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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熔金的军包里稀里哗啦地响了阵儿,他拣出个六角压盖铜螺母,是固定日军八七式飞机尾翼用的标准件,大小和戒指差不多。

他动作利索地把六角铜螺母强行套在朱虹白皙的无名指上,瞬间把那张酥饼以及她嘴里那半块劈手夺下,填在嘴里一边恶嚼一边飞快挤出一堆话。

“朱小姐,我这兜里半块大洋也没有的穷光蛋叫啥你就算知道也没用!把铜螺母……这个……铜“戒指”,先抵押给你,小鬼子飞机上的东西,在成都黑市或朱家当铺保能卖个好价钱!连你嘴里那半块,一张半酥饼,等价交换!我日后有了钱,你再把这戒指还给我!”

“流氓!你……你竟敢摸我的手!!戒指!?呸!谁要你这破戒指!戴无名指的含义表示本小姐是订婚之人,你懂么当兵的!把那半块酥饼还给我!我没说给你,你怎么能抢啊?!”她惊愕地边说边摘那六角铜螺母戒指,无奈一时太紧却也不容易拿下。

“订婚好啊,省得你这成都美人被我这穷当兵的惦记着!”他嘿嘿嘿笑了三声,旁若无人地清点起军包里的物资来。

真讨厌!她心理骂着,却突然发觉自己有点喜欢上这枚戒指了,铜螺母在月光下泛着优雅的亮光,散发着一股刚毅的魅力。

望着最后半块酥饼淹没在楚熔金的阔口里,她有点泄气道:“当兵的!原来你在河里拆那架鬼子飞机零件去黑市倒卖?”,

“对头!”楚熔金阴险地笑笑,他饼吃的慌乱,噎得一翻白眼儿,赶忙摘下军帽牛饮了几口凤凰河水。

“看这军帽,你是空军飞行员么,当兵的?”她好奇地问。

“嗯,少尉飞行员!”他把头埋进河水就势洗了洗油嘴。

“胡说!少尉飞行员怎么穿的这么垃圾,破棉袄都开了绽!飞行皮夹克都没有?你定是个冒牌货!”她一翘小嘴儿,鄙视道。

“航空队大半年不发兵饷,皮茄克早扔朱家当铺换大米了!”他笑笑,从河水里扬起脸,又扎进去。

朱虹有些相信了,虽然这个男人在笑,但她能听出笑声里有股涩涩的余味。

“当兵的!那你自己的飞机呢?是战斗机么?我见过,好大的。”她故作轻松地问。

楚熔金不说话,只顾把脸洗净。

“嘿!当兵的!哦对,少尉飞行员!你自己的飞机呢?那么我猜,是……轰炸机?”她不依不饶地问。

他沉默地搜出一张红色的布条,小心地别在胸口棉袄处。

她美目望去,啊!?

一个毛笔书写的“耻”字印在布条上,随着绽开的棉絮在风里飘扬着。

“你是……“耻”字航空队的?”她愣住了。

“耻”字航空队,成都大街小巷的百姓都知道这个名字。每一个清晨全是空袭警报,天空里都是定点前来肆虐无所顾忌的日军轰炸机,中国空军不敢起飞迎战,把成都的蓝天拱手送给了天杀的日本鬼子。

几个月来,十二万间民宅被鬼子飞机投下的白磷燃烧弹焚毁,六十五万成都人无家可归,成都街头到处是烧焦的尸体和救火队员的水车……

“可耻啊!你们还是不是中国男儿了!?为什么不上天作战!?不去和鬼子拼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气得胡子一撅一撅的,驻着拐杖在凤凰山军用机场外向里面的飞行员大骂着。

往事不堪回首!

“我没有飞机,没有战斗机!没有轰炸机!我们“耻”字航空队不配有飞机!朱大小姐,满意了吧?”

此刻的楚熔金像机枪般喷出一串串子弹,然后一正军帽,斜背上军包,转身就走.

“嘿!当兵的!等等我!”朱虹被弹片击得一颤,恍惚了两秒,又紧跟上去。

“干什么?”他回头。

“当兵的!我是华西大学女子分校的,喏……那边就是宿舍,夜路太黑,世道又这么危险,你也不送送我么?”

朱虹正玩笑着缓和着气氛,楚熔金忽然停下,一动不动和钉子一样,抬头向天空张望。

“嘿!当兵的!你耳朵聋啦?数星星啊!我在说话哩!”朱虹嗓音提高几度。

“空袭!空袭!快趴下!快躲起来!九七轰炸机!九六式舰战!我的飞机!我的飞机!我的飞机!”楚熔金一巴掌将朱虹推倒在河畔树林里,转身朝凤凰山方向玩命奔去!

刺耳的机场空袭警报,随着楚熔金疯狂的背影骤然响起,日本攻击机群引擎发出长长之尖啸声穿透空气分子阻力在凤凰山茂密的丛林和河流上空舞动开来,渐渐清晰,渐渐狰狞。

“嘿!站住!你不是没有飞机么?这个骗子!”朱虹一摘挂在树枝上的书包,吐出嘴里的两片树叶,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六角铜螺母戒指忽然想:糟了,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可千万不要被鬼子飞机炸死了,否则这铜戒指可没人赎了。

不行,我偏要去问问他的姓名!

她想着又爬起来,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