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的女儿们 第一部 夏家的女儿们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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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你这是干什么呀?!”吕妈妈惊叫起来,她和吕伯文一边一个揪住要奋力而起继续找家伙要狠狠教训这个不孝之子的老伴,一边凄厉地高喊“季斌!季斌!快扶你二哥上医院!上医院!!”医生的本能让妈妈马上拿出了处置的方法。吓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三弟立即抱住了站在炕下咬紧牙关不吭一声,可是对老父亲怒目而视的吕仲武。吕季斌近似地央求拖着二哥:“哥,二哥!快走吧,快走吧!”就在此时,炕上在老妻与长子手中扭扯的吕老书记突然白眼珠往上一翻,一下子停止了挣扎整个人仰面瘫倒在了炕上。吕妈妈一看情况不对立即去掐他的人中,同时失声喊叫:“老吕,老吕!你醒醒,你醒醒呀!呜呜…天哪…你们爷们这都是怎么啦!?”

看到父亲被气得昏了过去,兄弟仨都傻了眼。还是处在悲痛中的吕老妈妈首先清醒过来,她大声喊着大儿子:“伯文,快,快卸门板…抬你爹上,上医院!”哥仨中还数吕仲武当过兵反应最快,他明白了母亲的意思,马上走到窑口双手抓住一扇门双手往上一提便卸下一块门板放在了地当央。妈妈跳下炕随手扯过了一个布单铺在上面,哥仨这才连抬带扶地将吕老爹放躺在门板上,像当年救护八路军伤员似地急将他抬出了窑门。

就在将出了门的那一刻,吕书记哼地一声醒了过来,他在门板上挣扎着对老伴嚷着:“回家,回家!不能让大伙知道我又病了。这,这可是要影响地委对我健康情况是否合格的考察的呀!”吕妈妈见到老伴没有大事转忧为喜,可马上又被老伴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她连嗔带怪地嚷道:“命重要还是官重要?到这时候了你还忘不了那个副处级?”她又招呼又在犹豫的老大:“伯文,别听你爹的,快,快去医院…”

这一天是星期四,已经晚八点多钟天色开始暗了下来,可还有一些吃完饭的驻社干部们在公社大院平坝的树下闲扯纳凉。看到公社供销社主任吕伯文在前供销社司机吕仲武在后面双手抬着门板替代的担架,公社医院范院长与吕家三小子吕季斌在两边扶护从吕家大院走了出来,大家不知道吕家出了什么事,立刻围拢过来。

吕仲武的左眼已经被血糊得睁不开眼,吕书记的助理员李建国立刻从侧面伸手接过了门板的两角。这个地方民风强悍,父子反目兄弟阅墙是经常有的事情,所以大家见而不怪并没多问。于是一群人乱乱哄哄呼我喊抬护着老书记,吕季斌在后面扶着吕仲武快步走出瓦窑镇公社的大门,然后向左一拐便一起进了瓦窑镇的乡卫生院。

由于是这里的第一把手病了,值班的大夫马上就应召赶了过来,也不管应该是护士的职责亲自给老书记挂上了盐水。值班的副院长也发动了备用的柴油发电机,急诊室里马上灯火通明起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住在镇上的各科医生也被一个一个通知后赶到了。吕妈妈就在急诊室里坐镇,医生们先西医外科心脑,后中医内科杂症地彻底检查了一翻。还算万幸,吕书记除了高压二百二、低压一百八血压偏高外,身体没有任何其它毛病。最后的诊断结论终于出来了,按西医讲是酒后激动,导致血压突增暂时性休克;按中医的讲法是急火攻心,痰淤心窍所致痰壅之症。

两科医生马上开了药,自然是降压镇静,去火化痰之类。不到一小时吕书记躺在病床上便谈吐风生健康如常了。他很不过意地笑着对围在床边大大小小的乡干部道谢:“谢谢同志们,谢谢同志们了。大家都知道医生的诊断了,我就是跟孩子生点气。其实我的身体健康得很!大家都回去好好的休息吧,不要耽误了明天的工作!”在场的乡副书记杨晋城深知老书记不愿被大家认为是年老体衰而影响提拔的心曲,于是马上招呼人们走出了急诊室。大家站在走廊商量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由助理员李建国带领三个青年人分两班二十四小时在医院轮守,有情况随时向乡里汇报,直至吕书记痊愈出院。其余的人都回家休息,不要耽误了第二天的工作。

人满为患乱乱哄哄的场景终于过去了,吕妈妈才得空坐到了老伴的床头,她紧握着老吕的手眼圈红红的:“老吕呀!你说这都是为了些什么呀?二小子眉骨上的肉都翻了出来,整整的缝了18针。外科的王医师讲,那么近的距离要是酒盅打在眼球上,老二的左眼就瞎了!从演刘巧儿赵柱儿的时代不就讲婚姻自主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孩子的婚事咱们当爹娘的就不能不管了吗…我觉得,得罪了汪副书记也不见得就提拔不了,人家汪副书记也不至于那么小心眼。再说了,不就是个副处级吗?没有它咱们就不过日子了?”

身上还插着管子的吕老爹听老伴讲二儿子眼眶上缝了18针,心中也紧紧地疼得不行。他在脑子里仔细地权衡利害:事情闹得这么大,汪副书记肯定能听说儿子也被打成了那个样子,自己爷俩都住进了医院的经过。吕家弄成这样总算是对汪副书记那里有个交待,但愿他也不会那么小肚鸡肠。唉…儿大不由爹,女大不由娘。这个老二天生就是个不饶人的魔头、不听说的犟种,反正什么事情也指望不上,就随他去瞎弄吧。想到这里,吕书记疲倦地闭了眼睛。不知是心疼儿子还是对老战友有着还不清的歉疚,真正感到了自己从未有过的那种力不从心老态的吕书记两个眼角挤出了两滴晶莹的老人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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