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男人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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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下岗中年男人的悲哀。

男人的最痛

我今天送了五十多桶水了,两块钱一桶,扣除摩托车的费用和我的饭钱、电话费,我今天挣了差不多八十块钱。本来我还想多送几桶水的,可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才四十岁身体就不大顶用了,真没办法。

我的家在老城区一幢旧楼的三楼,是房产局的出租屋。我开着破摩托回到家,厨房亮着灯,我十五岁的儿子小刚正在炒芥兰,小刚准备升高中,不是我夸自己的儿子,这孩子真的很听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你妈还没回来吗?”我问小刚,小刚回头说道:“爸你回来了,妈还没有回来呢,等我炒两个菜,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我想让儿子能有多点时间复习功课,就说:“你回房间复习功课吧,爸来炒。”小刚也不说什么,回房间复习去了。

我老婆叫芳美,我们结婚时都是公共汽车的售票员,后来改无人售票,她差点也和我一样下岗了,后来在车站做了几年勤杂,业余时间硬是把大专文凭啃下来了,我真佩服她,再后来做了几年调度,又入了党,调到办公室做了几年文员。最近要竞争上岗办公室主任,又得写总结、发言稿,又得陪领导到处应酬,经常很晚才回家,她是为了这个家,我能有什么意见呢?要不是她这样上进,靠我一个人送水、送米,小刚的学费都付不起。不过好多时她很晚才喝得醉醺醺地让人送回来,有几次还吐得到处都是,我就想问她:非得这样吗?但想到她每个月拿回家那叠比我厚得多的钞票,我就把话吞了回去。

饭好了,我在厅里的小桌上摆好饭菜和三副碗筷,我坐在小桌旁,等到快八点了,芳美还没有回来,我让小刚先吃,小刚用一个盘子装了饭菜,回房间一边吃一边复习。我坐在小桌边继续等,不知不觉就伏在桌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开门的声音把我吵醒了,芳美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我赶忙上前扶着她在小桌边坐下,她身上的酒气告诉我她又喝多了。我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又到厕所去拧了一条热毛巾,回到厅里对芳美说:“擦把脸,喝口水吧。”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摆摆手,腾云驾雾般回房间,象块棉花一样倒在床上,我帮她脱了鞋袜、上衣,她已经发出轻微的鼾声了。我轻轻出去,进小刚房里看看,儿子早就睡了,我回到厅里胡乱地吃了几口,收拾好碗筷,墙上的挂钟正好指着十二点,我洗了个澡,也上床睡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时芳美还没醒,我洗漱完了就和儿子一起出门了。小刚回学校吃早餐,我就在学校门口的小店里要了碟肠粉,干力气活,早餐是不能省的。吃完早餐,我一天的工作就开始了。

中午在公司吃了个快餐,正想伸一伸腰骨,接单的姑娘叫了我过去给了我一张单:“赵师傅,这张单指定要你送的。”我奇怪地看了一下单子说:“送水还送出熟客来了。”姑娘对我笑笑说:“你人缘好呗。”

我把水送到单上的地址,开门的是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子,我觉得他好像似曾相识,还是那人先开口:“赵师傅你不记得我吗?我是你太太黄芳美同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高佬华,上次她喝多了还是我送他回家的呢。”我想起来了,连忙放下水对高佬华说:“原来是华哥,上次太谢谢你了,芳美真是太失礼了。”高佬华把钱递给我说:“举手之劳不用谢,不过有些事得跟你说说。”我接过钱,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高佬华请我坐下,还递给我一支烟,我为了省钱很少抽烟,不过烟瘾还是有的,我忙说声谢接过烟,高佬华一边给我点烟一边说:“赵师傅你有没有觉得黄芳美最近有点不对劲?例如经常有饭局,很夜才回家?”我疑惑地望着高佬华:“她说这阵子忙竞争上岗吧,华哥你想说什么?”高佬华说:“白天是竞争上岗,晚上就是竞争上床了,头发都染绿了你还不知道。”我忽然觉得身上的血都往脑袋上冲,我火了:“高佬华,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你不讲清楚我可对你不客气!”高佬华掏出他的手机递给我说:“绝对没乱说,不信你看。”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对勾肩搭背、态度亲昵的男女,那女的分明就是芳美,我脑袋里像灌了浆糊,一时间不知所措,忽然右手食指和中指一阵剧痛,原来是我的手指没夹着香烟滤嘴,被火烫着了,我连忙把烟扔进烟灰缸,这一烫让我清醒了许多:这样一张照片能证明我老婆红杏出墙吗?这高佬华分明是有预谋的。但万一是真的呢?我又犯糊涂了。

高佬华不知什么时候递给我一杯水,神秘地靠我身边坐下:“赵师傅先别急,大家都是男人,谁不知道这些事难受呢?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敢乱说话的,今天晚上你老婆肯定又不回家吃饭,你假装送水到这个地址,敲开门就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不是你再回来砍我,我替你准备刀。”说着,递给我一张纸条。我看了高佬华一眼,默默地接过纸条走了。

我像丢了魂似的,晕晕荡荡的到了五点钟,接到了芳美的电话,真的说不回家吃饭了,我更六神无主了,我不想这事是真的,只想天快点黑,让我证实这只是一场恶梦就好了。

七点多钟,天很不情愿地黑了,我也没吃饭,装上两桶水,按照高佬华给的地址出发了。

那是一个很豪华的小区,我送过几次水米去那里,那些住户都是非富即贵的,我很顺利就通过门卫了,像我们这些送东西的只要有工作证,他们一般都不过问。按地址到了楼下,我不敢按可视门铃,把摩托车停一边,等到有人开门就扛着一桶水叫“劳驾等等”就进去了,那位大婶也没问我送水到哪一家,还帮我拉住会自动关的门。

按地址到了那家门口,我的心跳得很厉害,右手颤抖着按了门铃,左手拿出工作证,用手指把名字和照片摁住贴近猫眼。过了一会,有一个男人声音在里边问:“谁呀?”我用右手捏着喉咙说:“管理处叫我送水上来的,这是我的工作证。”其实我也不用装了,因为我的声音抖得很厉害,就算芳美真在里头也认不出来。里头的男人不耐烦了:“什么阴阳怪气的,我没有叫你们送水,你走吧。”我继续阴阳怪气地说:“那麻烦您签个字给我证实一下吧,要不管理处说我没来过,交不了差啊。”

“真麻烦!”门开了,是一个用浴巾围着腰的胖子:“快点拿来吧!”,我没有理会他,眼睛直往屋里扫,胖子火了,声音提高了八度:“看什么看!”就在这个时候,屋里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女声:“什么事这么吵啊?”胖子身后出现了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我在电视里才见过性感睡裙。天啊!真是芳美!当时我和芳美都望着对方惊呆了,我一松手,肩上的水罐“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破了,溅得我和胖子一身都是水,胖子马上放开了喉咙:“你个仆街,什么态度?”当他看见我和芳美的神情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手把芳美推进屋里,门也跟着恶狠狠地关上了,隔着门还听见胖子打电话的声音:“管理处吗?你们怎么搞的,随便放白撞进来,我可交了管理费的……。”

我只觉得胸口很痛,痛得直想昏过去,想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来,呆呆地站着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保安过来把我架走了,还有一个推着我的破摩托车,一直把我赶出了小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墙上的钟告诉我快十一点了,小刚已经睡了,小桌上还摆着盖着的饭菜,我在小桌边静静地坐着,想着今天的事,却又想不出什么,胸口还是很痛。

快十二点了,我听见钥匙在锁孔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是芳美回来了!我看着她一言不发,她也怯怯地望着我,事隔一个多小时,性感的睡裙已经换回上班的衣服,今晚她身上没有酒味,但高级沐浴露的味道让我直想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芳美在小桌边坐下,我们默默地对望着,又不知过去了多久,她终于先开口了:“对不起,老赵。”

“小声点,孩子睡了。”我尽量压低声音,颤抖的声音像一只就要断气的狗,把芳美吓了一跳。

“对不起老赵,是他逼我的,他是公共汽车公司的老总,竞争办公室主任他是最关键的一票。我没钱没后台,工作也不算很突出,虽说后来读了个大专,可现在新聘请的哪个不本科?老总凭啥投我一票呢?还不是……。”

“非得这样吗?”我终于问出了我一直很想问的话。

“不这样行吗?我们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小刚要读大学,说了你别不爱听,你都四十多了,还能送几天水?我们还得养老呢。办公室主任的收入是我现在的一倍多,我真的没办法了,原谅我吧老赵,我保证以后不跟他来往了。”

“非得这样吗?”我不知道是问她还是问自己。

“我知道是高佬华告诉你的,他也想做主任,不过老总不喜欢她,他又斗不过我,他今天就是用这件事让你扳倒老总和我的,老赵,如果你把这事传开了,我和老总都完了,我们的家不也完了?”

“非得这样吗?”谁非得这样?我有点模糊了。

“你走后我跟老总摊牌了,我和他到今晚为止了,只要你能原谅我们,他就帮我做上办公室主任,小区那房子也归我们家,写你的名字也可以,你就看开些吧,好吗?……。”访美越说越挨近我。

“你先睡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转过身,不想听她说了。

芳美见我不想搭理她,就不说话了,过一会,她站起来,从手袋里掏出一沓钞票递到我跟前温柔地说:“我知道一个男人遇上这种事一时很难接受,别憋在屋里了,拿这一万块钱出去开心一下吧,我先睡了。”我胸部突然一阵剧痛,痛得我有点晕,我没有接她递过来的钱,芳美轻轻地把钱放在我的上衣口袋,回房间去了。

我又不知道在厅里坐了多久,忽然记得今天我回来后还没见过小刚,我就轻手轻脚地走进儿子的房间。小刚睡得很香,我静静地看着他,小刚又聪明又乖,他一定能读上名牌大学,一定能找到好的工作,一定能娶到好的媳妇,一定能……。我忍不住弯下腰想摸一下他那张英俊的脸,不想口袋里的那沓钞票滑了出来,差点就砸到了熟睡的小刚,我拿起钞票,苦笑了一下,塞进小刚的枕头底下。小刚动了一下,我现在的样子不能让孩子见到!绝对不能!我轻轻地退了出来。

厅里还残留着那股沐浴露的气味,芳美的房间我是不想进去了,那就到街上去吧。

我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荡,快天亮了,我荡到市郊的一个大水库,我小时候,经常和同学来这里玩,我从小就不敢游泳,同学们都笑我。

我站在水库大坝上,回想昨天的事,怪谁呢?芳美?高佬华?老总?他们好像都各有各自合理的理由,都不应该怪。这时晨曦把我投影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我忽然觉得事情的根源都在自己身上:原来我活了四十多年,老婆都成了人家二奶了,世上除了儿子一切都不是我的,可我连儿子的学费都交不起,如果我不是这样,事情就不会发生,事情没发生,大家都高兴,我实实在在是一个多余的人,如果没有了我这个多余的人,大家也许会好些……。突然胸口又痛了,前所未有的痛,眼前一黑,我觉得自己像一根羽毛一样从大坝上飘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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