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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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傻子 我所生长的小村子,传说是治水的大禹的故乡。从幼年时起,我便对大人们讲述中的大禹心生景仰,特别是大禹疏导洪水的睿智,使我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做一个像大禹一样聪明的人。那时我曾天真地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会变得越来越聪明,也就是说,我的愿望会不同程度地实现。及至又长大一些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法的幼稚。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的存在,他们的通称,便是傻子。 这些年来,我所能见到的傻子已经越来越少了。似乎是因为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抑或是医疗水平的提高,使人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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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我所生长的小村子,传说是治水的大禹的故乡。从幼年时起,我便对大人们讲述中的大禹心生景仰,特别是大禹疏导洪水的睿智,使我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做一个像大禹一样聪明的人。那时我曾天真地以为,随着岁月的流逝、年龄的增长,每个人都会变得越来越聪明,也就是说,我的愿望会不同程度地实现。及至又长大一些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想法的幼稚。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人的存在,他们的通称,便是傻子。

这些年来,我所能见到的傻子已经越来越少了。似乎是因为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抑或是医疗水平的提高,使人傻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了吧。从来都是“物以稀为贵”,越是难以再见到的人或事物便越使人怀念,我竟有些想念过去所见到的那些傻子了。

那时候,我们村子里傻子的数量是相当可观的,并且有固定与流动两种。村里有些人家生出的傻子,是我们村固定的傻群。当他们晃荡不稳地踽踽独行于村中时,我们一帮好热闹的孩子便会嘻嘻哈哈地围上去,问傻子一些幼稚可笑的问题。“傻子,一加一等于几?”“傻子,你知道你姓啥吗?”“傻子,你多大了?”……接着,便哈哈大笑,让傻子做一些在地上翻跟头,或摩擦生火的动作。甚而,我们也会从地上捡起一些或大或小的土疙瘩,向他们的头上、身上砸去。每当这时,傻子通常会哼唧或带着哭腔向相反的方向狂奔。有时,他们的父母会闻声出来,通常是他们的母亲叉着腰,一面招呼自己的孩子,一面指着我们破口大骂,将我们轰开。时间长了,我们便渐渐对这些本村的傻子失去了兴趣。他们父母的教化使得这些傻子的智商无形中提高了几个百分点。后来再见到我们,他们便抱头鼠窜,搞得我们很无趣,一场好玩的游戏就这样泡汤了。

相反,流动的傻子就显得好玩多了,这些流动的傻子给我们以难以想象的新鲜感。他们一般比我们的年龄要大得多,十五六到四五十岁不等,衣着也很是不同。有些人是套着破旧的牛仔裤,有的还会穿着滑稽的女式“一脚蹬”。与本地的那些傻子不同,他们这些人来历不明,又大多无亲无故,和他们嬉闹时,便少了许多忌惮,乐趣自然大大增加了。大人们这时也常常会呵呵的站在边上看着我们对他们的戏弄,甚至大人们也会上前戏弄一番。这些傻子在祖国的各个地方飘泊流浪,很多人甚至可能已经走遍全国了。流动的傻子一般不会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逗留太长的时间便又销声匿迹了。但正如泰戈尔所说,“天空没有痕迹,但鸟已飞过”。这些长相各异,性情乖戾的傻子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今天我要说的这个傻子是有其独特的魅力和特点的。他是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傻子,在我们村子里逗留一番后,便又消失了,如孙猴子腾云驾雾飞上了天。但过不了多久,他便又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给我们以莫大的欢欣与惊喜。如此这般,断断续续,他竟在我们村人的视线中停留了将近十年之久。

他和我们以往所见到的流浪傻子在外形上有很大不同。以往我们见到的傻子大都是癞子头,衣服上搭拉着花花绿绿的布条子,脚上蹬上各色的鞋子:皮鞋、布鞋、凉鞋……但这个傻子初次出现在我们面前时衣着是很干净、整洁的,脚上穿着一双土黄色的解放牌胶鞋。以至于当他稳稳当当行进在我们的村子里时,人们都没有把他当成一个傻子。但他的开口说话却将他的傻子身份暴露无遗了。“有礼,有礼……”他对每个见到的人都作着揖,呵呵笑着这样说。当时我爷爷正在村边的大槐树下品茶聊天。爷爷是清朝末年生人,熟读经史,不谦虚地说,在爷爷的熏陶下,我们家是村子里唯一可以真正称得上是书香门第的大户人家。听到这甚是有些老旧的寒暄,爷爷很是惊讶,便起身回了个礼:“有礼,有礼。你从何方来?去往何处啊?”傻子的眼里泛出柔和的光,躬身答道:“爷……爷,有礼……有礼。”爷爷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望着傻子,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你是傻子呀?”有人终于看出了点端倪。他挠挠浓密黑长的头发:“我是……有礼,呵呵……”这句话一锤定音,我们村子的傻子队伍又扩张了。

为了叙述方便,让我们暂且用有礼来作为这个傻子的代称吧。

有礼是个红光满面的傻子,络腮胡子,魁梧的身材。但他人却显得极其的安静,笑呵呵的,身上总斜挎着一个有些破旧、被洗得发白的小黄帆布包,,上面还有毛主席他老人家亲书的“为人民服务”五个遒劲的小字。有礼穿的衣服有时会因为季节或别的不知名的原因而更换,但这只黄色的小包傻子却总是带在身上,即使是在炎热异常的夏天。

孩童时代的我,好奇心很强,似乎对所有见到的东西都想彻底地了解它们之所以成为这种东西的原因。因为这个原因,我时常遭到父母的斥责,因为家中的诸如小钟表、手表,甚至是母亲的针线篓子,都被我搞得七零八落、乱糟糟的。而有礼的散发着神秘色彩的小黄包对我无疑是有着巨大的吸引力的。我的思绪会常常不自觉地游荡:傻子的包里究竟会是些什么呢?食物,水,还是别的一些我见所未见的东西呢?而别的东西又会是什么呢?一定是很好玩、很有趣的吧?总之,这种天马行空似的想象陪伴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在有礼到来后不久的一天,我便有了解开谜团的机会。当时有礼正蹲在村边的大槐树下嚼着一块不知从哪弄来的馒头。看到我也走了过来,有礼呵呵地笑着,冲我点着头。不知是在赞美馒头的香甜,还是高兴我的到来。我走到有礼身边,也像他一样蹲了下来,将手中穿着一长串蚂蚱的毛毛草放在旁边。我说,傻子傻子,我也很饿,给我点馒头吃吧。有礼便笑着点头,将他吃剩的馒头递了过来。我接过馒头,并没有吃,因为我根本就不饿,更何况这是傻子吃剩的东西,我怎么会吃呢?我是聪明的大禹的后代啊。我又指着傻子新“添置”的帽子说,傻子傻子,我想戴你的帽子。傻子果然是傻子,又将帽子递给了我。看到傻子这么爽快,我心想自己的“愿望”马上就要实现了,便迫不及待地对着傻子背的小黄包抻了抻脖子,说,傻子傻子,把这个破包也给我吧。但这次傻子却没有表情,瞅了瞅我,又看了看包,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他并没有给我。我有些心急了,说,傻子傻子,让我看看吧。我边说边伸手去拽,傻子突然起了身,并很轻松地拨开了我的两只小手,瓦解了我的阴谋。

我有些发呆地久久站在那棵大槐树下面,看着傻子离我远去。我的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而我的那些辛苦了半天才捕捉到的“战利品”,连同那根长长的毛毛草,不知何时,也一齐不见了踪影。

小孩子总是特别“健忘”的。从那以后,我对有礼小黄包的渴望渐渐淡去了。毕竟,能吸引一个孩子的东西太多了。

我的父母是村里极有涵养的人,看到我有段时间总是特别留心有礼,便教育我不要总跟傻子在一起。还很认真地说,如果跟傻子在一起待的时间长了,我也会变成傻子的。听到父母的这番话,我很是后怕,便谨慎起来,再也不敢单独找有礼了。

但我仍然了解一些关于有礼的事。比如说从大人们的谈话中知道有礼是村子里的傻子中衣着最干净的,但常常被村里游手好闲的人想方设法地弄脏或脱下来扔掉;比如说好几次我看见有礼的馒头被人们夺过去扔在脚下踩碎;再比如说,村里的傻子们见了有礼,也会呵呵地笑……

大人们的戏弄,有礼显得很木讷。隔壁家的建国曾举着半截砖头威吓,让他叫爷爷,但有礼纹丝不动地站在那儿。建国恼羞成怒,便真的将砖头砸向了有礼的头。红色的蚯蚓开始缓缓地从有礼捂着头的指缝间向下爬行。但有礼却超乎寻常的冷静,面目痛苦地走开了,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呜咽都难以听到。这让我们这些在周围围观许久,随时准备拍手叫好或欢呼的小孩觉得很无趣。建国在有礼的背后大声地叫骂,似乎因为并没有占上风而心有不甘:“傻子,你他妈的给老子回来!老子不信治不了你……”傻子并不予理会,似乎是听不懂或是听不见。“真他妈扫兴,这傻子傻到家了,……”这件事让建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耿耿于怀。

但我们这些孩子却要比建国“幸运”多了。一个放学归来的傍晚,我们在一个垃圾堆旁见到了正在这里专心致志捡食吃的有礼。他一只手拿着半个霉烂的苹果,放在嘴边啃得津津有味;另一只手像炭耙子似的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中摸索着;身上挎的小黄包从他那弯着的腰间滑下来,几乎蹭到了地上。“傻子、傻子……”我们兴奋不已地围上去,拍手大叫。有礼暂停了他的摸索,抬起头来,望着我们呵呵地傻笑。“傻子,你在吃什么呀?”有礼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将手上的苹果举向我们:“好吃,……吃……”我们哈哈大笑。我走上前去:“傻子,你知道大禹是谁吗?”“禹?”他从垃圾堆上下来,用手在满是尘土的地上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是这……这样吗?”我感到万分懊悔,傻子不那么好玩了。傻子是什么都能干出来的,地上画的东西只是证明他傻的又一个佐证罢了。我看不大懂,便嬉皮笑脸地斜视着他。我发现他从前并不明亮的眼睛里在闪光,着实吓了一跳。“虫……虫子!”他冲我大叫起来,用手指着地上的字。我们吃惊地望着有些异常的有礼,顺着他手指的地方仔细地检查了一番。但结果却是令我们愤怒异常:地上除了他刚刚用手指画出的莫名其妙的图案之外,是的确没有任何虫子的,哪怕是一只土跳蚤。看到我们在地上仔细探寻,有礼似乎更加得意了,张开大嘴呵呵笑起来,间或向我们点头,手中的那只烂苹果也跟着他一颤一颤的。“你居然敢骗我们?!该死的傻子!”我们的情绪立刻被有礼搅坏了,被傻子骗是一件太丢人的事情。“傻……傻……我们都……傻。”有礼依然呵呵地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挠着头发。“这傻子还在骂咱们,打他!”反应过来的我们终于忍受不住了,土块纷纷向傻子的身上砸去。“啊!”傻子很惊愕地收敛了残留在脸上的笑容,抱着头蜷缩在地上。我们围住傻子,将心中的不快尽力发泄,更多的土块砸向了有礼。有礼终于起身奋力冲出了垃圾堆,留下一串呜呜的号叫声。望着有礼那跑丢了黄胶皮鞋的肮脏的脚后跟的渐行渐远,和地上残留的被踩得稀烂的苹果,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丝应有的快乐和满足。

在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再没见过傻子有礼的身影。但有礼于我们而言,只不过是个可以取乐的玩物而已,更何况,还不断有一些别的流浪傻子过来。傻子有礼渐渐将要被我忘却了。

就在我要将有礼彻底埋没于记忆中时,傻子有礼却再次出现了。

是时,我们村的一户人家正办喜事,大锅热汤,红门红对,甚是热闹。“爷爷,爷爷!”站在礼房边上的我突然听到有人这样叫着。虽然人声比较嘈杂,但这几声却分外明显。挤进厚厚的人群,我看见建国挟着胳膊直立在中央,脚下跪着一个低着头衣衫褴褛的类似乞丐的人。“磕头!”“对,磕头,磕头!”人群里起哄道。“傻子,给你爷爷我磕三个响头,爷爷我给你加包烟!”建国拿起桌上的烟在那人面前晃了晃。我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终于辨认出是有礼。有礼的头发显得长而乱,脸上满是黑灰的垢痕,破旧的衣裤上被挂出一条条布条。望着桌上的那包烟,他浑浊的双眼中透出极度的渴望。“快磕!”建国有些恼怒了。“磕呀!……”围观的人也有些不耐烦了。有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结动了一动。“爷爷,爷爷……”的叫声伴着头碰地时所发出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哈哈……”人们边看边笑着。“这傻子还挺听话的。”“傻子嘛,……哈哈……”建国满面红光,很牛气地把烟举过头顶有晃了晃,甩在了地上。有礼污黑粗大的手飞快地将那两包香烟抓在怀里,将一包塞进口袋,另一包熟练地拆开,抽出一支,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个齿轮打火机,像模像样的点着,有滋有味地咂起来。烟雾中,我看见一口发黑的牙齿。

上席的时候,有礼不知从哪里讨来萝卜粉条白菜的烩菜,用手抓着蹲在门口大嚼起来。菜汤从他的指缝间、嘴角边流下,我感到一阵阵恶心。快上馒头的时候,有礼又冷不丁窜至装着馒头的大筐前,抓起三个热腾腾的馒头,朝着周围的人笑笑,便又匿到角落里,自顾自狼吞虎咽起来。我懒得再看他,便自己也吃起来。

“哇—!”刚吃了几口菜,从院子的角落里传出孩子的哭声。原来是有礼吃完了馒头,便又从院中一个孩子的手中抢过一个馒头,继续他的饕餮。望着瞅他的人们,有礼又习惯性的笑笑,便埋头于自己的“事业”了。“这个傻子!不知啥时候又窜回来了。这些天村里的红白喜事他是顿顿不拉,还总爱抢小孩吃的,真是欠揍!”“算了,毕竟是傻子”……人们这样说着,便又开始“用膳”了。被抢去食物的孩子不停地哭号,他的父母把他拉上了餐桌,又塞给了他一个馒头。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看来这几年有礼真是大有长进了,几年的磨练使他学会了独立“谋生”。这一点在与本地的那些傻子相比尤为明显。那些与有礼年纪相仿的本地傻子,出门不过几百米,连吃饭都要父母照顾,更谈不上自己“谋生”了。但这次我却没有再见到傻子几年前总是背在身上的那个小黄包。

吃完了饭,我便又要上学去了。又过了几个月,我接到了县城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以后便很少回家了。傻子也似乎又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我也偶尔在县城的角落里见过一些傻子,但已经觉得是很稀罕的事了。如果不是爷爷的突然去世,恐怕我再也不会见到傻子有礼了。

爷爷的丧事办得相当热闹,因为我们家在村子里是很受人尊敬的大户人家。出殡那天,唢呐齐鸣,锣鼓震天。我们一家子号衣号帽,穿戴整齐。前排有司开道,放着爷爷扩放照片的桃木黑漆桌子被两个壮实的汉子架着,走在我们队伍的前列。

正当我们准备出发前往坟地时,有礼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他背挎一个黑色破旧人造革皮包,用满是油腻的袖子抹了抹同样油乎拉碴的嘴。看来他已经提前用餐完毕了。“呵呵……”他边笑边走到爷爷的像前,“扑通”一声,很熟练麻利地跪在地上,对着爷爷的遗像不由分说叩了三个响头。“爷爷,爷爷……”他的呼号里竟带着几分哭腔。末了,便又起身将抬像的其中一个壮汉推开,“我……来,我来。爷爷,爷……爷”“傻子,闪开!捣什么乱?!”父亲厉声呵斥道。人群中又热闹起来:“他当家的,人家想抬就让他抬嘛!别看他傻,力气可不小呢!”“是呀,傻子干这也是有经验的。前些天,前门的王老汉去世时,就是人家抬的桌子。”……父亲还想驱赶,但傻子已经推开了那个壮汉,双手死死地扣住桌角。

队伍浩浩荡荡行进的路上,竟也很是顺利。有礼稳当而恭敬地抬着桌子,面容愁戚,间或哀号几声与我们的哭喊声相和。环村绕行了一圈之后,哀号声便渐渐少了许多。几天的忙碌与哀哭已将我们的体力耗的空乏。于是父亲便吩咐给众人分发一些矿泉水和香肠。当然,也少不了有礼的一份。有礼努力抑制住脸上即将绽放出的笑容,用发亮的眼神望着水和食物,直到东西分发到他的手中。有礼将香肠拧为两截,将半截塞进自己背的黑皮包中;细细品味着另半截。吃了几口,他似乎渴了,便又将发给他的那瓶矿泉水拧开,“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混浊的眼珠转了几下,很隐秘地转过身去,将矿泉水也塞入了包中。“水,水……”他指着别人手中的矿泉水喊着。“不是刚给过你吗?!”父亲没好气地喝道。“没,没……有。我要……水。”“再给他一瓶。”于是有人又给他拿了一瓶。傻子笑着接过来,抱在怀里。

坟地是一片空旷寂静的田地。爷爷的灵柩很快便在一阵整齐的“嗨吆,嗨吆……”声中沉入了黑暗的地下。花圈、冥币、纸糊的金童玉女们在长满枯草的荒地熊熊燃烧,腾起一阵阵黑色的小纸屑,又落在了每个人的身上。有礼竟也跪在我的旁边,嚎啕大哭着,很悲切的样子,仿佛死去的真的是他的某位至亲。

仪式将要结束的时候,建国不知从哪弄来了两瓶二锅头,对着有礼吆喝起来:“傻子,来,和你爷爷我干了这两瓶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人们都纷纷围了过来。“傻子,建国他不行,和他干!”“对,拼他!”……傻子揉揉他那已显得略微红肿的眼,望着建国:“不喝,我……不会……酒。”“很好喝的,你看——”建国用牙齿咬开一瓶酒的瓶盖,仰脖灌了一小口,“美的赛神仙!”有礼摸摸自己的黑皮包:“有,有……”“不喝老子可就灌你了!”“对,不喝就灌他!”“灌,灌”……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像是要看一出好戏的上演。“啪!”另一瓶酒也被建国的牙齿启开了。“拿着,喝!”就被塞到了有礼的手里。“再不喝我们可就不客气了!”建国先捋起了袖子。又有几个人捋着袖子,起着哄。有礼怯怯地望着一圈的人,尝试性地抿了一小口。“咔咔……咔咔……”剧烈的咳嗽使他整个身子都颤动起来,“不……行,我不行……”“啪!”望着有礼举过来的酒瓶,建国猛地甩出了一巴掌,“少他妈废话!喝,给老子吹干它!”建国命令道。“啊——呜!”傻子的哭声引起众人的大笑。建国得意地又举起手掌,对着有礼的脸:“快喝!不然今天爷爷揍死你!”有礼望着建国凶巴的脸,颤抖着声音:“我……我喝。”他举起酒瓶,一仰脖,白亮的液体“咕咚,咕咚”地穿过了他的喉咙。转眼间,酒已只剩半瓶了。有礼的脖子、脸、手已经通红了。“不要停!好样的,灌完!”“傻子,你他妈还真能喝!”“加油呀!”“对,灌不完我们就揍你!”……瓶里酒的下降速度渐渐缓慢下来,有礼的身子开始有些轻微的抽搐了。但令我感到惊异的是,那一斤的白酒居然真的被有礼灌进了肚子。有礼抛了酒瓶,呵呵地笑着。望着人们一张张快意的笑脸,满脸发红发胀的他居然又对着爷爷的新坟丘大哭起来:“爷爷,爷……爷!天行健,君子自强以不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正当我惊异于这些话语时,“扑通”一声,有礼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嘴里不断溢出着胃里消化了一半的“半流体”食物 。“哈哈,傻子倒了!”建国猛灌了一口酒,直着脖子大笑着。“你还别说,一下子灌一斤也算是本事着呢!”有人这样说。“本事个屁!还不是跟死猪似的。”“那你试试!……”“呵呵,今天这节目可真不赖”……

…………

人群渐渐散去了,在家人的催促下,我便也回了家。

从此,我便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叫有礼的傻子了。只是前些日子偶尔和同村的表弟聊到了有礼,表弟说,他很久以前曾看见建国他们抢下了傻子的那个黄色小包,里面似乎是几本看不明白字的书,并不甚好玩,建国他们将那些东西全给烧掉了。问他我爷爷死后有没有再见到有礼,他摇了摇头,嘿嘿一笑说,一个傻子,你问这么多干嘛,莫非你也傻了吗?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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