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踏进典当行的一瞬那,宾主双方便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意会,彼此的眼神里甚至在躲闪着些什么,双方的低调总让气氛有些凝人,尖锐却含蓄的问题突如其来得让有所准备的客方依旧出了一身冷汗。交易的过程永远是以沉重为主流,而我却在最初接触他们的时候以为在看一场喜剧。

我所接触的典当师是有着哲人气质的。

他说,一切打上金钱铬印的事物大抵没有欢乐可言。



心理:割舍不掉的盲肠


一名典当师绝对是时间锻造出来的。在这行当里,做得越久就越陷越深。因为不甘,因为资深,因为经验,也因为定力。


向景天认为自己一定是撞见鬼了,才歪打误撞地进了这一行。而在这之前,哈工大高才生的他是一国外知名外资企业西北大区的业务经理。当有一天把坐飞机出差笑称为“打飞的”的时候,他恍然意识到生活是否可以有点变化。被引荐到这家投资公司的时候,他也不以为然的认为这只是对自己金融才能伸展的一个机会罢了,万万想不到的是,被派去做了投资公司属下一间典当行的负责人。那个时候,向景天觉得上帝跟他开这么大一个玩笑。之前,他以为新社会是没有典当这万恶旧社会才有的事物的。


抱着好奇又新鲜的玩心,向景天接受了生活的安排,但转瞬,他发现一个让他觉得最不是问题的问题,就是他不知道如何向别人介绍自己。每每跟别人说自己是做什么的时候,他很理亏,他得用刚刚上网查来的对典当的新理解新认识来教育引导别人。那是一件很费劲的事。用了很久的时间,他可以坦言自己从事典当行职业而不做解释。


行使职责的第一件事是把钱贷出去,形成良性的资金循环。寻找良性客户的过程用向景天的话来说,是猎人在寻找猎犬的过程,你必须能够驾驭他,或是能控制整件事情的发展,让他不能偏离你的良性轨道,但又要帮助他寻找到猎物,来获得共同的收益。但事情驾驭起来,一切都像是一个飞舞起来的抛物线,它有可能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进,也完全有可能偏离,甚至没有了方向。而这个过程是个异常提心吊胆的事,向景天脸色沉郁地讲。


他的一个股票客户是他一个要好哥们的弟弟,一直以来都是非常按时地缴纳每月5%的手续费,有时甚至提前还贷。资金效益和信誉度都非常好。而且,这个股票客户选择的个股,典当师也分析过,属于比较稳健的股票,风险系数较小,所以以他原有的价值四十万元的股票为抵押贷给他二十万元。但这一次大盘的陡然逆转让所有的人始料不及,典当师建议及早脱手,但客户却不肯放血,希求最后一博,六十万元的股票跌至过半,典当师无奈只得强行平仓。而且还有几万元的月手续费尚未尝付,急红眼的客户向自己的哥哥求救。


那是一个让向景天终生难忘的场景,三个男人站在屋子中央。哥哥拖住弟弟暴揍,他推开窗户指着弟弟的鼻子让他跳下去。向景天被自己的哥们推搡着,他被指责拉朋友下水,他被指责给朋友设下一个美丽的陷阱。向景天扭身想离去,他的好哥们从身后扔过来一个袋子,重重地砸在他身上,他转身慢慢捡起,是那几万元的手续费。


那一次,向景天保住了资金的安全,却流失了一个客户,并且,从此,他的哥们与他再也没有见过面。向景天几近崩溃。这仅仅是一份职业,而为了它,向景天认为失去了太多。


这种心理的断层可能是所有从事典当行业的人都要面对的第一课。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会去图书馆,但并不看书,只是坐在落地玻璃窗边静静地看那株不知名的树盛开着被他称为黄金急雨的花,大风吹过来,那如骤雨针针线线的竟象戳在他心口上的利箭,隐隐的痛,那是一种难得的痛。因为向景天在别人眼里尖锐而自省。这种人,人们往往认为他们不会痛。


当谈到拒收质押的事例中,向景天轻描淡写地说他曾拒绝过一个浪荡公子的质押。那少年的轻狂和身后价值四万多的新福莱尔以及身边同样少年的女友眩示了一种无节制的享乐。他们想把那台车子当掉,只要当两个星期两万元即可,他们准备用这两万元出去旅游。仅此而己。向景天告诉少年他们不接这样的质押。少年还欲说些什么,向景天突然不耐烦地挥挥手。少年走出的瞬间,同事是明显听到向景天鼻孔里出气的声音。向景天后来说,以当时的车况,成为死当了,车子出手四五万是轻轻松松的事,但这样的当如果也接了,向景天就再也做不回自己了。但显然,这样的当,是会有人接的。


入行有八年多了,应是一名很称职的典当行负责人了,有计划分步骤地安排手下的典当师工作,很密不透风的一个团队,在业内是颇有口碑的。他说,这个行业不太容易有新人,不是不信任,而是太难了,一个人的职业操守弥足珍贵,而一个人的认真耐心而磨练出来的行业经验又是立身的根本,否则,这个学费,一般人是绝对交不起的。


说到离开,或是放弃,总是一种难以捉摸的心情。这是一个万千世界的窗口,见过了太多的浮华散尽,潮起潮落,自己的心恍然会淡许多。 一生中用近十年的时间去做典当,到最后,怕就是难以割舍的盲肠。向景天说。



现状:爱与痛的边缘


典当师的话题叫笔者太沉重。几个人是凝神屏息的些许的。谈到典当的延革与现状,向景天苦笑一下说,他与他的队伍是在爱与痛的边缘徘徊。


典当业在新中国的发现史也不过十多年。典当师由旧时的“朝奉”变为如今的“典当师”,最大的变化是许多急用钱的当户通过典当这种快捷的融资方式解决了燃眉之急后的感激之情让新旧社会典当行出现了本质的区别。


阳光撒进整个典当行,典当规则和“热情服务”承诺贴挂在墙上,敞开式服务台改变了旧时高台炮楼的当铺形象。进出典当行的人们,在急需消费时偶遇经济困难,他们摒弃了向人借钱的陈规,进入典当行。这些人中也不乏白领人士。典当行的常客汤先生说,“我不是没钱,而是选择了一种比借钱更方便的融资方法,现在周围的不少股友都开始学我这种做法了。”旧社会到当铺去的大多是家里揭不开锅的穷人,而如今典当行接当最多的则是私营企业主和个体户。他们时常会遇到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典当行的出现,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快速的融资渠道。


一般情形下,车子、黄金、钻石这些可直接估价的物品,手续齐备的话一个小时之内就能完成典当的全部手续,如果是房产等质押品,也只有手续齐全,典当师上门勘察好之后当时即可为客户将实物典当成现款。典当行为社会提供了银行机构以外的短期应急融资服务。来典当行当东西的客户有时典当的数额很少,时间很短。最关键的是拿实物来换取贷款,比如市民拿一条2000元钱的项链当5天,你想这么一个小业务,到大银行去做,从银行的成本利润来考虑,它也是不适合的,但典当行可以做到。有时候,遇到生意紧急周转的事情,显然,典当行是许多了解它的人的首要选择。一个客户急匆匆地赶在下班的点来当房子,手续都很齐备,而且只要贷三天。典当师确认无误后,已经夜幕降临,问明借款用途,才了解到客户过去工作的厂里有一批积压的塑料制品一次性处理,他想全部买下来,转销出去,销路已经找好,所以只需周转两天,这么急的事,一时半会也筹不到那么多现金,而银行呢,这么大数额的贷款最少需要十五个工作日,经朋友介绍来到典当行。三天之后,客户很快来办理结当手续,取回了自己的房契。


但是尽管现在的典当行已经和过去的当铺存在根本不同,成为名正言顺的融资机构,但很多人对当铺仍旧存在认识误区。许多人把典当和“拮据”、“潦倒”这些字眼联系在一起,这使得他们在急需资金的时候,对典当行望而却步。


市民李先生说:“我对当铺的印象就是———店铺门口有一个大大的‘当’字,里面是高高的柜台,冷漠的掌柜一双贪婪的眼睛盯着来者。花天酒地的败家子偷了家里的珠宝换取挥霍的本钱,穷人拿了过冬的棉衣换来几天的饭食。” 也因了这些因素,典当行的从业人员几年了还是当初刚创业时的那几个人。在一起太久了,磨得大家都没脾气了。每个人的臭性子小心思大智慧彼此都烂熟于心了。但工作起来的默契和配合却让笔者觉得他们的团队固若金汤。


典当行的从业人员,从前被称为“朝奉”、现在叫“典当师”。对一个有经验的典当师来讲,名表、珠宝等物品的典当,一笔业务只需要不到10分钟,这要求典当师练就一对火眼金睛,能在极短的时间里识别真伪,评估价值。但是,当典当行日益为人们所接受时,人才的短缺却成了制约典当行发展的一个因素。


典当人才的培养周期较长。做典当行业经验相当重要,要成为典当行独当一面的“典当师”,要“吃三年萝卜干饭”。即便是大学毕业生,也要一点一点地从头学起。


刚开业不久的时候,有人当了一条金项链,当期过去几个月了,当主还是没来赎回。典当行有关人员认真鉴定后才发现,这条项链只有三分之一是真金,其他三分之二是包金。刚开业的几年,因为没有专门的人才,在这方面也交了不少学费。

典当业人员素质要求较高。典当行业的经营范围包罗万象,房产、汽车、手表、珠宝、国债、股票等各种动产或不动产都可能成为抵押物,这不仅要求从业人员广泛涉猎各方面的知识,练就“火眼金睛”,判断抵押物的价值,还要了解金融法规、民法、商法、合同法等法律知识以及企业会计、税收等多方面的知识。业内人士称,真正好的老法师“千年难得出一个”。


向景天和他的团队现在是各执一方,根据每个人擅长的方面不同而进行配合作业。不良典当行对行业的扰乱也困扰着向景天。行内管这些人叫“炒友”,他们以高于当铺的价钱引诱客人,很早就开始在这里抢典当行的生意了。“炒友”虽然出价比典当行高些,但是没有信用保证,经常玩一些骗人的鬼把戏。典当行生意难免受炒友的影响。但对于一部分不打算赎当的客人来说,炒友的高价是一个诱惑。典当行必须遵守行业规范,炒友则唯利是图,肆无忌惮。找“炒友”当东西不用证件,因此很多通过非法手段得来的物品都会当给他们销赃。对于销赃者来说,炒友无疑是一个快捷而无后患的销赃途径。


一切的爱与痛,一切的理解与漠视都曾深深地困扰着典当师。自然,他们是以非常低调的态度去面对一切外来的事物,就好像那隐匿在大街巷尾的安静。但显然,我在与他们交谈中感觉到了任何一丝理解和成绩给予他们的安慰。



发展: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典当是一个古老的“押物救急”的行业,提供的是物钱交易:典当人把物品送进当铺,当铺按照该物现值的50%—90%确定当价,支付典当人现金。典当到期时,典当人付清当金并付清利息和服务费、保管费、保险费后赎还当物(这些费用按月计算,月综合费率大致为当金的5%)。如果到期不赎回,便成“死当”,当物一般由当铺变卖处理。

被典当行认可的当品一般是能保值增值、易于保管的物品。因此古今中外的典当行都把金银珠宝首饰、古玩字画等作质押。自1988年典当业在国内出现后,各当铺除了对传统的珠宝首饰、古玩字画有很高的认同率外,手表、家电、摄影器材等,也被各当铺看好。典当行一般在取舍当品的时候是以一旦出现“死当”容易变卖的当品为规避风险的前提。


自2002年8月新的《典当行管理办法》颁布以后,典当行作为交由原国家经贸委归口管理,这个古老的行业开始步入良性发展轨道。经营范围从动产、不动产到财产权利抵(质)押,几乎是无所不包。像机动车、生产设备、生产原材料、生产成品、IT产品、高档电器、黄铂金钻饰品、金银纪念币、银行存单、银行票据、基金、国库券、企业债券、办公用房、住宅、厂房、地产等都可典当,为中小企业、个体商户提供了重要融资渠道。他们以“专业融资,特色理财”为鲜明特征,正在由一个市场拾遗补缺者成为银行的市场竞争者,被人们称为“第二银行”、“应急小银行”。


登陆典当行的网站,不难看到与银行抢市场的痕迹。与银行相比典当的六大优势:一是典当贷款手续简便、快捷、省时省力;二是典当贷款对象是中小企业及个人;三是典当贷款不受贷款额度限制;四是典当贷款不问贷款的流向和用途;五是取得典当贷款的条件是以物作抵押、质押,银行贷款条件复杂;六是典当贷款接受的抵、质押物更为宽泛,银行贷款一般只接受房地产作为抵押物,不受理质押物。


典当行的这几大优势无疑正是银行的软肋所在。典当行凭借自身优势,打出了为中小企业服务的第一张牌,要在市场经济中争取更大的利润空间。如金福典当行规定:中小企业只要将货物存入典当公司指定的仓库后,即可持仓单在该典当行直接获取质押贷款。该典当行负责人表示:今年上半年对中小企业的业务量已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


注重创新速度是典当行的另一大特色。一方面,他们快速更新传统业务。如对典当车辆的,以前是将抵押物封存在专门的车库进行专人保管,直至日后当户偿还当金解除典当合同时,才能赎回车辆。但如今,只需带齐典当机动车的购车发票、购车附加费证及附加费发票、养路费交纳证明等凭证,就可办理典当贷款。另一方面,典当行不断涉猎新的业务领域。如银行业喊了多年但未能如愿的股票抵押贷款业务,典当行却捷足先登,纷纷推出了股票质押业务。据有关资料显示,从2002年下半年开始,北京、上海等大城市开始进行证券典当业务试点,而在其他省会城市以及中小型城市,这项业务早在两年前就已悄悄展开。一位典当业内人士表示,近几个月来,证券典当业务“很是火爆”,极可能成为2007年典当业利润的增长点。


当我问到典当业的兴衰与国家经济政策的关系时,向景天很当然的一副神态说,这一定是成正比的。社会整体经济的繁荣一定会盘活资金市场。人们融资的目的性多样化,那么典当行在各个阶层都能找到发展的土壤。随着国家法制法规的健全,个人信用制度的加强和完善,而银行呢在一定数量上为了控制信用风险,严格了贷款条件,典当行充当起“第二银行”的融资角色是必然的。



结论: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问过他们几人的理想是什么,比如有一天把典当行做大了,做上市了,你们会去做什么,几个人立刻振奋起来,文人的美好提示,让每个人有了一个臆测遥远的机会。


想像总是让人脸上浮现出童真的快乐。一会儿,他们又沉静下来,告诉我说,典当行是上不了市的。原因是资本上限和盘子做到足够上市的时候,就在履行商业银行的职能了,典当行的名与实已不相符。而典当行注定要隐匿在大街巷尾去寻找自己的职业梦想。

向景天捧着一本摄影杂志,盯着一帧照片,嘴里喃喃地说:看着一个人死去,比看到一个死了的人更令人无法忍受,这是一件很感性的事。但依然有这么多摄影者奔赴现场去拍摄。表现了人类的美好直感——勇敢,大度,热情,对正义和非正义的良心,荣誉,忠诚,幽默和创意……我们都愣住了。


我离开典当行,后来再也没有机会去过,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冷静而内敛的向景天和他的团队。我身边也没有发现过有想法去典当行解决燃眉之急的案例,那个世界从此又开始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因金钱而产生的一切惊诧与哗然的故事再也不曾听说,然而我知道,每天该发生的一样会发生。一个现象的存在不因一个政体也不因一个条例,该存在的存在着。如果有一天现象消失了,被替代了,向景天或许会带着满腹的故事开始自己的新的创业,也会产生新的职业哲学。典当行的未来不是梦,随着国家整体经济的繁荣,典当行会找到自己的专业定位,或者到那时,就不必象现在一样在夹缝当中求生存。




(本文主人公名为化名)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 转自铁血社区 http://bbs.tiexue.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