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王传奇 第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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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这一年的八月,处暑将过,街面上的热气一点点散去。憋闷了一夏的人们总算盼到了头,一个个从愁眉中挤出点笑纹儿挂在脸上。虽然满街少见了往年瓜果梨桃的艳丽芬芳,可街坊里大闺女小媳妇儿的招呼中,究竟还是多了那么一点水灵灵的脆生,直惹得胡同口树荫下的闲人们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张秀才也是这些闲人中的一个,他大概有三十开外的岁数,一双烂边子眼,嘴边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让他有几分威严似的。连蹲在树下的姿势,都因为一身不合时宜的长衫多了几分气势。闲人们看过了小媳妇儿,就把话头转了过来,一个光头小伙子蹲过来说道:“秀才爷,连大兴他女人都不看,不是您家的高枝儿刚给您上罢了眼药吧?”

闲人们哄地笑起来,张秀才爱搭不理地往树上蹭了蹭,另一个小伙子说道:“我说大庆,你这不是哪把壶不开提哪把壶吗!就你那张破嘴,别说张爷不抬眼瞄你,我都不爱搭理你。”

张秀才抬了抬眼皮,爱搭不理地说道:“要不说你们这帮玩意儿!就不配给张爷说话。我要不是为了接接地气儿压根儿就不来这蹲着。得,不跟你们废话,吾还是三省其身去了。”

张秀才站起来,趿拉着一双破布鞋离开树荫,拐进胡同深处,推开一扇破了吧叽的木门迈进去,一边解开长衫一边喊道:“太太,快给我打水来。”

正屋闻声出来一个女人,三十来岁,一张倭瓜脸跟面饼似的,穿着件款式不俗,皱得仿佛抹布一样大襟褂子。把手里锔了七八道口子的面盆放在地下,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说道:“怎么着,让人给臊回来了吧?处暑还没过你就穿上了那身王八皮,活该!”

张秀才没介意老婆的话,一边稀哩哗啦地洗着一边嘟囔着:“你说啊,我爸爸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踅摸了一套宅子,偏还在个什么马粪胡同……瞧瞧吧,这净是些什么人啊!”

女人哼了一声,还没说话,东厢房竹帘一挑,走出一个小伙子。二十五六的样子,微黑的面庞,一身短打扮,青布的裤褂虽然很旧了,却透着刚洗过的干净劲儿。张秀才停下手,对老婆使了个眼神。女人连忙哟了一声:“陈兄弟,您这是要出去啊……那什么,今年咱的虫儿到底还玩不玩啊,这眼看就该处暑了……”

小伙子回身关上门没接茬,张秀才擦着脸上的水凑了过来:“兄弟,别怪你嫂子唠叨……虽说现如今这京城被日本人占了,可咱也得吃饭啊。这两年您给我们那点钱也就够吃顿棒子面的……眼看着今年一点进项都没了,您要让我们跟那些人一样吃杂合面,我们可受不了。”

小伙子仔细锁好门说道:“张哥,没有虫儿咱也不能饿着。您二位就放宽心吧,我得去煤铺了。”

女人一甩胳膊,打在张秀才的胳膊上。他白了一眼女人,绕到小伙子跟前儿说道:“兄弟,你爸爸跟我爸爸那可是过命的交情。如今俩老的都没了,咱就是亲兄弟不是……”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门外,压低声说道:“今年日本人成立了秋虫协会让咱们玩虫,咱凭什么受这份儿委屈?兄弟,赶紧想辙吧……”

小伙子停下脚步认真地说道:“张大哥,您怎么说都成,可这虫儿我现在就是不弄了。”他看看张秀才的神情又加了一句:“我陈无忌就是饿死,也绝不会当这个顺民!”

张秀才被这番话顶的说不出话来,他女人走过来说道:“哟,我说陈兄弟,您当不当顺民我们可不管,可我们娘们儿横是不能饿死吧。这么着行不行,今年您给我们家挣够五百块钱……”说完就后悔了,“挣够八百块钱……咱们就一拍两散,您走您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张秀才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殷切地看着陈无忌却。他却什么都没说,径直拉开那扇破门。女人忍不住嘿了一声:“怎么着你倒是说句话啊!”就听到陈无忌痛快地说道:“不成!”

门咣当一声关上,陈无忌把两人大眼瞪小眼地晾在院子里,半天才听到女人呸了一声:“一个臭蛐蛐儿把式你神气什么!”


胡同口,几个人正围着大庆不知说些什么,看到陈无忌出来立马围了上去。大庆一脸神秘地凑过来说道:“陈爷,陈爷,您快给我瞅瞅吧,这头虫儿可花了我十块钱呢。”说着,从后腰上掏出一节竹筒递过去。

陈无忌笑道:“您袁爷是肯花十块钱买虫的主?”

大庆点点头,一脸“服了”的表情:“那您高低给掌掌眼啊,这可是我从一山东老客手里淘换来的。”

听见山东俩字,陈无忌接过竹筒,随口问道:“山东客人?没说那边怎么样?”

大庆指着竹筒底的蛐蛐说道:“您瞅瞅,三根红线灌顶,一派紫气冲天……京城如今都这样儿了,山东还能怎么着。哎?您说这虫儿到底怎么样啊?”

陈无忌借着亮光随便看了看:“‘酒醉猫儿脸,无须费养功’,您还是歇了吧。”说完把竹筒塞上扔给大庆:“回见吧您哪。”

大庆忙脚乱地接住蛐蛐儿,看看陈无忌的背影,又看看蛐蛐:“他个小妹妹儿的,骗我头上来了!”


陈无忌一路走出胡同来到大街上。此时太阳渐盛,秋天本是京城最美丽的季节,却因为到处都多了几面膏药旗显得格外别扭。街头巷尾,几个巡警拎着黑色的胶皮棍子晃来晃去,因为换了主子,仿佛比往年陌生了不少,见到自己的熟人总是一副不尴不尬的表情,看不出是笑还是哭。偶尔看见有三五个人走到一块堆儿说话,就黄狗一样飞奔过去,可往往还没到地方人就散了。这来回一跑一颠,弄的街面上到处都是尘土,纷纷落下来,给他们的衣服帽子上罩了层土黄。大太阳底下看上去,灰扑扑的一点也不让人高兴。


傍晚,陈无忌从煤铺下工回来,找掌柜的预支了两块钱工钱,买了三斤棒子面几块疙瘩头。恰好点心铺今天开了炉,又买了一个桂花缸炉的蒲包。张秀才的女人有得吃,嘴也能清净点。刚拐进马粪胡同,就听着街坊拉洋车的大兴家一阵女人的干嚎,紧接着一个女人从门里冲了出来。大襟半敞着,露着截雪白的脖颈,白生生的嫩脸上一个大巴掌印。他男人大兴随后从门里追了出来,身上“日昌车行”的号坎已经被撕成了两片,一手拎着根棒槌。他看到陈无忌,黑脸一红,愣了一下,用棒槌指着老婆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贱货,赶紧给我家去!我,我今天打死你得了。”

女人吓地躲在陈无忌背后,嘴上最没服软:“你个臭拉车的,今儿有本事你就真打死我……老娘我早挨你这破家呆够了。”

大兴一张黑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陈兄弟您闪一闪,看我今天不打死这个贱货!”

陈无忌连忙摆摆手:“大兴,别动粗。有什么话回家说去。”他刚说完,又从院门里有跑出来三个孩子。最前面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小闺女,穿着件半长不短的粗布大襟,光着两条腿。,后面跟着俩个光着腚的小小子。小闺女一把搂住大兴的胳膊哭喊着:“爸爸,您就别打我妈了。”俩小小子一边一个搂着大兴女人的腿喊着妈妈。大兴手里的棒槌被小闺女抢了下来,气势也颓废了,看了陈无忌一眼,无奈地蹲在地下喘起粗气来。

这时街坊四邻的门陆续开了,张秀才和他老婆也一前一后走出来。张秀才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响亮地咳嗽了一声,抖了抖身上的长衫迈着八字步走过来,拖着长腔说道:“我说,大兴啊,你怎么又动粗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

他女人不失时机地抓住大兴老婆说道:“瞅瞅,瞅瞅,这么标致的一个小媳妇儿让你打成了什么样。”

大兴老婆本来还怒目而视,听到这话哇一声又嚎了起来:“街坊们都瞅瞅吧,看看这个臭拉车的把我打成了什么样。我见天儿伺候他们一家老不死的小不死的不算,他回来就给我脸子看,你们都瞧瞧吧。”说着,一屁股坐在地下大哭起来。

大兴忽地站起来,指着地下的女人说道:“你还有脸嚎丧了你!得,我今儿个也不怕丢人了……你说,今天后晌你跟药铺的帐房先生干了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大兴老婆的哭声一下停了,看看围观的人露出好奇的神情,只好又哭了起来。大兴占了理,声音也大了:“陈兄弟,您是个明白人。您说说,这个贱货今天跟煤铺的伙计勾勾搭搭,明天跟盒子铺的掌柜眉来眼去,我不打难不成还惯着她?!”

陈无忌还没说话,张秀才插嘴说道:“大兴,那也不能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大兴根本没理会张秀:“陈兄弟,您识文断字,我今儿个就当着大伙儿的面休了这个贱货,从此咱一拍两散,你爱勾搭谁就勾搭谁去,就算你勾搭上窑子里的大茶壶,我都不管!”说完扔了棒槌,转身进了院门。


陈无忌无奈地摇摇头,捡起那根棒槌进了大兴家的院门。这是马粪胡同最破的一个院子,住着三户人家,拉车的大兴家,天桥撂地的刘师傅家和算命的胡铁嘴。院子里污水遍地杂草横生,一扇破窗户下倚着一辆洋车,雨棚只剩下骨架,两只杆子断了一对,车斗上的大洞足以漏下去京城最大的胖子。大兴抱头蹲在车前面,陈无忌把手里的蒲包和棒槌递给他家的小闺女,示意她出去把俩兄弟叫回来,一边问道:“你这车是怎么了?”

大兴叹了口气:“唉,别提了,昨晚我寻思多拉一趟再收车,谁知道碰上了一个日本人和一个窑姐儿,说好了一块半的车钱。那日本人后来问我车行的名字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日日昌盛,谁知道那个小鬼子非让我改成日本昌盛。陈兄弟,咱虽然不识字,可也不至于这么昧良心。我不说,那个日本人就把我的车砸了。”说着大兴就有点想落泪的意思:“要不是有一家老小,我真想给他拼了命!老天爷,这车可是车行赁的,我就是砸了骨头也赔不起啊。”

陈无忌点点头:“那车行是怎么说的?”

大兴抹了把脸:“车行说三天不还车,就卖了我的孩子。“说着他腾地站起来,“姥姥!让他们卖还不如我自己卖,反正在家早晚也都得饿死。”

陈无忌摆摆手,沉吟了片刻说道:“大兴,可不能走这一步。你容我一两天时间,我定能帮你想个辙。先把你老婆叫回来,这么闹不是个办法。”说着,把手里的面口袋递给大兴,“这几斤杂合面你先拿着,别告诉别人我答应了你。”

说完不等大兴说话,陈无忌转身走出院子。张秀才连忙凑了过来:“哎?无忌兄弟,刚才你拎的面口袋哪儿去了?嘿,敢情,热闹了八开便宜了别人。”

陈无忌并不搭话,径直进了院门,开锁进了东厢房。这间东厢房原是厨房改的,檩条上还留着常年生火的痕迹,四壁的墙皮也有些剥落,墙角旮旯却不见一点灰尘。其实这间房子除了旧些,屋里的摆设被褥都不见一点龌龊,浑不像一个单身小伙子的住处。

陈无忌进了屋,坐在炕上不知道想着什么。这时院里响起张秀才女人的声音:“这大兴也真背兴的,前个媳妇扔下个小闺女跟人跑了,这回偏又娶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真是可怜见儿的……”

张秀才叹了口气说道:“谁说不是呢,偏咱们这书香门第的家道中落,不然眼瞅着一家子没了嚼谷,怎么也得‘见义不为,是为无勇’一次。罢了罢了,这话现如今咱是没得说喽。”

院子里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感慨,东厢房门开了,陈无忌背着一个包袱走出来,把一块钱放在张秀才跟前的矮桌上:“大哥,我出门一天。”说着不等回话迈步走出院门。

张秀才连忙站起来:“你这是上哪儿啊?需要大哥帮忙吗?”

陈无忌头也没回地摆摆手走了,张秀才回过身,一把抓过桌上的一块钱,对他女人挤了挤破眼边子:“怎么着太太,我就说他禁不住挤兑吧!”


陈无忌离开后的马粪胡同出奇地安静下来,连最爱发废的孩子们都消停了不少,一个个围着胡同口的槐树,也不唱歌也不玩耍,只管抠着树皮解闷儿。大兴的女人终究还是被劝回了家,却再没和吵架。一家人除了一天喝一锅杂合面糊糊,便再没了事做。张秀才也没了心情,在家里琢磨着怎么吃剩下的一碗杂合面,是蒸俩窝头还是乱一锅糊糊。这天傍晚,他女人不知从哪儿踅摸来几块白菜帮子,张秀才剁了几刀搀到杂合面里,加上水和咸盐搅成糊糊。锅烧热了,舀一勺倒上去摊开,很快一张素菜咸食便热气腾腾地出锅了。他女人刚想尝尝,早被张秀才扔进了嘴里,烫得还没捣鼓开腮帮子,就听见胡同里传来一阵哭声,他女人哼了一声:“偏偏赶到这早晚儿闹。”


张秀才本来舍不得手里的咸食,可一想这胡同里顶数自己有身份,还是换了长衫走了出去。刚进大兴家门口就看见院里还站着三个黑衣大汉,歪戴着草帽,腰里都系着巴掌宽的大带。其中一个正薅着了大兴的脖领子骂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日昌的掌柜特意请我们哥们儿来办这趟差使,你今天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这小闺女我们铁定得带走。”说着又看了一眼藏在门里的大兴老婆:“要不,带走这个大的也成……怎么样哥几个?”

三个大汉哈哈笑起来,大兴挣不脱那双满是黑毛的大手,求助地看着想要开溜的张秀才。他只好壮着胆颤声说道:“几位……几位爷,咱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黑衣大汉斜眼看看张秀才:“慢慢说?有钱咱就慢慢说。”

张秀才急忙摆手:“我没钱……我是他街坊,想跟几位讲讲理……”

黑衣大汉没等他说完,啪一个大嘴巴扇过去:“你他妈没钱讲什么理!滚!”说完一把抓住小闺女:“赶紧跟我们走,三春堂的老鸨子还等着呢。”

大兴挣扎着站起来想扑过去,他老婆忽然从屋里冲了出来,抱着小闺女跪在地下:“大爷,你们可不能把孩子往火坑里卖啊!求求你们了,放我们娘们儿一条活路,我给几位大爷磕头了……”

此时太阳将落不落,一道火红的阳光正打在大兴老婆身上,她身上那件土蓝大襟虽然已经破的看不出本色了,可衬着女人的脸蛋儿在菜色里还多了那么一点白嫩。黑衣大汉忍不住咽了口吐沫:“哟,没看出来,这小娘们儿还真挺俊的。正合适,你也跟我们一块走吧。”

大兴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喊道:“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黑衣大汉冷笑一声,他的两个同伴已经冲过来,只几拳就把大兴打倒在地。其中一个顺手抄起倚在墙上的一根柴禾棒子砸在他头上:“我看你个小妹妹儿的是活腻歪了。”

大兴惨叫一声倒在地上,血很快从头上流了下来。他老婆想过去,又怕闺女被人带走,正哭喊着,忽然听到门口有个沉稳的声音说道:“把人放了,这洋车我赔了。”随着话音,陈无忌大步走进院门,把一卷银联券扔给黑衣大汉:“这是八十块……放人吧。”


黑衣大一愣,顺手接过钞票点了点:“嚯,没成想还真有及时雨来了。”他向上推了推帽檐,“不过,日昌的掌柜可说了,这辆车足足值一百块,这点钱不够!”

陈无忌扶起大兴,接过小闺女递过来的一块破布捂在伤口上:“我今儿个打听过了,一百块是全新的价码,现如今这车压根儿不值这个数。你们不要我就给王掌柜送过去。”

黑衣大汉一挑眉毛,发现陈无忌根本不看自己,又看看手里的钞票才扫兴地说道:“得,今儿算你们运气。”转头对陈无忌说道:“你小子挺豪横啊……记着爷的模样,以后别犯在我手里。”

几个凶徒扬长而去,陈无忌过去扶起来大兴:“您没事吧?”

大兴哆嗦着站起来,扶着陈无忌的胳膊说道:“陈爷,这可多亏了您了。”又按着女儿跪下,“快点给陈爷磕头……”

“千万别这样。”陈无忌掏出一块钱递给小丫头:“赶紧去药铺给你爸爸抓点药……大兴,你赶紧回屋躺着去,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陈无忌说完转身走出大门,张秀才正捂着脸在门口等着他:“兄弟,你可真够大方的,一出手就是八十块……咱家的面缸可还晒着底哪!”

陈无忌掸了掸身上的土说道:“大兴一家都活到卖儿卖女的份上了,我不能干看着。”

两人说着走回院子,张秀才的女人早听见了动静,不失时机地打来一盆水端到陈无忌面前:“兄弟,别听你大哥的,先洗把脸……这捉蛐蛐儿的活儿累吧?”

陈无忌谢了一声,脱下褂子洗着脸:“您别提虫儿的事,我已然不玩虫儿了。”

女人向张秀才使了个眼色又说道:“别逗了,不玩虫您哪儿一下来那么多钱,横不是捡的吧。”说着干笑两声:“我和你大哥也是看你上煤铺当伙计忒累,捉蛐蛐儿总能轻闲点……是不是?”

张秀才连忙说道:“谁说不是呢,哥哥我是个没出息的人,眼见着自己的兄弟受累一点辙都没有,唉!兄弟,既然你为大兴又抓虫儿了,干脆咱以后就专卖虫儿算了,我给你当经纪,你甭出面,也不掺和蛐蛐会,这没人管得了咱吧?”

陈无忌洗完脸,端起水盆均匀地泼在院子里,张秀才眼巴巴地看着:“你倒是说句话呀兄弟。”

陈无忌推开东厢房的门,顿了一下说道:“我说了,我不玩虫儿了!”

门关上,张秀才两口子在院里愣了半天,她女人才说道:“得,咱们呜瀼呜瀼说了八开,人一句话就给回了。”


陈无忌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屋里一片昏暗。忽然,从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外传来三声蛐蛐儿叫。陈无忌一个激灵坐起来,侧耳听了听,从炕上的包袱里摸出个手电棒走出院门,顺着蛐蛐儿的叫声一路走去,刚出胡同迎面碰上了大庆,看到他似笑非笑地叫了声陈爷。陈无忌点点头,看了看他怀里抱着的包袱问道:“大庆,刚才那几声虫鸣不是在你这儿呢吧?”

袁大庆得意地一笑:“陈爷就是陈爷,这虫儿只要肯叫,一准儿跑不了您的耳朵……可惜啊可惜,您现如今是金盆洗手喽,虫儿再好也不入您的眼了不是。”

“别扯旁的,快说这虫儿是从哪儿弄来的。”

“哟,有您这么问话的吗!”

“好兄弟,你就快给我瞅瞅吧。”

“那不成,您又不玩这个了,我不能让您随便看。”大庆嘻皮笑脸地说道。

“得,那我不看了。”陈无忌说完转身就走,大庆连忙跟上去:“别介啊陈爷,我跟您逗呢,走,到我屋瞅瞅去。”


大庆住在马粪胡同最里面一个大杂院的套间。进了门,他放下怀里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俩马蹄火烧:“您等一下,我先把火烧给老娘送去。”不一会,从里屋出来,招呼陈无忌在一张破椅子上坐下,解开包袱,里面是一只陶罐,上面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大庆小心翼翼地揭开盖子,陈无忌仔细看去,在用细泥和蚯蚓粪搪的罐底斜面上,一动不动地趴着一只蛐蛐儿。昏暗的灯光下,一对牙发出乌金一般的颜色,六只细足却铁线一般结实粗壮。

陈无忌忍不住吸了口气:“这红砂青哪儿来的?”

大庆嘿嘿一笑:“是我从永定门外胡家村淘换来的。”

陈无忌看看他:“得了兄弟,就冲这头虫儿的叫声,您可淘换不来。”

大庆佩服地点点头:“得,当着明白人不说假话,我这是替人拿的虫……”说着伸出一个巴掌,“花了这个数呢。妈的,快赶上我一年嚼谷了。”说完,看陈无忌沉默不语又说道:“现在舍得买好虫的人,八成都是给日本人上供的。唉,我看哪,不用几年,咱们这些小玩意儿也得让小日本自占了,那北平可就算真的玩完了。”

陈无忌忍不住点点头:“谁说不是呢。北平玩完了了,天津玩完了,说不准什么时候中国也玩完了。”

大庆凑过来一点小声说道:“前阵子我听说了,秋虫协会要弄个什么秋虫尚武堂,就在靠山堂……这是明的,暗里头,那些人把好虫儿都给搜刮了去。还有,蛐蛐会把京城那些个有名的把式都造了册,只要是参加蛐蛐会的,能输不准赢。陈哥您说,这不是欺负中国人是什么?连他妈一只虫儿他们都得压着咱们……”

“那你还给他们淘换这个?”

大庆神色一下黯淡下来:“有什么法子,不弄虫儿我吃什么,老娘还等着我养活呢。”

“饿死也不能帮日本人办事!兄弟你可真糊涂!”

袁大庆狡黠地一笑:“这话您说了。我能那么安安生生地把虫给他们?”说着,摸出半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揭开蛐蛐罐的盖子喷了进去。

陈无忌皱了皱眉头:“这可是糟踏好东西了……你就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回头我弄点叶子一涮什么味儿都没了,反正这帮人也不指望能赢,纯粹是给人溜勾子的。”大庆一边把蛐蛐罐包起来说道:“您是不知道,秋虫协会的王八蛋给虫起的什么名,菊花武士,烈日将军……您瞧这不着四六的名字,不就是为了赢了中国人耀武扬威吗?我呸!”

陈无忌叹了口气,站起来说道:“那虫儿回头用点苦艾水洒洒,包管没烟味。今儿先这么着,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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