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1979 第一章 烽火岁月 第五节 红色尖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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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多了一倍人,自然热闹起来,我们仨一边,他们仨一边,两排对坐。

新来的战友看样子都是老兵,个个神态稳定,没有半点新兵蛋子的傻楞或惶然。首先上车的两个老兵很主动很热情,一上来就打招呼,抢着握手交谈,我们很快得知,他们俩都是二营三连七八年的老兵,个子精精瘦瘦的叫邱连金,贵州兴义苗族人;颧骨突出、略显壮实的叫刘去桂,是个广西宁明壮族老兵。我们也做了自我介绍,他们明显对一连竟然派来了两个才集训个把月的七九年新兵感到惊讶。虽然来自五湖四海,但共同的革命目标使得一切的隔阂和陌生都统统不存在了,大家都有些激动地低声交谈起来,猜测着可能将要执行的任务。

只有最后上来的那个老兵目中无人,散漫地叉着双臂仰着脖子斜倚在一旁,军衣有些松垮,帽子也戴歪了,不时乜斜着谈得热火朝天的人群,嘴角隐隐浮起一丝不屑的笑意。我冲他问好打招呼,他也只是懒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在意。我心里有些不舒服,暗忖:操,难怪人家叫老兵油子,真他妈的一点不冤。

廖洪明也注意到他了,主动冲他伸出手:“你好,战友同志,我是……”

话还没说完,冷不丁老兵油子打断道:“廖洪明,官当大啦,怎么满口子都是客套话?”

廖班长吃了一惊,眯起眼睛瞪视对方,突然“啊哈”一声,笑声如雷,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高声道:“李立功,我的好兄弟,你穿成这副屌样我都认不出来了,哈哈哈……怎么样,咱哥俩还比不比?”

李立功“嘿嘿”笑道:“老弟我不太听话,才被人撵出来,你老哥作风过硬,军事优秀,怎么也出来干这趟雷的活?”

廖洪明乐呵呵笑道:“几年没见,你嘴巴的功夫倒是见涨了嘛,他娘的比黄油还要油,老子身高一米八,本来就是块趟雷的料,这叫好钢用在刀刃上。”

他俩一句接一句的调侃,仿佛对我们的存在视若无睹。第一次看到廖班长迥然不同往日的“兵痞气”,我不由有些惊讶。看来,我对我们的三班长了解得太少了。听他们的话,绝非普通战友,关系不同寻常。

我再次打量对面这位叫李立功的老兵,他和我们一样都被剃了个光头,钩鼻浓眉,小眼睛不时眯起,仿佛睡意未消,但瞥视时瞳子会闪射出精明机警的光芒。

我的心一动,莫非他就是和廖班长一块被选拔到一六三师教导大队培训的那个老战友?

以前听廖洪明说过,两年前他作为连队军事尖子被团部推荐到师教导队集训,和他同期的就有兄弟连的一位射击标兵,据说此兄除了纪律松散之外,越野、攀登、潜伏、刺杀样样精通,兼且又是投弹能手,是廖洪明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但在最后的考核验收中,这位老兵在跨越堑壕时扭伤了脚,综合评分位列第三,屈居廖洪明之后。临别时这位有泪不轻弹的七尺男儿竟然借着三分酒意嚎啕大哭。

廖洪明臭道:“妈的名次算什么?当兵的只有汗水没有泪水,没听说过么?看来你这兵他娘的白当了。”说着说着廖班长的眼眶也红了,毕竟英雄见英雄,惺惺相惜么。

老兵一听火了,吼道:“你他妈的尽胡扯啥么?老子要是在乎这些早捞个干部当了,还上这里搞什么鸟培训?名次这玩艺值个屁!兄弟我在乎的是咱哥俩情分,今日一别恐怕混到退伍也见不上一面了。”

这话倒不假,廖班长后来就说过,大队集训时就他俩最对付,不但素质过硬,而且脾气都有点“刁兵”的味道,不像某些官腔油滑的人,见到领导唯唯诺诺,整天挖空心思争取表现往上爬,一点兵味也没有。

廖洪明也感动了,动情说:“好兄弟,这倒不用担心,部队的惯例你又不是不知道,凡军事骨干都会留用,起码三两年内是不会走人的。放心吧,再见面的时候,你说比啥咱俩就比啥,兄弟我绝对奉陪到底。”

老兵哼了一声道:“再过三两年?你这家伙至少也混个连排级了,还比个屁?你性够直,但比我强,坐言起行没有被人逮住尾巴的时候,是块当官的料。”

廖洪明也激动起来,涨红着脸,借着几分酒意扣碗吆喝道:“就冲你这话,老子给官也不当,就当兵,一个顶呱呱的大兵!”

老兵也哈哈大笑,抓起酒碗道:“他娘的,能在教导大队和你同期选训,也不冤我来这一趟!来,干杯,干干!”……

突然感觉到有人用肘拐子碰我:“杨少廷,迷糊什么呢?”

我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车速已经慢了下来,引擎的声音比较沉闷,感觉大解放正在拐弯上坡。车内的人都已静默下来。朝车尾望去,两边灌木丛生,树盖飘逸,路径逐渐平坦,是一条穿行在浓荫中的简易砂石公路。

到了。有人嘀咕道。

我忙张望,果然远处出现两栋陈旧的小楼房,里面三层,外面两层,呈前后高低座落。

“这里是哪里?”我忙问道。

车上响起一场哄笑。

我莫名其妙。坐在李立功旁边的刘去桂憨厚一笑道:“杨少廷,这不就鸡鸣山二营营部嘛。”

对面的李立功眯起眼睛不无调侃道:“廖班长,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兵呀,大水冲了龙王庙也不知道龙王去了哪里?”

廖洪明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我:“妈巴的新兵蛋子我见多了,这码子奇怪的事还真头一次碰到,这小子掉下山沟后尽犯迷糊,可他娘的就是枪法突飞猛进,一夜间成了神枪手,要不然这次任务也不会捎上他,立功,这回你这射击标兵又遇到能耐的对手了。”

李立功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却明显收敛起笑容,眯起的眼睛瞄了瞄我。

我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廖班长过奖了,其实还差得远哪,以后还得靠你们老大哥传帮带呀。”

廖洪明一大巴掌扫过来,重重拍在我后脑勺上,嗔骂道:“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哪来那么多废话?搞得我好像在放空炮一样!操,拍马屁也不看看什么地方,这话一出口整车都是酸臭味!”

又是一场哄笑。

我讪笑,看着离开营区后说话肆无忌惮的廖洪明,不觉感慨不已,或许,这才是原来的有血有肉有野性有义气的三班长。

营区外有一道单兵哨卡,携带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卫兵将汽车拦下。汽车兵探出头,递过一个小红本本,哨兵敬礼,后跨两步退到岗位,挥手放行。解放大卡呼啸着冲向营部。过关的一刹那,我突然见到哨卡旁的密林里有个隐蔽的身影,隐约中还能见到五六式步枪四十厘米长的三棱刀刺寒光闪闪。我心一动,原来这里设有明暗双哨,难怪外哨卫兵只是例公行事地看了看驾驶证就摇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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