得还。

苏武在北海,掘野鼠草根为食,依大树灌木为居。而手仗汉节,起卧不离左右,至节旄尽落。

后武帝死,昭帝即位,复与匈奴和亲通使,常惠偷见汉使,教其诈言于单于:汉天子射于上林,得雁,足系帛书言苏武尚在匈奴。汉使以此责单于,苏武等遂得归汉,时汉昭帝始元六年。

苏武以壮年出塞,从行百人,及入塞,发须尽白,而与俱还者仅九人。留匈奴凡十九年,其间老母病故,妻子改嫁,归后,爵不过关内侯,官不过典属国,议者以为不足酬其劳。

苏武家中原有两兄二子,长兄苏嘉以奉车都尉从武帝巡行至雍,护乘舆下台阶时不慎触断辕柱,劾为“大不敬”,伏剑自杀;幼弟苏贤,以骑都尉从武帝至河东,时驸马都尉与宦骑争船被推入河中淹死,苏贤受诏捕肇事者不得,惧罪,服药自杀;两子苏南苏安,称霍光赏罚不公,乃父有十九年守节之苦仅为典属国,霍光长史无功而补搜粟都尉,与桑弘羊等谋夺霍光权,后为霍光以谋反罪诛死。

0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1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
广告 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