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班十二个人全副武装,共分四辆摩托,先是隐蔽推到黑三角环形高地北侧约五百米的一段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将对面的路线进行了实地勘测,突然点火,突然加油,突然冲出。

我率领的摩托车队忽而向左,忽而向右,游龙一般飞了出去。

在实施中我们的计划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挫折,我们低估了毒匪的火力反应能力。就在我们快要进入毒匪射击死角时一块弹片击中了我的大腿,摩托车头一歪,差点儿就滚到山下了。坐在侧斗的耿尚勤呼啦一下站了起来,伸手抓住了舵把,把摩托车和我本人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了。

我说我完了,我开不了摩托车了,老耿你来吧。耿尚勤说,你毫毛无损,好好地开你的车,加油!我紧紧攥住车把,脚上想加油,可就是使不上劲。我带着哭腔说,我负伤了,我的血快要流完了。耿尚勤说,你根本没有负伤,下面一滴血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心里稍微平静下来了,用脚一踩,果然还有力气。有了这个经历,我镇定了许多,发一声喊,冲啊!然后一鼓作气地冲过了毒匪火力封锁的将近一公里的路段,进入到祝生珉说的那片竹林,那里也是毒匪的射击死角。

这时我才发现我还是负伤了,只不过弹片没有割破动脉,而是削了鸡蛋大的一块肉。耿尚勤扯开急救包,三下五除二就把我的伤口包住了。

剩下的事情都是耿尚勤指挥做的。他代理我的职务,指挥一班就地取材,砍了十几根毛竹,制作后来被我们称为毛竹升降机的土器材。那边曳光弹一打,这里毛竹就举了起来,耿尚勤的两只脚和一只手攀着毛竹,另一只手扒着山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接近了毒匪的火力点。

我那时正躺在竹林里面苟延残喘,突然听见上空枪声大作,爬出竹林一看,有五六条火龙扑向耿尚勤。耿尚勤是打不死的,耿尚勤即便在攀登的过程中,也显示出优异的单兵素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直到离毒匪山洞火力点不到两米远的地方,才一连向洞内扔了五颗集约手雷。五颗集约手雷爆响之后,山洞火力点顿时就哑了。

我们把路南的火力点消灭以后,步兵两个连队哗地一下就往前涌,因为这时毒匪有了射击死角。路北的山洞火力点拼命地阻击,基本上无暇顾及其他,这时我们的毛竹升降机又开始行动了。陈骁和我们一班的副班长何区别本来都是要上的,但耿尚勤坚决不让,耿尚勤说他有经验了,第一次都没有把他干掉,第二次就更不容易了。

我因为负伤了没法活动,但老是想朝谁开两枪。陈骁指挥何区别带着我的兵支撑毛竹,同时向我吼道,牟卜你别乱开枪,你们几个伤员都听着,把所有弹匣都压满,看准右边冒烟的地方,一会我让你打你再打。打响之后不能停止。

还是耿尚勤上。但这一次情况有了变化,路北毒匪的山洞火力点倒是干掉了,耿尚勤的集约手雷连续轰炸,山洞被撕开了很大的口子,里面的尸体和粮食麻袋都飞了出来。这次我们没有看见火焰喷射器发射,而毛竹升降机落下来之后,耿尚勤也不见了。

黑三角战斗结束后,连长命令我们打扫战场,我们共找到三具烈士的遗体,这三个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其中有我们班的副班长何区别,二班的王要津,三班的傅广征。另外就是副连长祝生珉,他是在第二次掩护耿尚勤时带领一个战斗小组故意暴露目标,吸引毒匪的火力,战斗中祝生珉负了重伤,身上十一处中弹。我们找到他时他全身血肉模糊,基本上不呼吸了,但是随队医生魏强辉坚持说还有一点救,当即打了强心针,用担架送到战地救护所去了。

没有找到耿尚勤。我们希望找到他的衣服碎片,找到他的随身物品,希望找到哪怕是一块血肉,一缕头发,但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