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1979 第一章 烽火岁月 第一节 新兵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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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模模糊糊有了些记忆,妈呀,这一跤摔地可够狠的,从山崖边滑落下去,旁边的小胖抓都抓不住,还没掉到谷底就被石壁上横空逸出的一块黑岩石给撞昏了头,接下来怎么样,就云里雾里了。

我挣扎着支起身子。

慢着,这屁股下怎么是滑溜溜的的木板?还有这天上,咋是黑不溜秋的瓦片呢?低头一看,妈呀,身上这么快就长满了厚厚的暗绿色青苔?再瞪大眼睛看清楚点,噢,原来不是苔藓,是一张薄薄的军绿色被子。

“小胖……”我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液,喊道,感觉到嘴唇干燥地像烤焦的地瓜皮。

一个光溜溜的青皮脑袋探了过来:“少廷,你醒啦?唉,真不够意思,怎么一醒来就叫外号?”

我忍不住想笑,这小子,整天泡在网吧打枪战游戏,肥得像个肉墩子,还装模做样。

“班长,杨少廷醒了,没事了没事了。”小胖抬扯起喉咙朝门外喊道。

班长?在野战游戏里我就是班长,还叫谁?杨少廷又是谁?野战游戏组里没有这个人呀?

我眨巴着眼睛,努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到底是哪里?野战游戏场的老板把我救上来了吗?嗯,可能是,又不太像。

房子是砖墙的,剥落的白灰下露出了肉红色的砌砖,伤口一般裸露,房顶是鱼鳞样层叠的黑褐色瓦片,有些绒绒的墙头草从瓦缝里倒长进来,钻头钻脑的,不用说,要是下雨天,保准淅淅沥沥漏个不停。

小胖子端来一壶水递给我,坐在床头嘿嘿笑道:“我说少廷,你的身骨子到底是不是铜皮铁骨的呀?那么深的山沟沟掉下去,竟然毫发无损。他娘的,我在射击场绊上一脚,胳膊就青了一大块,你看,到现在还没消咧。”

我接过水杯,呆呆地看着小胖。

这个人不是小胖,和我们在郊外“特种兵”野战游戏营里演山地反恐的的小胖没有剃光头,也没有一身橄榄绿的作训服,更别提那一张肥得掉膘的脸了。现在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壮实小子,皮肤黝黑,光秃秃的脑袋微微泛着青光,张嘴便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手里的水杯,不是玻璃钢的,也不是印有叮当猫史努比的QQ杯,而是白色搪瓷口杯,“为人民服务”五个红釉斜体字苍劲有力,非常熟悉。

“你是谁?”我大吃一惊问道。

小胖子笑了,摸摸我的额头:“杨少廷,你就装吧,连我的外号你他娘的都记得牢还能不认得我是谁?等一下连长指导员到了你可别再装傻了啊,泡病号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到底是谁?这是在哪里?”我坚持问道,语气越来越惊慌。我不可能不后怕,这里的环境和六七十年代差不多,平常只有在电影里才会看到,可突然间在和网友们玩野营枪战游戏时掉下山崖,竟然时空变幻身临其境了。我那些哥儿们呢?那个按钟收费粘着口水笑眯眯数着钞票的钱老板在哪里?

小胖的笑容僵住了,觉得有点不妙:“喂,少廷你没事吧?我是三班的熊木龙呀,就你刚才叫的小胖子呀,你不记得我啦?”

我捧着水杯,喃喃道,你不是小胖子,不是的,小胖子不是这个样子。

熊木龙慌了,瞪起眼珠子看了我一会,急忙往外走去:“班长,班长……”

“嗵”地一下,熊木龙和几个步履匆匆走进来的人在门槛处撞在了一块。

“熊木龙,你走路不睁眼睛的?!”有人怒斥道,有浓浓的山东口音。

“班长,杨少廷醒了,他……”

“醒了就醒了,嚎什么嚎的?军医来了,快一边去。”班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熊木龙看看进来的那几个人,吐了一下舌头,赶紧躲到后面。

进来的统共五个人,除了一个瘦高个子穿着白衣长大褂外,其余全都是草绿色军装,腰间扎着铜扣大皮带,鲜红五角星帽徽和平行四边形红领章格外引人注目。

刚才说话的人看来是个班长,高大魁梧,走路挺胸拔颈,果然是一副兵头将尾的摸样。

这五个人一字排开站在床前,犀利的目光关切地望着我。站在中间的是套着绿圆帽白大褂的老军医,四十多岁的摸样,削瘦的脸庞和蔼可亲,他俯下身问道:“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有点沙哑的嗓音传送出酽酽的父爱,我的心底莫名感到暖暖洋洋的,感激道:“还好啦,我没事,医生,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老军医微微一怔,探询的眼光转向身后的班长。

班长赶紧解释道,上午三班在斜坡上搞堑壕跨越实战训练,杨少廷脚底一滑动作变形掉到石崖底下,抬上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奇怪的是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痕,头部也没有明显的撞击痕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脑袋,顿时吓了一跳,原来我和熊木龙一样,也是和尚般一秃驴,再看看身上,五色斑斓的野战迷彩服不见了,换成了一套滚满黄泥巴的普通作训服。

我迷瞪起来,心里暗暗叫苦,隐隐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老军医伸出手,在我光溜溜的头皮上摩挲了一会,又四下捏捏肩胛、肱骨和臂肘手腕等处,接着,让我起身,做了几下下蹲弯腰的基本动作,就叫我躺下。

又掏出听诊器,仔细听了一阵脉搏心跳,不一会,军医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刘医生,我的兵怎样了?”站在老军医左侧的军人发话了,声音不大却抑扬顿挫,有一股令行禁止的威严。他的着装和其它军人没有区别,只是眉额之间流露出多一些的老练和成熟。

刘军医收起听诊器,蛮有信心道:“连长同志,杨少廷战士身体状况良好,应该很快可以恢复正常训练了。”

连长嘘了口气,频频颔首道:“这就好,仗很快就要开打了,千万不要有不必要的减员牺牲。”

班长赶忙做检讨:“首长,二排三班在训练时没有组织好,我是班长,请求连队给予处分!”

连长拍拍班长的肩膀,严峻的脸庞露出了笑容:“廖洪明,连里哪来那么多处分?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从严从紧大胆进行针对性训练,这有什么错?你不要有什么心里负担,继续带头搞好训练,争取开战后打出我们2营1连的威风来。”

“是!”廖班长挺胸立正,吆喝应答。

老军医右边有位肩膀宽厚的军人一直很留心地观察着我,他俯身问道:“杨少廷,现在头脑清醒了没有?知不知道部队的番号是多少?你在几连几排几班?”

我迷惑地摇了摇头,苦苦思索着眼前这一切梦幻般的景象。

“糟了,指导员,杨少廷会不会摔成脑震荡,啥都不记得了?”好久不吭声的熊木龙突然叫道。

刘军医不慌不忙地收拾器械,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说道:“如果真是脑震荡,颅部应该有明显的撞击淤痕,这是个基本的医疗常识。”

军人们听懂了军医的话语,几双眼光探照灯似的聚焦到我身上,气氛陡然严肃紧张起来。

我莫名其妙。

突然间想起小胖子刚才的话,豁然醒悟过来,敢情他们都把我当成乘机泡病号赖床铺的逃兵了。我又气又急,他娘的,男子汉大丈夫谁这么脓包?玩模拟枪战游戏老子还是公认的硬汉子呢,哪能当场受这窝囊气?管它现在是哪个年代哪个地方,管他杨少廷是男是女是英雄是狗熊,决不能让他们小看了我。

“我记起来了,我在三班,他是熊木龙,他是我们班长廖洪明。”我赌气坐起来,指着小胖子和廖洪明大声道。声大心虚,毕竟我晓得的也就这么多了。

刘军医微微一笑,补充道:“当然,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即便不受伤身心也会受到一定惊吓,事后出现暂时性思维障碍也属正常现象,很快就会恢复的,不用担心。”

我有点感激地看着这位慈爱的老军医。

气氛缓和下来。

指导员亲切地拍拍我的手,说道:“杨少廷同志,我和黄连长听过廖班长的汇报了,这次掉下山崖却没有受伤,说明你平时训练刻苦,基本功扎实,临危不乱,自我保护的动作要领发挥得当,应该表扬。你好好休息吧,争取早日投入到训练中去。”

我点了点头,苦苦一笑。唉,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探班的军人们潮水般退了出去,接着,门外响起了吉普车马达的轰鸣声,渐去渐远。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怔怔地看着窄长的房间,靠墙排列整齐的床铺和床头上折叠得像豆腐块一样棱角分明的军被让我混乱的思绪慢慢澄清下来。

显然,我来到了一个军营里,而且还是一个比较艰苦朴素的地方。听刚才连长的语气,这支队伍正在加紧训练,似乎正在准备一场空前激烈的战斗。

没错,我是跌下山崖了,很深的一个山崖,不过不是在军事演练中,而是在和一帮臭味相投的网友们在郊区一家名叫“特种兵“的野战枪击场玩山地反恐游戏时失足跌落山崖的,阴差阳错,我没有命殒荒谷却移魂到了兵营里一个名叫杨少廷的士兵身上,奇迹般让这位同样堕入深渊的老兄得以借魂生还。

这将演绎一段惊心动魄的传奇?还是一次平淡无奇的经历?

我突然憬悟到什么,掀掉被子,顾不上穿起地下厚厚的解放鞋,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到对面角落。墙角竖着一面长方形的镜子,光亮可鉴,高及人头,看来是面风纪镜子,战士们出操时可以整理着装。

果然不出所料,我已经认不出镜子里的“我”了。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我,173公分的身高,一张棱角不太分明的脸蛋还散发着几分尚未成熟的稚气,眉宇之间隐隐透露出不甘示弱的倔强,哈哈,这点像我。

留给我的身体本钱倒也不错,蛮结实的,扩扩胸抖抖腿,感觉四肢孔武有力。我索性脱掉泥迹斑斑的作训服,白色背心立马凸突出两块肌肉饱满的胸块,美中不足的,从头到脚都被晒成了古铜色,原来白皙的肌肤已经荡然无存。再看看手掌,竟然磨出了厚厚一层手膙。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是什么训练?简直就是地狱式的折磨!野战游戏和它比起来,那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呯—”,“呯—”……

窗外传来了半自动步枪低沉的射击声,一声紧接一声,在旷野里振荡。

我赶忙走出营房,陡然间眼前一片开阔。

我们的三班的营房坐落在一片平缓的高地上,和其它班组的营房连接在一起,依地势呈月牙形排开。营房后面是茂密的芭蕉林,风吹叶曳,蓊蓊葱葱,前面则是无边的荒野和连绵起伏的丘陵,一条车辙清晰的黄泥土路向下延伸,又在百米外山坡跃起,一直到山垭口的拐弯处没入不见。

遥远处,从云雾缥缈中探出来的几个山峰顶上有烟囱状屹立的黑点。那是什么?我奇道,是大岩石还是楼房子?有建这么高的房子吗?

“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断断续续的点射声此起彼伏地传来,粗略判断,射击场就在营地后方,可惜被营地芭蕉林挡住,想看也看不到。凭声音感觉,这应该是入伍新兵在训练,因为射击节奏掌控得并不好,而且是突击步枪射击,若是重机枪,声音应该是猛烈的咆哮,震颤很多。

这里很陌生,可也很熟悉,似乎曾经在哪本书,哪出电影里看过。

我在门前草地上坐下,抱着头,苦苦思索。

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按在了我肩上:“在想什么呢,杨少廷?”

我吓了一跳:“廖洪……班,班长!”立马双手撑地站起来。

廖班长按住我:“坐下坐下,来,我们聊聊。”

廖洪明对着我,交叉双腿一个标准的军姿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我。高大的身躯让我顿时感觉矮了半截,我知道廖班长有备而来,心里“砰砰”地跳了起来。

“杨少廷,”廖班长开口了,还是一口浓浓的山东济南腔,“今天训练出现意外,我已经向连长和指导员作检讨了,我是班长我有责任。但我的要求不会放松,当兵就要能吃苦,要能打仗,否则到了战场是要死人的。我是个老兵,流过血流过汗,这一点比你们这些新兵蛋子要清楚得多。”

我点点头,表示赞成。又问:“廖班长,你是哪年的兵呀?”

廖洪明笑了:“要不是你上午出了点事,现在问这问题我非他娘的给你一个响栗不可。我在兵站带兵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你们,我是七六年入的伍。”

七六年的老兵?我的心里惊呼起来,脑海灵光一闪,登时大彻大悟。

“班长,现在是不是一九七九年?”

“这还用问?这不刚过完七九年春节嘛,吃完饺子就忘了咯?”

“班长,这里是不是广西边境?”

“又说废话了不是?不是广西还能是越南呀?现在不就在边境上屯兵嘛。”

我怔住了,心跳狂乱。

我慢慢站起来,举目远眺,心潮澎湃。黄土路向南延伸,它的终点是不是地平线上那片芳草菲菲的河滩?河水的另一边,就是那个遭受亿万人民同声唾骂的忘恩负义的国度吗?

我真的来到了那个激情燃烧炮火纷飞的年代?一场耳熟能详却未曾经历过的自卫反击战就摆在我的面前?

来到这个特殊的年代,我会成为什么呢?是个可歌可泣的战斗英雄,还是血溅沙场马革裹尸的烈士?豪情和悲壮慢慢弥漫了我的心田。

廖班长盯着我,严肃道:“杨少廷同志,你现在的心理状态不稳定。我问你,是不是因为训练的挫折而产生了畏难情绪?”

我“啪“地立正,吼道:“报告班长,当兵就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男子汉大丈夫,我不会害怕的,我还想当英雄呢,现在请求归队训练!”说完我自己也纳闷了,这些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好像是早有准备一样,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廖洪明粗犷地“哈哈”大笑:“老哥带的兵没有一个是怂的!好,回去把军装穿上,跟着我回到打靶场去。”

我一溜烟跑进营房,以最快的速度套上绿色作训服,再系上土黄色胶鞋,戴上解放帽,然后对着风纪镜整理好着装,跑出军营。

廖洪明已经挺胸并脚立正军姿,吆喝道:“立正!”

然后双手握拳紧贴腰间,分步转身喊道:“向左——转,小步跑!”

这里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但临战气氛非常浓厚。

不要说我,就是杨少廷的三班的战友们,已经在这里驻扎了一个多月还是一无所知。上级对这帮春季新兵的要求就是训练,抓紧训练,全面训练——射击、投弹、刺杀、爆破、防雷以及简易伤口包扎……

所有的新兵都有一个感觉,时间已经不多了,大家都在紧张与不安中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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