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膛里的子弹该射向何方(一)——利比里亚维和亲历Z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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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子弹,冰冷坚硬,从枪膛里射出去,威力无比。邪恶的世界,正义的子弹主持公道;战乱的国家,无情的枪管摧残生命。在正义与邪恶中,枪膛里的子弹该射向何方?子弹怎样选择?           爱情,火热柔软,在胸膛里散发开,快乐无限。美丽的小屋,温馨的感觉荡漾心海;离别的车站,无情的利刃刺痛心扉。在和平与爱情里,胸膛里的真爱该走向何处?我们怎样选择?           经历硝烟的战场和生死的考验,历经爱情的缠绵与分离的痛苦,我决定选择放弃爱情,走进硝烟,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人民的幸福,拿起手中的枪,选择

子弹,冰冷坚硬,从枪膛里射出去,威力无比。邪恶的世界,正义的子弹主持公道;战乱的国家,无情的枪管摧残生命。在正义与邪恶中,枪膛里的子弹该射向何方?子弹怎样选择?


爱情,火热柔软,在胸膛里散发开,快乐无限。美丽的小屋,温馨的感觉荡漾心海;离别的车站,无情的利刃刺痛心扉。在和平与爱情里,胸膛里的真爱该走向何处?我们怎样选择?


经历硝烟的战场和生死的考验,历经爱情的缠绵与分离的痛苦,我决定选择放弃爱情,走进硝烟,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人民的幸福,拿起手中的枪,选择子弹的方向。。。。。。



开始


利比里亚,一个不太熟悉的名字,甚至在维和之前,我都不知道非洲还有这样一个国家。当真正走进利比里亚,我看到了风景宜人的大西洋,可长年的动荡不安和无休止的派别战争,早已使这个美丽富饶的国家变的满目疮痍、尸横遍野。在这个多灾多难的地方,没有喧闹没有繁华,只有荒凉的土地夹杂着乱草,密密麻麻的弹孔一排排映在墙上,为了生活,人们拿起了枪,特别是一些青少年,本该在学校朗朗读书,也被迫加入战争;女人们甚至为了一盒牛奶,一块面包,弥灭灵魂,出卖自己的肉体。走在利比里亚街头,电线杆弹孔密集,广告牌形同筛子,随处可见没有房顶的空屋和被炮弹炸毁的车辆;图像资料上:一群头裹方巾的男子在街口举枪乱射,枪声过后,那一滩滩血渍,从老人、妇女和孩子的躯体里流出,他们还没来得及判断灭顶之灾从何而来就一命呜呼,罪恶的枪管其实没有收获一根稻草,却把他人一切的一切残暴而彻底的剥夺了。


2003年12月至2005年1月,我有幸成为中国首批赴利比里亚维和部队战士并经历了维和全过程。一年来,在“政局动荡,环境恶劣,生活艰苦,人身安全面临严重威胁”的利比里亚,我和我的战友穿山越林,风餐露宿,身经枪林弹雨,我用心记录下所有故事,在此愿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带领大家一起走进那段特殊生活。


1、内战缘由


利比里亚建国于19世纪(1847年7月26日)美国解放黑人奴隶时期,为了让那些黑人返回家园,当时的美国政府就在现利比里亚首都蒙罗维亚地区土族人手里买了这块地,并让其移居到这里。后来这些美国黑人后裔在这里发展并建国,当时的利比里亚就相当于美国一个附属国,所以他们的经济也一直处于西非众多国家之首。但这都已经是过去了,19世纪80年代非洲米价风波造成利比里亚政权动荡,后来一名叫多伊的军士长带领17人发动政变,杀死当时的总统,并把自己推上国家元首的位置,从此暴乱不息、冲突不断。1989年多伊被泰勒打死,利比里亚战争开始。1999年泰勒上台,后因利益分配不均于2000年硝烟再起。


2、前路漫漫


长期的派别战争和种族骚乱,使14万人死于非命,50多万人沦为难民。2003年夏天,利比里亚内战再度升级,首都蒙罗维亚尸横遍地,难民如潮。各派别虽在国际社会的斡旋下签订了和平协议,包括中国维和部队在内的49个国家的15000名维和官兵相继进驻,但利比里亚种族、部族、派别间的矛盾和仇恨依然存在,各派雄居一方,反政府武装利民联、利民运和前政府军,仍成“三足鼎立”之势。利周边国家局势也处于动荡,塞拉里昂刚刚结束10年血腥内战;科特迪瓦交战各方仍剑拔弩张;几内亚与利边境地区武器交易十分猖獗;加之全国大选的临近,各派利益争夺、种族部族间的仇恨会不会再次浮出水面,仍然悬而未解。可以预想的是,和平前景最终是光明的,但和平道路是艰辛、曲折、坎坷的。


3、弃学从戎


我属于多愁善感类型,其实就是老实,很少和人说话,见女生就脸红,性格比较内向。小时候体质不好,非常瘦,个子矮,初中照毕业像,我足足比同年级学生矮一头,站在最边上,憨憨的,傻傻的,想起来挺有意思。我喜欢读书,喜欢用笔写字,喜欢写诗。成绩最好的是语文、政治和数学,我的作文时常得到老师表扬,也经常拿到诸如三好学生、优秀课代表之类的奖励,父母引以为豪,考上名牌大学也是我的人生目标。万事不随人愿,你往往想得到的东西就是得不到,高考那年,因为学校搬迁,老师为了自己的调动根本顾不上我们,加上母亲得病,所以学习耽误了,不过老天竟然也凑热闹捉弄我,高考就差一分,晕了,怎么会这样,一分就是3000元啊,我们家可没那么多钱,父亲准备让我复课,思前想后,我决定退学。我身体弱,地里活干不多,就跟父亲上街卖菜,学校的东西这时派上用场,算起账来我是异常熟练,后来就整天奔波于市里菜场。父亲看我卖菜不是长久之计,就让我去市里一个厂子干零活,身体单薄得我最终没能坚持到底。1995年的一天父亲突然和我说:“孩子,你身体很弱,听说部队现在生活不错,而且很锻炼人,你就到那里去吧”,好啊,其实我从小就很崇拜解放军叔叔:威武的样子,神奇的派头。年底招兵的时候,我参加体检,一切都很顺利,最后经过政审,发了衣服。上火车那一刻,我哭了,父母也是难舍难离。


到部队后,我十分努力,经常受到领导表扬,在河北2年,我参加过军专业表演、师文艺汇演和抗洪抢险;1998年调到北京服役,学开车,上士官院校,参加国庆阅兵,写诗集。二零零二年底参加维和集训。


4、维和集训


2002年12月底,我作为一名优秀战士被选派参加维和集训,时间一年,封闭训练,断绝一切往来和信件,我曾在河北野战军呆过2年,而且上过被人戏称为“中国西点”的士官院校,所以能够快速适应环境。2003年10月,我们在北京郊区青龙湖畔进行最后的演练。那时天气很热,住在大车厢,每天每人只有一壶水,而且训练达到了顶峰,说魔鬼也不过分,当时好多战友晕倒了,但没有一个人退缩,因为大家知道,只有在这样的实战环境,才能练出过硬本领,为日后圆满完成联合国交给的维和任务打下坚实基础。在演练那天,我们以良好的风貌,整齐的武装,快速的反应,受到国防办领导和部队首长大力赞扬,称赞我们不亏是一支全面素质过硬的“铁军”。


5、和平远征


2003年12月8日,我们举行誓师大会。晚上,收拾完行李,我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父亲憔悴的声音让我心寒,我不敢多说:“爸我走了,您放心,儿子会给您争光”,接着就挂了电话,泪水也随之像雨点般落个不停。9日凌晨5时,我们坐上了通往北京首都机场的大巴,路上警车开道,大约一个多小时到达,那里早就站满了来给我们送行的人,机场锣鼓喧天,彩旗飘扬,女兵给我们献花,领导讲话,和我们握手,然后登机。在进机舱那一刹那,我鼻子酸了,眼泪情不自禁,回过头看看,就要离开祖国,离开亲人了,心里真的很难受。

我们乘坐俄罗斯T—154客机,途经阿联酋、孟加拉、埃及等国,历经32个小时,终于到达我们的维和目的地——利比里亚。


6、维和第一天


在我们飞往利比里亚途中,“联利团”DDRR计划失败,武装分子持枪围攻“联利团”总部并开火。我们先遣队60名官兵是2003年12月10日上午9时到达的利比里亚。专机平稳的落在利比里亚罗伯茨国际机场,我和战友们一出机舱,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机场没有旅客,只有维和部队在巡逻,过去电影中才有的画面,现在我们身临其境,一架架武装直升机频繁升空,一列列坦克装甲来回穿梭,守护机场的尼日利亚大兵手指抠着扳机,一切都有一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我心里明白,身在战区,我们距离战争已经很近很近。


机场候车亭,比中国一个乡镇候车室还要狭窄、简陋,仅有一支疲惫旋转的吊扇驱散高温。厅内一角柜台摆放屈指可数的停装饮料和几条外国香烟,年轻的女售货员踏着录音机时急时缓的旋律在自得其乐的舞蹈,那怡然的神情使你难以相信这就是饱经14年内战之苦的利比里亚。玻璃窗外,闲散的人们好奇的看着我们这支来自东方仪容严整的部队。一位小贩兴奋的从他的地摊上拿出件件商品展示给我们,我惊讶发现,那些电池、牙膏之类的东西统统都是中国制造。直到下午4点,在我驻利军事观察员的帮助下,我们分3批登乘直升机飞抵任务区,没想到乌克兰飞行员不知道我们营地的具体位置,竟然降落到了市内一个直升机场。一切是那么陌生,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索性那天我们得到一个法国外交官的帮助,设法找了巴士车才到达营地。


我们的驻扎地是在蒙罗维亚市区一个叫freezing(免税区)的地方,那里是一个废弃的电厂,很凄凉,里面仅剩一座在战乱中被洗劫一空的小楼,小楼掩藏在荒草,杂树,垃圾和沼泽深处,蚊蝇乱飞,臭气熏天,一切初来乍到的新奇渐渐被窘迫的现实淹没了。同机运来的武器、帐篷、给养都还在机场的集装箱里,无法抵达营地,部队面临无房、无床、无粮、无水、无电、无自我防御的窘境,人地两生,我们的分队长也感到无计可施。利比里亚天气很热,每天都在零上40多度,经过30几个小时的颠簸,大家又饥又渴,体内的水分蒸发殆尽,许多战友都支撑不住了,医生分给我们防暑药,大家直着脖子吞咽,药是咽下去了,眼里却含着泪水。夕阳西下,又饥又渴的官兵坐在草地上,忽见一辆小车拉着一个木桶驶了进来,是他,在机场迎接我们的维和警察,“同志们快喝吧,都渴坏了吧”,是水,他拉来了一桶水,大家蜂拥而上,我拿起茶缸,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这桶水是我们的维和警察冒着生命危险从二战区运过来的,大家不但要感谢他,还要珍惜”,分队长的话让我从水的滋润里回过神来,我不禁对我们的维和警察肃然起敬,虽然只是一小桶水,也许在国内一个家庭每天浪费的都不止这些,可是现在却实实在在的是一桶救命水。喝完水维和警察又带我们去机场拉货,回来时已近黄昏,原来在路上碰上了很多的反政府武装和游行的人们,我们打着“我们是中国维和军人,请给与方便 ”的旗号,才得以安全回来,虽然集装箱里没有水,只有方便面,可是大家已经心满意足了。吃完饭,其实也就是干啃了一包方便面,虽然肚子空空,我就躺下了,真的是太累了,不一会大家都陆续在自己背包前和衣而卧,呼呼进入了梦乡,天空这时也飘起了小雨,我们就这样度过了维和生涯的第一天。


7、两首小诗


当我看到利比里亚那满目的疮痍、破碎的面孔,当即写下了有感而发的两首诗,没有修改,没有停顿。


《我愿意》


我愿意做一把利剑,挥舞在茂密的丛林,连同利比里亚那失落的文明,一起披荆斩棘;我愿意做一只白鸽,飞翔在蔚蓝的天空,连同利比里亚那固有的风情,一起拯救和平;我愿意做一艘小船,行驶在广阔的大海,连同利比里亚那无助的鱼儿,一起漂泊远洋;我愿意做一块模板,摇摆在世界的南边,连同利比里亚那凌乱的生活,一起拼凑幸福;我愿意做一轮圆月,栖息在非洲的大地,连同利比里亚那灰暗的角落,一起迎接光明;我愿意做一束阳光,照射在赤道的周围,连同利比里亚那许久的凄凉,一起感受温暖;我愿意做一张大网,铺洒在起伏的湖面,连同利比里亚那憔悴的弹孔,一起捕捞快乐;我愿意做一具炉灶,燃放在破烂的房屋,连同利比里亚那混乱的战争,一起蒸煮安宁。


《我期待》


我期待,在翻滚的浪涛里,看到你二十年前的风姿;我期待,在茂密的丛林里,看到你二十年前的文明;我期待,在零碎的弹孔里,看到你二十年前的美丽;我期待,在破烂的小舟上,看到你二十年前的富余;我期待,在硝烟与炊烟的飘散中,看到你稳定的生活与居所;我期待,在枪声与雨声的萦绕中,看到你平静的集市与车流;我期待,在足球与地球的碰撞中,看到你爆发的激情与活力;我期待,在旱季与雨季的交替中,看到你永远的灿烂与光明。


8、先遣队生活


虽然我们早已作好迎接吃苦的思想准备,但还是被出乎预料的困难几近压垮。


任务区起初是一片乱草和碎石夹杂着臭水沟的废墟,我们只有用手和手中仅有的铁锹来建设新房,开始住的是帐篷,白天40多度的高温烤得大家脑袋发晕,经过一天暴晒,连铁床都是烫的,中午实在无法休息,我就索性坐起来把脚放在水盆里,湿湿的毛巾披在肩上,就这样,还是感觉不够凉快。晚上有蚊子的袭击,还时常伴有不规律的风沙和暴雨;直升机的轰鸣,装甲车的嚎叫,每天不间断的枪声和艰苦的生活环境,让大家在生理和心理上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前两个月我们吃的都是国内带来的压缩饼干、干菜、乌馒头和罐头,特别是压缩饼干,吃到肚里生硬生硬的,搅得肚子疼,胃翻清水,可我们依然坚强的撑了下来。


面对营院30000平方米的废弃荒地,我们战高温、斗酷暑,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经过3个月辛苦努力,一座漂亮营房在蒙罗维亚拔地而起。营院四周有围墙并增设铁丝网,营门建有防御工事和岗楼,安装了路灯和探照灯,开辟了菜地。五排94间装有空调的白墙蓝顶的活动板房,美观大方、宽敞明亮。170多台擦拭一新的运输装备一字整齐排开,蔚为壮观。平坦的运动场,宽敞的图书室、健身房,可容纳百人就餐的大食堂,各种生活设施应有尽有。鲜艳的五星红旗和淡蓝色的联合国旗在营区上空迎风飘扬,格外醒目。“联利团”官员及友军多次来参观,“联利团”司令奥潘德将军在直升机上见到了这座营院,也亲自来分队视察,称赞“中国维和运输分队的营院是一流的营院,是蒙罗维亚一处亮丽的风景!”


9、“China girl”


按照联合国要求,我们先遣队自己负责营院警戒巡逻,那时大门还没修整,也没岗楼,院里不时有尼日利亚大兵经过,偶尔打声招呼,每天在营区外面都有很多小孩,有的玩足球,有的背个箩筐带小孩,还有的挑个小棍上面挂几串花生米卖。在他们当中,有一个漂亮的女孩不时往里看,她不像非洲人,也不像西方人,仔细看身架,倒有些像中国人,可能是看我们拿着枪,一直没有近前,终于她为畏缩缩来到门口,用不太标准的英语说:“你们见过我爸爸吗?”,我用英语一字一板的和她说:“你爸爸是谁?叫什么?”,她说自己是一个混血儿,爸爸是台湾人,妈妈在战乱中死了,现在跟姑姑住。奥,我说怪不得长得像中国人,原来有我们一半的血统,这也难怪,前几年利比里亚还一直和台湾建交,那时好多台湾人到利比里亚做生意,直到利国和中国恢复大使级关系,台湾人才走了,也有在这里生下一男半女的,“你们见过吗?”,她再次问,“没有”,我说,她好像很失望,我只好对她说:“等我见到你爸爸,我会告诉他,你想他了,让他回来找你”,她说:“好吧”,其实连她都不知道她爸爸叫什么,我到那里去找,不过我真的不忍看她太伤心。


利比里亚水很紧缺,我们天天排队去拉,“又来晚了”,战友说,真要命,我们凌晨5点钟出发,还是排在了后面,看来又得等一上午。坐在车里,闷得要命,我和战友说,“下去走走”。路对面是一排民房,有个小卖部,我走过去,和店主聊了起来,突然在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对,就是她,那个混血女孩,她也看见了我,亲切打招呼,还拿出烤鱼给我吃。原来她的家在这里,没有窗户的小房间只有一个大地铺和一张小桌子,非常简陋,她和三个弟弟正在编着什么东西,她对我说,不找爸爸了,过几天就要嫁到一个很远的郊区,也许她到那里,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也见不到我们了。我刚想说话,远处一个凶婆冲她叫嚷,应该是她的姑姑,她答应一声跟了过去,这时我才想起问她的名字,她回头高喊,“china girl”,(中国女孩)看来她一直是很想找到爸爸,可现实由不得她,也许就是这个期待才让她坚持在利比里亚这个战乱的地方艰难的活着。


10、女友离开


2004年8月,一个终生难忘的日子,和我在国内相处一年的女友离我而去,没有理由,没有原因,只说就要结婚,让我祝福她,怎么会这样?我不断地问自己。要不是她亲口对我说,打死我也不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我明白,她真的走了,我已经失去了她。


我们的相识缘于《军营民谣》。二零零二年十二月,我正在写连队的年终总结,突然接到一个电话说我在军营民谣写的诗通过初选,现在可以参加复赛和决赛,不久我会收到一份有具体说明的文件。果然,第三天,我收到了署名军营民谣新人选拔大赛委员会的信,拆开一看,果然在初赛里面有我写的一首诗,不过参加后面的比赛要交培训费和参赛费,而且车旅费和饭费自己拿,我看了一下数目,顿时没办法了,因为当时我父亲刚患癌症不久,可以说每天我都在攒钱,对于这样的机会和给父亲看病,我选择后者。于是出于礼貌我就给军营民谣歌友会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居然又是她,她说自己在公司负责接电话、打文件,还有跑跑腿什么的,还说她对我很熟悉,经常见我的文章在会刊发表,说如果我参加这次大赛肯定获奖,当我和她说了我的特殊情况,她也很惋惜,说她也刚出来,认识人不多,也没积蓄,帮不了我,就这样我们从大赛聊到工作、家庭、小时候、爱好,最后竟然扯到了婚姻、小孩,我们聊得很开心,如果说第一次的交流是相识,那么我们这次就是想知,从此,我们鸿雁传书,电话不断。后来,她说“十一”放假,问我她是回家还是干什么,我没寻思太多,就说你回家吧,可是后来她竟然跑到北京来找我,一直玩了七天,我本以为她只是我生命里一个过客,可是没有想到,一个月后,她辞了广州的工作,带着行李和锅碗瓢盆来到我身边,她在我部队的门口租了房子,每天都会问我想吃什么?做好吃的给我,问我累不累?给我捶背,我顿时像生活在蜜罐里一样,我们的相恋开始了。记得我出国那天早上,她简直是疯了,跌跌撞撞,头发散了,在寒冷的风中,追赶着我们坐的车,一直追到我看不见了,那个时候,我认定,她就是我今生要找的人。到了国外,虽然电话费很贵,她总是每周给我一个电话,每次都是哭着说再见,我也很伤心,想着回国后就娶她为妻,可是正当我要真正和她相爱的时候,她却没了音信,直到2004年8月的一个电话彻底让我绝望,离开、分手、再见。。。。。。这样的字眼让我泪水模糊,当初这么深爱我的女孩,死心塌地说要一辈子跟着我的女孩,怎么会选择离开呢?我很痛心,可以说是撕心裂肺,但如果我们的分手能换来利比里亚的和平,我宁愿忍疼割爱选则后者。


在一个雨声夹着枪声的夜晚,我写下自己亲身的感受。


《你走了 我的爱》


利比里亚的雨季,就像一首古老的音乐,在镶满弹孔的墙壁上,重复着美妙的旋律。在这阴暗的世界里,心中的痛终于承受不了潮湿空气的蔓延,随着眼里的泪水,一起涌出。


你匆匆地走了,匆匆的只留下我的回忆:剃须刀,小花伞,红毛衣,多么美好的东西,现在却成了我心灵的重负。还记得吗?在我赶往机场的时候,你演绎了多么感动人心的场面,那可只是在电影中才有的情节,一个女孩子跌跌撞撞,不顾头发的散乱,在凛冽的风中,追赶着公交车,就那样一直追着追着。。。。。。


难道一切美好的背后都是凄凉吗?


我知道,你希望与相爱的人在春天里卿卿我我,可你了解吗?在远离中国的利比里亚根本找不到春天,这里只有旱季与雨季的交替,枪声与雨声的辉映,美丽的花朵在这里也凋零枯萎。我懂得,你愿意与想爱的人在餐桌上品尝美味,可你知道吗?在靠近赤道的利比里亚,多少人食不裹腹,这里只有战乱和硝烟的弥漫,哭泣与嚎叫的不安,浩瀚的大海在这里也默不做声.


你走了我的爱,可我却不能离开,为了世界的和平,为了利比里亚人民的幸福,我们只好说声再见.


雨还在下着,偶尔还夹杂着一两阵枪声.


11、足球的快乐


我比较热衷足球,但技术不好。晚上没事,经常和利比里亚的小孩进行比赛,两块砖当球门,草地作球场,经过一番“搏斗”,我们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竟然挡不住十几岁孩子的进攻,不一会就被灌了个3:0,这种感觉十分不爽,他们笑着说:“china,footbll,no,libria,footbll,very good!”听完这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后来经过多次交手,我们渐得上风,毕竟他们是孩子,再说我们后续部队来的精英也起了作用。可是经过与利比里亚成年人以及他们国家乙级一个小俱乐部的交手才明白,我们确实差得很远,在这里我也想发句不应有的感慨,我们国家有些队员的球鞋真该送给他们,对了,还忘记说,他们都是光着脚踢球。


在利比里亚,你看不到别的东西,最多的就是足球场,或好或坏,或正规或凌乱,就连沙滩都是他们玩球的好地方,而且在上面奔跑自如,每当进一个球他们都会欢呼,那种神情好像生活在一个没有战乱的国家,其实不然,只是足球在战争间隙给他们带来了快乐。本身爱好歌舞,爱好运动,爱好足球的利比里亚人民,骨子里就是快乐的,他们在球场包括日常生活中的那种激情,真的是我们没有的,我也真诚希望,足球能带给利比里亚国家真正的和平与安宁,带给利比里亚人民永远的的快乐与幸福!


12、我差点被黑妞拉进小屋


利比里亚西南濒临我国四大洋之一的大西洋,而且距离我们营地不过500米,所以我们经常到海边散步。吃过晚饭,我又和战友来到海边,走着走着,我忽然感觉有人跟着我们,仔细一看是两个女人,等我们来到海边她们也跟了过来,二话没说,其中一个大的撩起衣服露出硕大而又下垂的奶子和我们说:“几给几给”,这是她们的土语,意思就是做爱。利比里亚常好多女人都是靠卖身持家,在我们中国,卖淫是犯法的,可在没有法律没有制度的利比里亚,一切都是自然的,在这里女孩出卖肉体赚钱被全家视为一个热门行业而大力赞同,这也许就是因为太穷必不得已的缘故吧。她们很随便,我们可呆了,“这可不行”,我和她们说,她说:“不要多少钱,2美元”,看我们根本不搭理,又说:“就给一袋面包好吗?”,我听了这话心里很酸,常年的战乱,让这里国不像国,民不像民,女人只好靠出卖肉体出卖尊严度日,多么可悲啊!看我们还不说话,她急了:“求求你们了!我们一天没吃饭了”,说着就拽我们的胳膊往岸边小屋里拉,看到这种情形,我更痛心,可是我们中国军人是绝对不能做这种事的!我拨开她的手,从兜里掏出发津贴剩的3美元,她们欣喜若狂,拽的我们更野了,非要感谢我们,我可不敢要这种感谢,她看我们确实没这个意思,一个劲说着不标准的“三克油”。这时一些过路人也围上来了,有个女人抱着一个皮肤很白的小孩,她说是和台湾人生的,这时那个年轻的女孩摸着肚子说,也想要个那样的宝宝,其他人也开始起哄,我和战友逃也似的跑了,那个女孩竟然还一直追着。


从此,我少了去海边散步的习惯,不是怕那个小女孩向我要白宝宝,而是不愿在蔚蓝的大海边看到利比里亚失落的文明。


13、父亲的话


维和对我人生是一段不平凡的经历,身患绝症父亲背后的大力支持让我终生铭记。


父亲患病是在 2002年12月。忙完老兵退伍的工作,我就买了回家的车票,路上秀丽的景色我无暇欣赏,只想早些到家,快点见到生病的父亲。随着一声汽笛的长鸣,我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见到父亲的时候,我刹时惊呆了,稀落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被病魔折磨的父亲已经没有了当年那慈祥的面容。儿啊,你回来了!听到父亲颤抖的声音,我赶紧坐到床边,拉着父亲的手,是的,爹,您的不孝儿回来看您了!那一刻,我终于无法控制自己,眼泪夺眶而出。哭了多长时间,我也不记得了。后来,弟弟告诉我,父亲患的是“恶性淋巴肿瘤”已经晚期,因为操劳过度造成,现在一直在化疗,最后结果怎样要看化疗的效果。一连两天,我日夜守候在父亲身边,给父亲喂饭、端药、和父亲共叙家常,我只想以此来尽做儿子的一点孝心。可恰恰就在第三天清晨,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部队突然来电报说,要我火速归队参加维和集训。一下子我真不知该如何选择了,一边是病重在床的父亲,一边是培养锻炼我成长的部队。但我心里又十分清楚,这又是一次不容选择的选择。父亲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缓缓对我说:“儿呀,爹知道你又要走了。俗话说:没有大家,哪有小家。你不要有什么想不开,我的病有你弟和弟妹照顾,会慢慢好起来的,部队的大事要紧,掂掂这份斤两,当爹的知道哪头轻哪头重”。当天,父亲就催我买了车票,并坚持要把我送到村口,可我始终没敢回头,因为我怕看见父亲那憔悴的面容,怕看见父亲那疲弱的身体。


5年来,父亲经过多次化疗,不但花光了家里积蓄,而且身心受到极大的摧残,那种难受可想而知。回国后,我又带父亲到解放军总医院和北京中医院继续看病,也在网上进行求助,但仍不见效,父亲最终在2006年10月进行完最后一次化疗去世。每当夜深人静,父亲的话时常在我耳边萦绕:“儿呀,你不要有什么想不开,没有大家,哪有小家,部队的大事要紧,掂掂这份斤两,当爹的知道哪头轻哪头重。”


14、月亮传情


八月十五,勾起我思乡的情绪;月圆之夜,不知我的父母在干什么,过得好不好?


小时候过中秋,我总爱蹲在门口的土岗上看月亮,有一年阴天找不到月亮,我就伤心哭了。父母听到后,就给我拿来月饼,对我说:“月亮累了,回家休息了,你看,这是她给你留下了好吃的。”长大后,我也知道那回味无穷的月饼不是月亮给的,而是父母准备的。现在想起这些故事,越发感受到孩童时父母所给予的爱是多么的深远啊。


二零零四年八月十五晚上,我想起父母,可是远隔万里无法见面,我从枕头底下拿出家里寄来的照片仔细端详起来。母亲满脸的皱纹,为了父亲的病,明显老了很多;父亲有些胖了,并且笑的格外开心。但从母亲那憔悴的面容上,我感到,父亲的笑,其实是一种装出来的笑,那是一种让儿子安心工作的笑,是一种不让儿子担心的笑。每次给家里打电话,父亲都会叮嘱我:“家里一切都好,你放心。自己在外面要听领导的话,对战友要互相帮助,工作上多尽心尽力,别让父母失望。”看着他们的照片,我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湿润了。作为一名军人,我明白自己应该尽到责任,但作为儿子,我却没有尽到孝心。特别是在父亲病重的时候,特别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能陪在他的身边。


那天晚上,我无法入睡。国外的中秋节,只能让月亮越过千山万水,跨过平川高原,传递我对父母的思念和美好的祝福!同时,祝愿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在月圆之夜过得开心、幸福!


15、跛腿索拉


维和期间,我和好多当地人成了朋友,也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其中“索拉”留给我的印象最深。


“太阳在东方徐徐升起,朝霞染红了半空,天安门广场上那鲜艳的五星红旗也在迎风飘扬”,这是一个非洲孩子用汉语说出来的,也许你不信,但这是真的。刚到利比里亚时每天都有一群孩子在营区门口向里张望,其中有一个头顶箩筐的小孩格外引人注目,可当我真正走近他时,简直吓了一跳,疲惫的身子、半边脸扭曲着、一条腿跛了、衣服更是不成样子,头上的箩筐把他压下了一大截,汗水顺着衣襟往下淌。我不忍心,顺手递给他一瓶水,也许是天气太热,他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就像久旱的庄稼遇到甘露一样的迫切。通过交谈得知,他叫索拉,今年才十二岁,本住在离首都蒙罗维亚5公里外的“坦曼博”,家里原来有四口人,生活不算富裕,但过的非常开心。然而就在一个深夜,反政府武装的一颗炮弹落在了他家的院里,父母和弟弟当场被炸死,而自己也成现在这副摸样,流浪到了首都蒙罗维。他想上学,长大后要当一名工程师,把自己的家园建设好,让所有的利比里亚人都过上快乐的生活。他本来一个温暖的家,可一发无情的炮弹使他失去了父母的爱,让他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令他小小年纪就被迫四处流浪,时时忍受着命运的不幸和生活的无助,那沧桑的脸上已没有了原本的童真。也许你无法想象夜的角落里他痛苦的呻吟,雨的桥底下他蜷缩的身影,但他却真实的在你的面前,用十二岁的身体顶着营生的箩筐。虽然他只是千万孩子中的一个,但他的遭遇仍让我甚感悲哀。我们在这饱经风霜的土地上,履行着神圣的使命,就是要把和平与安宁带给这个国家,把一腔真情洒给这些苦难中的孩子们,让他们能像小鸟一样在天空自由飞翔,像花朵一样在大地茁壮成长。


“你能带我去中国吗?”他突然问,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我不忍心让真实的话语伤害他,只能用善良的谎言安慰他那颗渴望安定、向往幸福的心灵,“可以啊”,“那太好了!”他欢呼起来。然后就让我给他讲中国,讲中国的北京,长城,长江,黄河;还让我教他汉语,太阳,月亮,和平,友谊。他很聪明,学的也很认真,过了一段时间,竟然能用汉语念出一段像样的句子:“太阳在东方徐徐升起。。。。。。”


就在后续部队到达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一份工作,以后不用卖香蕉了。此后,我再也没见到索拉。不知道他是在烈日下拉着水车,还是在大雨中扛着木材,也许他过的很好。我深信,不久的将来,利比里亚会逐渐富裕起来的,索拉也能够去实现自己心中美好的愿望,会像所有幸福的孩子一样,背着书包,哼着童谣,迎着灿烂的朝阳走进那梦想已久的学堂。


16、母亲的爱


世界上最伟大的爱莫过于母爱,当我在战乱的利比里亚看见身上只围两块布条的妇女亲热地拿起乳头给孩子喂奶,我也想起了我的母亲,一个地地道道、勤劳节俭、朴实的农民。


“粗糙的双手挂满老茧,沧桑的脸盘布满疲倦,满头的白发倾注心血,弓弯的脊梁托起高山,破烂的衣服朴素贫寒,娘啊——你瘦小的身躯支撑蓝天,你莹亮的双眼充满希望。”这是我回家探望患癌症的父亲期间看见母亲第一眼而写,那天是2002年8月10日,我记得非常清楚。八月的夏天,太阳非常热,不要说干活,就算是搬个小凳坐在外面都要被晒得浑身冒油,可母亲却在园子顶着烈日、挥着锄头、弓着腰刨地,身上破烂的衣服随着锄头的舞动左右飘摆,一双粗糙的手已磨出厚厚的茧子,头发全白了,疲倦而苍老,瘦瘦的身体似乎随时都有被大地吞噬的可能。看到这种情景,我的眼泪哗哗流下,就像倾盆大雨。。。。。。“娘,娘啊,儿子回来了”,娘看见我,神情有些恍惚:“回来了,快到屋里喝杯水吧,外面热!儿子,你好像瘦了,是不是部队很辛苦啊?儿子,你眼睛怎么那么肿啊,是不是没睡好觉啊?儿子,你。。。。。。。”,“娘,你别说了”,这时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从小因为我长得单薄母亲特别疼爱我,八十年代能吃上鸡蛋已不容易,可是我在上学期间每天早上都能享受荷包蛋加面条的美餐,以至于长大后弟弟还经常说母亲偏心,母亲就一笑说,不是因为你的身子好吗。


从我记事开始,母亲很节俭,而且很能干,记得我们在一九九零年包了五亩地,母亲不但要在家里给菜地施肥,浇水,还要每天凌晨顶着星星到二十多公里外的市集批发蔬菜,回家后,还要做饭,洗衣,忙家务,有时也会因为累或其他原因被父亲骂两句,可母亲还是一如既往,做着属于和不属于自己的事情,每当那瘦小的身子骑着车摇摇晃晃,我就非常害怕,可母亲就是这样一直坚持了十年,直到父亲二零零一年患了癌症,地也收上去了,母亲才摆脱菜与地的束缚。可随即而来的是要伺候父亲,陪父亲奔波在各个医院,新的“使命”又让母亲不得“安宁”。


二零零五年的冬天,父亲想到北京看看毛主席,母亲也来了,那天我请了假,陪父母到天安门,看了看毛主席的遗体,买了毛主席的头像,父亲很满足,感觉这一辈子能见到毛主席就算没白活,母亲跑前跑后跟着父亲,照相的时候只是哈哈的憨厚的笑,虽然不上相,但是很自然,这种感觉这种笑的模样好像在母亲身上我许久没有看到了。两天后,他们回家了,走的时候,母亲又嘱咐我:“儿啊,在部队要多吃饭,你很瘦,要长胖点,还要听领导的话,有了出息,我好享你的福”,是啊,生我养我的“娘”啊,作为儿子身在军营,十年没能守在您的身旁,长大了,你们也老了,我应该让你们高兴,让你们过上幸福清闲的生活。


现在我已转业回到山东老家,父亲也于二零零六年十一月份去世,虽然暂时我没有足够的钱让母亲享福,但是,作为儿子,不管再苦再难,也要让母亲过好每一天,让母亲在晚年能过得开心一点,哪怕开心那么一点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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