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刻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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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舟人

上小学时我们就学过刻舟求剑的故事,说的是春秋战国时的一个楚人,在乘一条破舟过江时,不慎将自己的宝剑掉进了河里。宝剑这东西在当时可是一个人身份与人生追求、态度的最显著标识,没了剑可是令人不能接受的。更何况,这柄剑或许陪伴这个楚人度过了许多血雨腥风的岁月。他是相当珍视自己的这柄剑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水浸泡得相当有韧性的船舷上刻上深深印痕作为记号。

问题的关键在于,剑在没入水中,或者已经确凿无疑会落入水中的时候,楚人是否向船夫求救过。

倘若求救过,船夫为什么没有下去捞宝剑呢?也许是因为楚人当时没有足够的钱来使船夫“推磨”;而河心当时一定风高浪急,小舟都摇晃颠簸,岌岌可危,船夫又怎会顾暇一柄宝剑呢?《吕氏春秋》上没有详细说明,只是说当时的确没有人去打捞,或者试图打捞。由此便可以看出,这个楚国人是不会凫水的,也就是我们今天俗称的“旱鸭子”,不然他一定会下水打捞的;船夫水性应该是比较棒的,但由于种种主观或客观因素,没有打捞。

弄清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对这个楚国人接下来的行为作进一步的推论。这位楚国仁兄或许恼羞成怒,对船夫的不义之举大为切齿,于是借找剑为名,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愤然在破舟的船舷上戳砍起来。看到自己的家当受残,船夫自然会呵止诘问。楚国仁兄也着实想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而自己的这种行为也犯了“侵犯他人私有财产罪”,于一个佩剑的自命清高的人而言,是极为不光彩的。情急之下,他喊出了实话:剑,我要我的剑!船夫当然不会善罢甘休,剑已入水,还要什么?能要得回来吗?这时,楚国仁兄已经无路可退了,忽然灵机一动,说了一个在当时也算是凑合将就,但在事后却被回过味来的人们公认为中华民族几千年来的笑柄的理由:我要在船上刻个记号,剑就是从这个地方掉下去的,待会儿船靠了岸,我再在浅滩中把剑捞上来。此时的船夫又气又恼,但又毫无办法,只得咒道:傻比,待会船靠了岸,我亲眼看你找!

船夫划舟至岸时,恰逢岸边有群人:有的接迎,有的送行,……,当然,更多的是些在河畔柳荫下纳凉聊天的闲人。船夫想,这可是我报复的最佳时机啊,于是大声向岸上的人吆喝:快来看哪,有人要刻舟求剑!中国自古就不乏看热闹的人,于是众人立即围将上来,都想要一看究竟。

事已至此,楚人好不尴尬,涨红着脸杵在那里。“哥们,找剑啊?在哪儿丢的呀?”“老弟,什么剑呀?是不是名匠所治,很值钱吧?”……看到人们对此事兴致勃勃,船夫此时便更加兴奋了:你们看哪,这就是他当时在丢剑时刻的印痕……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人们围着这条破舟哄闹起来:“这刻痕还真不浅啊,哈哈,看来这位老兄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啊!”“刻舟求剑?好有创意啊。老弟,还等什么啊,开捞吧!”“对呀,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面对重压,楚人只好下水,装模作样地在河边的浅水中摸索。“有没有啊,小心剑刃划伤了手,哈哈。”“这边,这边,你摸的方位不对,刻痕朝这这边哪!”“再下深一点,你站的地方水太浅啦。剑就快找到了,加油啊,哈哈”……

当然,一番周折后,楚人还是一无所获,精疲力竭地又回到了岸上。众人一片嘻笑欢腾,围着楚人又指指点点了一番,方才散去。从此便在茶余饭后又多了条谈资。

另一种可能便是:楚国人根本就未请求船夫捞剑,更不曾与其发生争执。他清楚,剑入江心,是很难再失而复得的;但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剑更是他的至爱,也许还多次解救他于危难,更或许有其他重要的纪念价值或意义。于是他便很自然地掏出匕首来,在船舷上作了个记号,以示铭志:剑是今天在这条舟的这个部位与我诀别的。他实在太爱这柄剑了,以至于船夫招呼他到岸了时他仍在回忆剑与自己相依相伴的历史。心痛之余,他跳下小舟,在岸边的浅水滩中仪式性地摸索了一阵。这就好比我们挚爱的一样东西或人已经丢了或不存在了,我们也会在这个物品或人经常摆放或活动的地方凝神遐思一样。楚人当时就是这么做的。

可这些,都被不解风情的旁观者当作了笑柄,并广为流传。

愚蠢的人其实并不多,真正愚蠢的,常常是把别人当成傻瓜,独独认为自己最聪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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