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黑道权欲财色之舞——《天诏》 (四) (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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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悠悠,人生无常。

年轻的时候,贺铮与郑天龙同在纺织技校读书。那年月正是上山下乡的高潮,连续几届的毕业生统统都是打起背包去了广阔天地。到了贺铮他们这一届,不知是哪位大人物发了话,居然全部留在城里分配工作。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天大的恩赐仅此一届,再无翻版,以后的毕业生还是都要去上山下乡。更为好笑的是,贺铮是正时正点赶上了这幸运的一拨,而郑天龙却是阴错阳差才获此机遇。这家伙比贺铮大一岁,如果正时正点应该是随上一届的毕业生去了北大荒,可他读小学的时候学习成绩差,留了一级,恰好躲过了发配边疆的劫难。这本来不是什么光彩事,可却成了他福大命大造化大的佳话。是幸运?还是中国特有的命数?!

贺铮和郑天龙那一届的毕业生全部被分配到中纺集团工作,也许是冤家路窄,只有他们两个人被安排在最脏最累的洗毛车间当了洗毛工。最初,郑天龙万分沮丧,情绪极度消沉,甚至想打退堂鼓。然而,过了些许时日,这家伙突然像变了一个人,表现得异常积极起来。每天早晨,他都要早早来到车间,擦拭机器,清扫卫生,备物料打开水……当上班铃声响起的时候,车间里的一切准备工作全部就绪。在生产工作中,他更是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乖巧伶俐,虚心好学,赢得车间领导和师傅们的一片赞扬。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每天下班后,他都要将车间里近百米长排水道的盖板一块块揭开,把顺水排出散落在排水道里的羊毛一根根一簇簇拾捡起来……

贺铮觉得郑天龙这种笨拙的方法纯粹是自讨苦吃,在仔细观察和分析之后,建议在洗毛机排水口处安装一道过滤网就可以防止羊毛顺水排出。没想到,郑天龙听后大为惊慌,像是变戏法被人揭穿了秘密一般诚惶诚恐,再三恳求贺铮千万别向车间提此建议,他就愿意天天这样拾捡。贺铮大惑,如此弃简从繁实在令人不能理解。但是碍于情面,又不愿违拗郑天龙不可告人的用意,于是便听之任之。

郑天龙仍旧坚持每天拾捡羊毛,次日早晨还要把捡出的羊毛过秤检斤,上报车间领导。就这样日复一日,月复一月,整整坚持了一年。年终总结的时候,这家伙把拾捡羊毛的数量一汇总,居然竟有十多吨,当时价值二十余万元。这一下制造出轰动性新闻,公司领导高度重视,派专人核实情况,书写先进事迹,大肆表彰。这家伙一夜之间成了远近闻名的模范人物,继而不久便入了党,再不久又提了干,名正言顺地走进了公司办公楼,从此彻底脱离了又脏又累的洗毛车间。直至此时,贺铮才恍然大悟,这家伙纯粹是刻意钻营,用现在的话讲就是作秀,用意就是要表现得不同凡响,引起上级领导的重视,以达到摆脱苦累往上爬的目的。居心何等诡谲!

郑天龙在去公司机关报到的前一天晚上,悄悄地把贺铮请到一家小饭馆,要了一瓶“中州老烧”,点上几样风味小菜,一是庆贺自己荣升,二是答谢贺铮的暗中相助。

酒酣耳热之际,贺铮不禁讥讽:“你小子真是花花肠子,搞这种鬼名堂。”

郑天龙满脸的春风得意,酒后吐出真言:“伙计,这就叫作出奇制胜。你说,谁他妈的愿意干这个洗毛工,又脏又累,浑身腥臭。但是领导硬安排你干,如果你嫌脏嫌累偷奸耍滑不好好干,反而永无出头之日。要想摆脱,就得比别人干得更脏更累,还要出奇不意地干出彩头,只有这样才能木秀于林,才能令人刮目相看,才能赢得领导的赏识和提拔,才能更早更彻底地摆脱这种脏和累!”

一番话说得贺铮瞠目结舌,心中一阵阵发冷。

郑天龙如愿以偿地坐进了办公室,风光体面。贺铮却在洗毛工的岗位上一干就是五年,黙黙承受着腥脏苦累。在这期间,贺铮凭借自身的刻苦努力和潜心钻研,全面掌握了洗毛机的操作和维修技能,并且对车间管理和生产业务也是了如指掌,因此被提拔当上了工段长。而郑天龙跻身公司机关,等于陷入了各路人才际会的泥潭,很难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五年过去仍然是个普通干部。这家伙眼见贺铮升职不免暗暗发急,几经思索之后,又是心机转动,于是主动向公司领导递交申请,坚决要求下放去生产一线。这一举动又赢得一片喝彩,公司领导大为赞赏,不仅公开表彰支持,还特意安排他回到洗毛车间担任车间副主任。这一上一下,看似绕了一个弯子,实则是走了一条捷径,风光体面地坐了五年办公室比黙黙苦干五年的贺铮进步还要快,摇身变成了车间领导,一步跻身中层干部的行列。

郑天龙来车间报到的当天晚上,又是悄悄地把贺铮请到了那家小饭馆,还是一瓶“中州老烧”,几样风味小菜。这家伙此番请客的目的是刻意拉近关系,要贺铮在今后的工作中多多给予支持。他心中十分明白,车间领导的头衔不过是一纸任命,要真正做到称职称责却绝非易事,不仅需要一定的管理能力,还需要丰富的生产业务知识。而自己多年混迹公司机关,早已脱离生产实践,对车间管理和生产业务几乎一无所知。反之,贺铮长期在车间摸爬滚打,对车间管理和生产业务全部黯熟于心,而且还是独挡一面的工段长。自己要想坐稳车间领导的位子,要想再干出令人瞩目的成绩,继续往上爬升,就必须得依靠贺铮的全力支持。因此,这家伙凭借老同学的关系与贺铮把酒言欢。

又是酒酣耳热之际,贺铮讥诮:“你这家伙上窜下跳,满肚子鬼算计。”

郑天龙掩不住内心的得意,又一次酒后吐真言:“伙计,这就叫作另僻蹊径。你说,公司的那些干部们哪个愿意下放去车间?尽管人浮于事,尽管整天喝茶抽烟看报纸,一个个还都是理直气壮。公司领导看在眼里,烦在心头,却又是积重难返,无可奈何。这时候突然有个年轻干部主动申请下放生产一线,不是正中领导下怀么。为了鼓励这种精神,为了树立这样的榜样,领导肯定是要给你封个一官半职。一个车间副主任的头衔在公司领导眼里就像是扔给你一顶破草帽,无足轻重,而对于我们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起点,迈不出这一步,永远是默默无闻,而一旦拥有了这个起点,前面的路就能愈走愈宽广。当然,自身还须进一步努力,所以要拜托你老弟多多扶持哟。”

一番话说得贺铮如警如醒,心中一阵阵惊颤。

后来,国家恢复了高考,贺铮考上了纺织学院,带着工资读了三年大学。毕业后,正赶上选拔干部要年轻化和知识化,公司领导一纸任命把贺铮安排到梳纺车间担任车间主任。郑天龙见此又是慌忙转动心机,拼死拼活终于考上了不脱产的电视大学,总算也混了个文凭,不久便去副扶正,与贺铮并肩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自从郑天龙读了电视大学,渐渐变得有些神秘,社会交际也多了起来,经常去参加一些聚会和宴请,言谈之间底气愈来愈足,说起中州的大政小情如数家珍一般,还时常报怨中纺集团是部委直属企业,地方上有劲使不动,如果归属地方,他肯定会得到提拔和重用,仿佛自身有了某种背景。多年以后贺铮才知道,郑天龙那一拨电视大学的同学都是中州地方上大大小小的领导干部,其中就有时任市工业局组织部长的袁方,也许是郑天龙有意巴结,也许是两个人情投意和,一纸文凭混到手,两个人结成了莫逆之交。这个袁方是出了名的酒徒,一顿一瓶“中州老烧”不在话下。郑天龙投其所好,三天一请,五天一宴,双双打得火热,怪不得郑天龙底气十足。

说起来,郑天龙好像是有先见之明。到了九十年代初,国家抓大放小,一批国家直属企业下放地方,中纺集团就在其中。公司原来的领导班子成员大都是部里委派的,归属地方后,这些人调回的调回,退休的退休,一时间人去楼空。新的领导班子由市工业局负责选配,恰好落入组织部长袁方的职权范围,多年的“中州老烧”没有白喝,郑天龙像中了头彩一般当仁不让地升任公司一把手,贺铮也凭借自身的资历和才能担任了主管生产和销售的副总经理,算是二把手。这一对老同学人到中年之际双双跃升企业高层,成为中纺集团的当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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