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青春成为往事》简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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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初读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会令人惊异,在诉说插队于陕北老区的北京知青生活的时候,在叙述美丽的姑娘郭焰在抗争洪水灾害中奋勇献身而又令人深思的死亡,和执着的知青典型陈克勤对信念的坚守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宕开,转而以极大的篇幅去追忆20世纪30年代在红色根据地发生的一桩往事,玉兰和绍平母子在窘迫环境下的辗转生死…… 初读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会令人惊异,在作品中,前前后后数十次地写到了黄河,让我们感受到作者对黄河的一腔深情,滔滔滚滚,不择地而涌流,甚至,作品中死后的绍平和吴克勤,其

初读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会令人惊异,在诉说插队于陕北老区的北京知青生活的时候,在叙述美丽的姑娘郭焰在抗争洪水灾害中奋勇献身而又令人深思的死亡,和执着的知青典型陈克勤对信念的坚守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把话题宕开,转而以极大的篇幅去追忆20世纪30年代在红色根据地发生的一桩往事,玉兰和绍平母子在窘迫环境下的辗转生死……


初读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会令人惊异,在作品中,前前后后数十次地写到了黄河,让我们感受到作者对黄河的一腔深情,滔滔滚滚,不择地而涌流,甚至,作品中死后的绍平和吴克勤,其坟墓都选定在能够看见黄河的黄土高坡上,足见人们对黄河的爱恋之深切。但是,作品中的黄河又是不动声色、了无情义的,母亲玉兰投身于黄河自杀,连一朵浪花都没有激起,连一点声息都没有留下,“黄河的涛声一下子在整个宇宙间轰响起来……在这巨大的轰鸣中,是不可能有什么别的声音存在的。”陈克勤的死亡则是在砍柴时发生意外,从数百米的崖头坠落到封冻的黄河河面上,作者特意讲到,他的血把冰面染红了一大片……


初读陈行之的《当青春成为往事》,会令人惊异,已经有数十年创作经验的作者,为什么会不顾小说写作的有效的规则,将客观性的仿真叙事进行到底,却常常不惜打断本身已经足够完整的故事的讲述,插入自己的种种思绪和困惑,表现出难得的思想者的气质……


青春,是百年中国文学最重要的主题词之一,是众多作家最青睐最倚重的,也是最能激起读者的心灵共鸣的。究其实,青年一代的成长,总是充满了奔涌的激情和冒险的传奇的,生命的迸发和叛逆的天性,社会的认同和爱情的晕眩,总是充满了充盈的诗意和紧张的戏剧性的,天然的具有文学性。何况,在百年中国的历史进程中,变化频仍,借用李敖先生的一句话,十年一大变,五年一小变,每一代人都不得不独自面对新的时代命题,迎接新的挑战,既不愿意循规蹈矩地墨守父兄辈的成规,反之,父兄们的既有经验也难以应对新的情势。生命的成长周期和历史的变动周期的相重合,使得一代又一代青年人的成长格外艰辛,英雄性的慷慨与悲凉,曾经在很长的时间里成为青春之歌的主调,近些年间,那种自居于社会边缘,游走在酒吧、迪厅、私人派对等消费和娱乐场合,弃学,酗酒,吸毒,纵欲,似乎成为值得炫耀的时尚。《当青春成为往事》在诸种青春叙事中,另辟蹊径,别开生面,重新把读者带入对历史、自然与青春的思考之中。



曾几何时,我们被那种夸张和误导的历史的乌托邦所迷醉,自以为掌握了通向历史迷宫的金羊毛,自以为可以豪情满怀地创造历史,自以为在充当历史的主人公。即以知青文学而言,那种虽然历史有很多荒谬,青春却仍然是苦难而辉煌,青春在与历史的抗争和自我的觉醒中仍然风光无限,“青春无悔”,也是其中的鲜明色彩。但是,在绍平和陈克勤的生命轨迹中,我们却乍然发现,青春如此渺小,青春如此荒诞,青春如此残酷,如同作品中所言,“人在年轻的时候总是以为拥有整个世界,其实那只是虚幻,那只是青春冲动臆造出来的虚幻”。少年时代的绍平,就被置于历史的错谬中,父辈的恩怨情仇,于绍平无干,但是,少平为了生身父亲大豪绅井云飞,从小就被打入另册,要竭尽全力为父亲原罪,要取得贫苦村民的认同。身心的扭曲,让少年绍平生活在不应有的压抑和苦闷中。母亲玉兰为了让儿子得到进一步的自我证明,代其报名参加红军东征的担架队,这在常见的历史叙述中就是“母亲叫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但是,在绍平这里,我们却看到他的命运的无法自主的悲哀。人生陷入一种刻意要证明什么的境地,要以出生入死的经历去证明,何其残酷乃尔!何况,这是孤寂中的绍平刚刚获得村里姑娘文香的爱情,是最动人的初恋即将开出绚烂花朵的时刻。接下来,在面对强敌,佯装投降,死里逃生回到村子之后,伤痕累累的绍平却得不到村民的谅解甚至得不到母亲的谅解,惨死在母亲的枪口之下。如果说,在历史的长河中,绍平一直是以被动适应者的身份在局促和惶惑中终其短暂的一生的,那么,在陈克勤这里,他却是在相当长的时期里自以为是可以主宰历史的命运的——从当年被树为插队知青的典型,直到在知青返城大潮汹涌的年代里仍然坚持着当年的理想,在农村集体化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担任着村支部书记,并且对正在逝去的年代,充满眷恋之情,对正在溃败的知青上山下乡运动,仍然相信其正面价值。但是,历史对他露出其残酷无情的一面,他不但无法主宰历史,连自己的命运、家庭的苦乐都无法掌控。为了儿子能够有较好的读书环境,陈克勤带领一家三口人回到北京,却在大都市找不到立足之地,连最起码的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所幸的是,绍平在青春的迷失中猝死,陈克勤却最终彻悟,最终认同于一个黄土地上普通农民的命运,虽然卑微,却有脚踏实地的欣慰,有幻梦破灭后的重生,有消解青春迷误后的真实。打柴路上那一曲陕北民歌《送寒衣》,唱得自然浑成,他的心灵和眼前的世界彻底融合。当然,这并不是我们的唯一生存之道,但是,对于陈克勤来说,这却是他的一次成功的自我救赎。


这样,我们就找到了绍平和陈克勤的人生的连接点,他们都是年轻的外来人。他们是陌生而异类的外来人,都在以奇特而沉重的方式乃至生命争取融入这座普普通通的小山村,也是人世间和大历史的未曾获得准入证的外来人,以他们短暂的青春和不算短暂的人生,都未必能够得到这样一张准入证,即便有幸得到了,仍然是稍纵即逝,无法传递。后者获得的救赎,只对陈克勤有效,他的儿子要寻找自己的人生,却再一次以付出年轻生命为代价,因为在小煤窑做苦工罹患矽肺病,无钱医治而死亡。


这样,我们也就理解,作品中的黄河,有许多时候写得激情澎湃,血脉贲张,在另一些时机,却是漠视人间苦难,拒绝那种虽然温情脉脉缺失之简单化的“母亲河”的命名,展现其冷峻无情、自行其是,不为尧昌、不为桀亡的凛然面目,将历史的神秘莫测、泥沙俱下演化为咆哮奔腾的长河,浩浩荡荡,不舍昼夜。在这纵横数千里、奔腾亿万年的大河面前,犹如在令人敬畏的数千年的宏大历史面前,一个人的生命,一个人的青春,何其弱小无助,那些轰轰烈烈的口号和自以为是的骄纵,不足道哉!


这样,对作家刻意追求的思想境界,将文学描绘与哲学思索相融合,如作者所言,“丹麦哲学家克尔凯郭尔曾经以敏锐的心理洞察力记述过人类这样一种普遍境况:人们常常感到自己只是为了他人的需要而生存,不能根据自己的选择和意愿使自己成为自己,他只是试图按照别人认为应该的那样去思维”,就会于吾心有戚戚焉;对作品封底上所印的雷达的评语,“这是一本具有思考者品性,能把人带到形而上境地的书。当我们回首往事的时候,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这本书或许能帮助我们找回真实的自己”,就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在一个或者被追忆逝水年华的自恋之情遮蔽历史视野,或者被放纵的欲望蒙蔽了冷静思考的目光的众语喧哗中,《当青春成为往事》的清明理性和严峻追索,就展现出独到的意味。文学不能放弃思想的高度,我由此感到此言不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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