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节征文)让选择,听从心灵的召唤

瓷器般的男人 收藏 3 315
近期热点 换一换

让选择,听从心灵的召唤

——写在教师节前后


(1)

二十一年前,第一个教师节到来时,我正是一个高二的学生。我给我所敬仰的语文老师寄上了一张贺卡,是那种薄薄的明信片,正面的图案是一支精致的蜡烛,被鲜花包围着。

说起来,我家和教师这个行业确实有些渊源。我的父亲是老三届大学生,八十年代夜校兴起之后,他便在夜校里任教,长达十余年,我的母亲则更早走上讲坛,在上山下乡时就担任过村办小学的老师,也有好些年。在我最早的记忆片段里,就有那么一章,她在教室里上课,年幼的我在隔壁教室里翻看连环画,当时的很多细节都已经模糊不清了,但朗朗的书声,穿过土墙传进我的耳朵,成为那段记忆中唯一清晰的印象。虽然他们俩都不是科班出身的教师,但我家也算得上读书人家吧,经济虽不富裕,但知书达理。

那是在八十年代,我喜欢文学,敬仰教师的神圣。两年后的教师节那一天,我跨进了大学的门槛,我的高考分数离本科分数线相差8分,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在复习一年,但我不愿意,因为师范学院和中文专业都是我所喜欢的,所以,我还是选择了大专。


(2)

我收到的第一份教师节祝福,是在刚刚参加工作后的没几天。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所中学任教。我教的第一届学生只比我小了6岁。教师节前一天,一个女学生略带顽皮的将一张套着信封的贺卡放到了我的手心里,让我着实惊喜了一阵。那些贺卡,我至今还珍藏着。

那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发生过很有趣的事情。我是绝口不提自己的年纪的,还特地去烫了头发,为了显得成熟一些,因为工作第一年和我一起踢球的高三学生中,有些人年纪比我还大;每次开家长会,面对那些和我父母差不多年纪却客气地尊我为平辈的家长们,心中忐忑却装着胸有成竹——我有些孩子气似的保护着自己所谓的“师道尊严”。那段时光,也是我最为充实的一段时光,不仅上语文课、做班主任,还带写作兴趣小组、美术兴趣小组、足球小组,负责学校的宣传窗,帮学生出刊物,以及很多散碎的工作,另外我还考上了专升本的函授,希望使自己的学历能再提高一些,而业余时间,我依旧钟情于我的文学梦想,写小说写诗歌写散文,和学校里另一个语文教师一起去拜访诗人作家,他也是个八十年代的文学青年。


(3)

20岁那年,教师节教工聚餐,新来的教师们和老教师拼酒,结果喝多了,我陪着他们去兜风。她是他们中唯一没喝酒的,我和她之间有了感觉。

我开始陷入了年轻而火热的爱情,但这段爱情始终蒙着一层阴影。她的家境非常优越。她的姐姐比她年长许多,在她上初中那几年里,就结婚又离婚了。她姐夫是个农村出生的书生,做上门女婿,但书生和她父母之间始终磨合不好,最后影响到了夫妻感情。据说,一向温文有礼的书生离开时,砸碎了家里所有的东西。她姐姐后来嫁到了日本,总感觉对不起父母,所以希望妹妹能找个上门女婿,照顾两老。而她,深受姐姐婚姻的刺激,对爱情总是不敢坚信。

而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来自农村,父母成家时没有住房和一点家当,婚后这20年里,他们一直致力于家庭建设。我很尊重他们并且以他们的勤劳、节约、宽容、独立为范本。但在这样的背景下长大,我不可避免地对富裕家庭有一种潜在的抵触,我觉得他们的傲慢是可笑的,他们子女的成就不是自己奋斗来的,以我的性格我并不会尖锐地去抨击他们,但我总觉得他们跟我不是一路的。


(4)

她对爱情的怀疑和对父母的孝顺,与我书生骨子里的清高和年轻的倔强,终于使我们分开了。我们分开后的一个月,一位老人到南方走了一趟,发表了“南巡讲话”。有能耐的人们心思纷纷活络起来,我看到、听到许多曾经的同学、现在的同行陆续离开了教育系统,那些义无返顾的脸、春风得意的脸不时晃悠在我面前,“为什么我的能力只配教书?只配拿每个月200多块钱的工资?”我也开始反问自己。

当时,有好几家新兴的电台、电视台在我生活的城市里出现,吸引了大批年轻教师前去投奔,在考场上,我不止一次遇见许多熟悉的面孔。在大量应聘的人员中,年轻教师的综合素质的确是不错的,但师资力量的流失引起了震动,后来有关部门采取了一定的干预措施,最后,只有少数既有实力又有关系的人才进了媒体。我考得不差但全无希望,因而非常郁闷。

父母也为我找过新的工作,可惜我家不是那种关系广泛的家庭,他们的操心都没有什么结果。就这样,一些变故、一些诱惑,尤其是一场失败的情缘,终于让我开始迷惑了,我终归还是像更多的人一样,对那些精神上的追求、神圣的职业什么的,渐渐敬而远之了。


(5)

23岁的那年夏天,我以前三甲的成绩考进了一家省级报纸,没有做满两个月却又主动辞职了,因为这家报社在开玩笑——用招记者的名义和标准在招聘广告业务员。我是没有一点业务经验的,怎么能胜任呢?但这事给了我一个很单纯的想法,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得学会一些业务能力。

恰好,厦门有一家生产小家电的台资企业在我家乡招业务员,我去报了名。为这事,家里却闹翻了天,当时已经将近开学,父亲说:如果要辞职,你就不要回这个家!我搬出了家,用实际行动选择了辞职。被录用后,我用身边最后一点钱买了车票,告知父母后便启程了。

离开家乡的那天正好是教师节,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的兜里只有十元钱,我知道,我并没有找准路再出发,而是先出发了,准备一边走一边寻找自己的路。对未来的艰苦我并不感到害怕,那一刻,让我难受的是另一股情绪——从小,我就很敬佩那些耐得住清寒、坚守理想的人,踏上讲坛后,我甚至为自己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而感到过无比的骄傲,但此刻我都放弃了,我放弃的不仅仅是一份稳定的工作,还有长辈们的期望,自幼的梦幻和理想、培养了二十多年的观念与信仰。


(6)

在厦门的生活非常艰苦,而台湾人的培训是出名的严格,最终,我以书面考试最优、实际业绩为零的成绩被淘汰。我不相信自己做不了业务,于是又先后做了很多销售工作,小家电、灯饰、皮具、珠宝等等。

记得那年冬天,我在一个珠宝经销商手下工作,一次她让我去送货。因为怕显眼,我将精挑细选出来的55万元翡翠挂件装在一只电子琴盒内,单身北上济南。火车上非常拥挤,我几乎没有合过眼。可到了济南之后,出现了根本没有预料到的情况,北方人喜欢弥勒佛、如意等挂件,而我们挑选更多的却是南方人喜欢的生肖挂件,结果,我争取了一个星期,几家商场加起来留下的货也只有5万元左右。我又带着50万的翡翠不合眼的回到杭州,而“领导”似乎忘了是她和我一起挑选的货物,送了我一句:“你怎么不带脑子啊!”

这只是个小小的例子。那段艰苦而混沌的时间,没有人教你怎么去做,而莫须有的责任却往往要你来承担。凭心而论,我已经非常拼命和努力了,但总无法做出漂亮的成绩来。

接连的失败,使我渐渐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巨大的怀疑,曾经那个开朗机敏、自我感觉良好的我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而为了温饱,我也根本无暇去思考自己究竟有没有选对道路,以及如何发展。


(7)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我进入了影视圈,跟着各种剧组到处跑,在高强度运转的剧组生活里,我的拼命总算得到些回报,从一个剧务做到了副导演。

记得是25岁那年的八、九月吧,我正在一个拍摄教育题材电视剧的剧组里做导演助理。教师节那天,正好我们在一个校园里拍摄一场考试的戏,我临时客串一个监考老师的角色。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学生们都低着头,一个漂亮的女生——女一号却在偷偷翻看书本。我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几年前的中学里,熟悉的环境,相似的场面。可惜这种重温过于短暂,随着导演的一声“停”就消失了。

刹那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我怎么会怀念这些啊,难道……

虽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它使我渐渐清醒起来——当我终于适应了繁忙紧张的工作节奏之后,我又开始思考自己的前途了。是在影视圈混下去吗,我想不是——我能习惯这种动荡的生活,但这种生活并不是我的梦想。

虽然,我还没有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但我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承认失败,我相信只要我坚持找下去,总有一条路是属于我的。


(8)

从剧组出来后,我又在不少地方做过,从事时间较长的,比如在东站做了半年的门面生意、在近郊的一个乡政府做了半年的广播电视站站长。但总感觉不适合自己。最后,在一位老师的推荐下,我进了一个电视栏目外包公司,开始做栏目编导。

公司的老板是我大学时的学姐,而公司的幕后灵魂是她的丈夫。他主攻的是经济学,经常采访商界的各种人物并为自己积累了很好的人脉,同时他的文学修养也很高,许多深奥的经济学原理、现象在他笔下都变成有趣的故事。在本职工作、公司运作之间他处理得非常恰当,还接连的出书。在我苦苦寻找自己的发展方向时,只比我大三岁的他却在每一条路上都走得很成功很轻快——我是多么希望成为他那样,在精神世界和物质世界里都不空虚。

有了这根标杆,在做栏目编导的三年多时间里,我的心暂时稳定下来,我给自己设立了工作目标,并且一年一年的完成了——第一年达到了另一个老资格编导的水平,第二年,独立策划出几期大型节目,第三年独立接手另一档完全崭新的栏目。当时的我,连做梦都是工作的内容,只想着怎么提高自己的水平。


(9)

2000年,我注册了自己的广告公司, 9月11日,教师节的第二天,我领了结婚证。

和前女友分开后的近10年时间,我始终没谈过恋爱。回头看看自己,已经30岁了,也该给父母一个交代了。于是,经人介绍,我和一个女孩很快结婚了。

但是,这是我又一次错误的选择。

在交往之初,我就已经发现了她个性上的极端,但我相信自己宽容、忍耐的性格能在婚后的磨合期里渐渐引导她的坏脾气有所改观,但事实证明我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是一个生意人,我以为我们俩都在商界,会有更多共同语言,再加上我在媒体、广告界的经验,应该是一种事业结构很好的家庭模式,可以互助着发展,却忽视了她的价值观和我不同——我渐渐讨厌她那标准的惟利是图,而她则笑话我终究脱不了文人气息。

婚后不久,她怀孕了,开始在家休息,我到她公司里掌舵。说起来,她的公司发展最快的时期还就是我在张罗的那一年,但我已经习惯于专注去做好一摊事,没有两头折腾的能力,我自己的广告公司因此趋于式微了。

她复出了,但无论是对家庭生活还是工作,她的坏脾气也都变本加厉了,最后,双方父母出面协调,还是扭不过她一个人。02年初夏,我选择了分居,把房子、车子和公司都暂时留给了她。


(10)

一个在市报工作的朋友来找我。他们报社正好收回了一个周报的刊号,让他负责开办一份新报纸。而这时,他就一光杆司令。他请我去帮忙。我欣然答应了。

在一年的紧张筹备中,我先后做过采编部主任、广告部主任和专题部主任,建立了相对稳定的队伍和各部门的运转机制,并且通过市场调查和样报的反复推敲,确定了新周报的类型、风格和发展方向。等报纸正常运转起来之后,我开始组建策划部。

策划部的工作是配合采编部搞新闻策划,配合广告部搞市场策划,配合报社自身宣传搞活动策划。但我没想到,这是一份很痛苦的工作。我记得曾经有三个月的时间,我一连提了十三个策划案,都被各部门的新主任否决了,也许他们都有自己的思路吧,并不看好我对他们份内工作的建议。而由策划部牵头组织的报社活动,总是需要从各部门抽调人手来协助,他们并不给予支持。

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的弱点成了我的致命伤。相比筹备期的充实与成绩,做策划部主任一年半的时间里,我的工作一落千丈。最后,连我的老总朋友也指责我的工作能力和态度。我无法为自己申辩,愤然辞职了。


(11)

05年底,我和妻子在分居近四年之后终于以一纸协议结束了这场错误。我一让到底,恢复成了一个没有住房、没有积蓄、没有工作的三无人员。我把自己关在父母家里,像拼图一样回顾着自己走过的路,想到了很多。

80年代,我们这一代人所接受的教育还是以思想理念、道德情操的培养为主的,而当我们踏进社会之后,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九十年代的经济大潮。我们中间,有些转型得快,现在已经成了各个行业中的中坚力量;有些,渐渐接受了现状,安于一份平稳的工作、婚姻,那也是一种选择;而我呢——

这么多年来的挣扎,渐渐积累的实干能力,让我几度误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转型,而事实上,我的内心,却始终鄙视那种惟利是图的态度,我终归不能心安理得地做一个成功的赚钱机器,而且无论我如何努力,我始终培养不出在复杂人际关系中周旋的能力。

所以一直以来,我始终在动荡的生活状态和内心的谋求安宁之间摇摆,结果,既成不了弄潮儿,也背叛了坚实的大地——我是属于转型不成功且始终不愿意接受现状的那一类,也注定会比其他人多一些失落和痛苦。


(12)

一年前的教师节,我又回到了讲坛前。从离开到返回,12年,正好一个轮回。

我想,总有些东西能让我真正宁静下来的,即使清苦一些,也能让我的生命有所寄托。

我以代课老师的身份到一所艺术学院上课,这里的学生都有自己的专业,在其他孩子安安分分地做一名普通中学生时,他们却已经为自己的将来做出了一次选择。我对学生说:努力很重要,但选择和努力一样重要。说这话的时候,我的内心又充满了希望,我希望,我的教训能给这些孩子们一点启发,希望他们别步我后尘。

我知道,时代变迁,每个时代都会造就英雄和成功者,但也会产生更多的失意者——历史与社会的发展,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但是毕竟谁都不希望成为失意者,那些失落乃至牺牲,对于宏观历史和社会史来讲,是微不足道的一笔,但对于个人来说,毕竟是一生的蹉跎啊!

希望这些孩子们能明白,我们的选择不应该被时代的喧嚣诱惑,不应该被世俗的价值观诱惑,不应该被他人的成败诱惑,不应该被任何诱惑所左右——它,只能听从我们心灵的召唤,遵循自己的本性。只有这样,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和成功,才能真正赢得他人的认可和尊重。衷心的希望,这些孩子们能比我清醒,比我坚持,也比我幸福。(完)

本文内容于 2007-9-2 1:10:18 被瓷器般的男人编辑

6
回复主贴
聚焦 国际 历史 社会 军事 精选
3条评论
点击加载更多

发表评论

更多精彩内容

热门话题

更多

经典聚焦

更多
发帖 向上 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