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新中华资料篇 潮起潮落 十六、弱者的选择

本文全文阅读地址:http://book.tiexue.net/Book/13441/


1918年12月初,瑟瑟的冬雨夹带着冰冷的水雾弥漫在古都南京的大街小巷,路边的梧桐树叶已经脱光了,枯瘦的树枝在寒风中摇动,似乎预示着这是一个不寻常的冬天。空空荡荡的街道仿佛是被刚到来的寒流清了场,难得看见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影晃过,而路旁的茶馆里,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哟,黄老板,您来了,从太原赶来的吧,真是稀客呀!前一阵,听说你把假药卖给国防军,给逮起来了,有没有这回事?”


“别放屁,哪有这么回事。不就是酒精浓度稀了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不是比你卖的老白干要浓得多。”


“黄老板,你政府那面的消息多,给我们讲讲最新的动静吧。从今年秋天开始,英国人和法国人的订单就少了很多,政府那儿也把单子减了不少,生意不好做啊。”


“切,你们这帮臭虫还指望着发战争财呐,醒醒吧,战争都结束了。政府说了,以后要大幅度削减各项开支,诸位就别指望能向以前那样,什么垃圾都能卖给政府了。好好想想今后做什么生意吧!”


“我可是刚用贷款买的美国机床啊。这该怎么办?”


“我也是啊,才买的新织布机。”


“那就好好考虑一下做点新玩意儿,把老百姓兜里的钱掏出来吧。看看上海那边,反应多快啊,几家原本做军用棉被的厂子,现在已经改做衬衫了。你们好好学学吧,做生意要脑子活,手脚快啊。”


茶馆里的讨论热烈地继续着,话题无外乎战争结束后平民百姓的生计,毕竟对于这些老百姓来说每天的柴米油盐,每月的工资薪水才是最重要的。对于那些军国大事,他们也只是捕风捉影,增加一些谈资而已。


在隔着几条街的总统府内里,共和国的三个重量级人物:总统雨辰、总理宋教仁和国会议长伍庭芳却正在商讨着共和国的未来走向。民国政府已经收到了协约国有关在巴黎召开终战谈判的邀请,但国府上下却对共和国应在这次重要的和平谈判上采取何种姿态,提出哪些要求上有些意见分歧。


这个分歧来自于美国总统威尔逊在一月份提出的《公正与和平》的建议书。这份囊括了从领土、经济,以及民族自决等内容的建议书总共有十四条主要内容,被称为“威尔逊十四点方案”。从这份建议书的内容来看,它基本上是符合中国利益的,因此中国与美国一样都希望以此来作为巴黎和谈的蓝本,但从英法两国政府的反应来看,他们对这份建议书的认同度是有限的,毕竟作为老牌的殖民国家,要一下子放弃在过去数百年间积累起来的利益确实是难以接受的。


在对于处置德国的问题上,协约国内的意见分歧就更大。法国和德国算是世仇,自然希望德国越弱越好,美国则希望以“威尔逊十四点方案”为准则,给予德国一个相对公平的待遇,至于英国的态度,则有些含糊不清,但对于法国的偏向还是能看得出的。


宋教仁的内阁倾向于全力支持美国的方案,争取能收回所有的租界,并且实现关税自主,并要求取消庚子赔款,但一部分的议员却认为美国作为一个新兴的国家,在国际上的发言权远远不如老牌的欧洲强国,而且美国的建议书也过于理想主义了,英法肯定不会同意的,因此中国不如牺牲一些利益,尽量上英法这条船,争取获得一个良好的战后发展环境。


雨辰自然知道上英法这条船是完全正确的,因为在他所知的历史中,美国的建议由于遭到英法的强烈反对而流产,因此顺着英法两国的意愿应该更符合中国的国家利益,议会里有这方面的意见也是很自然的事。


“那么总统阁下是否同意有关在巴黎和会期间与英法政府保持一致的意见呢?”议长伍庭芳问道。


“这个……”雨辰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支持内阁和总理的意见,毕竟国事应以自己国家的利益为重,既然我们和英法同是战胜国,没有理由屈从于英法政府的意见。”


伍庭芳接口道:“作为国民投票信赖的国会成员自然以国家和民族的利益为重,但民国刚立未久,诸事俱百废待兴,在此紧要关头去招惹欧洲两大强国,恐非明智之举,这也正是很多议员们担心的。凡是还是应量力而行,总统阁下因为如何?”


宋教仁插口道:“文爵公和国会的议员们似乎有些过虑了,我们和英法同为战胜国,他们没有理由不考虑我们的意见。况且这次我们和美国站在一起,力量不可谓不大,英法政府应该会酌情考虑我们的意见的。”


“未必……,未必啊!” 伍庭芳说完,看了看怀表道:“我在国会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总统和总理慢慢商议吧。不过我还是请两位务必再慎重考虑一下刚才的意见,尽管这些意见并不代表国会全体议员的看法,但赞同这些建议的都是些声望很高的资深议员。”


“这是自然,你们国会才是国家的最高权利机构。没有你们的批准,任何决议都是无效的。” 宋教仁回答道。


“过奖了。在这种关键时刻,哪次不是总统和总理说了算。好了,不唠叨了,两位好好商议吧。”说完,伍庭芳向雨辰和宋教仁道别后,就离开了总统府。


伍庭芳走后,宋教仁向雨辰笑道:“难得总统同意内阁的意见,看来文爵他们还是太保守了一点。尽管我们的要求在谈判桌上不会全部得到满足,但有一半能成功,就非常理想了。”


雨辰摇了摇头,沉声道:“文爵公说的是对的,如果我们如果不上英法这条船的话,可能什么也拿不到。中国并不是协约国的主导力量,左右不了谈判桌上的局势,更影响不了谈判桌下的交易。”


“那你为什么还支持内阁的建议,难道仅仅是为了民族大义?如果是那样的话,上英法这条船岂不更符合国家和民族的利益。” 宋教仁不解道。


“总理,你认为我们如果上了英法这条船,能在谈判桌上拿到什么好处?关税自主?还是收回租界?或者是取消庚子赔款?收回路权?”


雨辰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看冥想中的宋教仁,继续道:“实际上除了取消庚子赔款外,其它我们很难在谈判桌上得到。”


“如果上了英法的船尚且得不到我们想要的,那么不与英法合作,岂非意味着我们将颗粒无收?那战争不等于白打了吗?”


雨辰笑了笑,回答道:“不会白打的,即使只是取消庚子赔款,对国家来说也是收益无穷。俗话说得好,无债一身轻嘛。在外交方面,我们不应该计较暂时的得失,而应该把眼光放远点,为中国今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国际地位着想。遁初啊,你认为近百年来,谁是外交界最杰出的人才?”


“要论外交手腕高明嘛,那自然当属前德意志帝国宰相俾斯麦。能同时周旋于欧洲大陆诸强权之间,号称玩转八个球,非等闲之辈啊。”


“那么总理认为你我是否有如此外交才能呢?”


“当然没有,而且中国也没有那么多外交资源,以及相称的国力。”


雨辰点了点头,接着道:“是的,我的看法也和你一样。中国没有足够的国力去玩强国的外交游戏,我们也非俾斯麦那种能驾驭全局的人才,所以我们最多只能玩转一个球,也只需要玩转一个球足矣。”


宋教仁闻言,眼见不禁一亮,道:“你是说,美国!”


“遁初果然智慧过人,同盟会让你出马制衡我这个总统果然没有选错人。”


“总统,不是同盟会要我来制衡你,是宪法和国民要求我来制衡你的权利。” 宋教仁不依不饶地纠正道。


“好啦,遁初,现在不是来咬文嚼字的时候。还是谈正事吧!既然我们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在谈判桌上得到我们想要的,那干脆放弃这些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做一个外交上的长线投资,在巴黎和会期间全力支持美国。这样既能巩固与美国的友谊,又能让国内的激进派感到满意。何乐而不为呢。”


宋教仁笑了笑,道:“总统你是在赌博啊,押的是将来有一天美国能成为世界霸主,而赌注是中国未来百年的国运。你有把握赢吗?”


“一定!”


“那好,我国在巴黎和会期间的策略就这么定了吧。尽管你和内阁在外交上的动机和出发点不同,但最终立场一致就行了。面对大事时,要让总统、内阁和国会的意见一致真是不容易啊!” 宋教仁慨然道。


1918年12月10日,在黄浦江畔的十六铺码头,“霓虹灯号”运兵船经过简单的装修后,又恢复了它原来的风采。这艘豪华邮轮将在今后几个月内执行一项特殊的使命,那就是运送雨辰总统夫妇去法国参加巴黎和会。


在铺了红地毯的船舱里,来送行的总参谋长蒋百里静静地坐在雨辰的对面,刚才他将一份军官们的请愿书交给了雨辰,现在他正等着共和国总统的回应。


在阅读这份请愿书的过程中,雨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看完请愿书后,雨辰用手轻轻地拍着沙发的扶手,对蒋百里道:“这真是他们的意思?他们真的想搞政治委员制度?他们真的想要军权?我看他们是疯了。”


蒋百里自然知道雨辰为什么会愤怒,他在刚拿到这份请愿书的时候也吃了一惊,没想到青年军人联合会的成员竟然想仿效俄国革命分子的做法,在军队内部建立政治监督制度,并由青军会的成员出任政治委员,意图不外是夺取军权。这实在是太过分了参谋总部的职业军官们肯定不会容忍这种做法,也使他原本为调和青军会与职业军官团之间矛盾所做的努力给毁了。


蒋百里看了看雨辰,说道:“总统,这牵涉到军队的归属问题,作为一个政治上中立的职业军人,我不便做出过多的干预。这应该是你们政治家的事。”


“对,方震,你说的没有错。你作为总参谋长都选择中立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干预军队的领导权。青军会想指挥枪,那是做梦。” 雨辰握了握拳头,继续道:“替我告诉那些想当政治委员的人,现在中国没有这个职位,将来也不会有。想当政治委员,去俄国好了。”


“那么在总统赴法国期间,万一有突发事变,国防军该采取什么态度?”


雨辰当然知道蒋百里口中的“突发事件”指的是类似1916秋天的军事政变的事件,他想了想,然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国防军有义务保卫宪法、议会和内阁的安全,也同样有义务保卫共和国的制度。”


“我明白了。” 蒋百里说完告辞下船去了。


1919年1月10日,雨辰夫妇和随行人员经过了近一个月的旅途后,抵达了法国首都巴黎。这座欧洲的大都会还是如此美丽,一如四年前他拜会法国总统普恩乔莱时那样,但街上稀少的行人,以及路边还没有来得及撕下的征兵广告,都让人们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不久前才结束的那场残酷的战争。


雨辰首先拜会了比他早到数日的美国总统威尔逊,向这位学者出身的美国领导人表达了对其和平纲领的支持。对于威尔逊来说,这份来自中国的支持是弥足珍贵的,因为他的提议遭到大部分协约国,特别是英法两国的冷遇,实在是让他有些不好受。对于中国的要求,威尔逊表示出了极大的理解和支持,毕竟这本来就符合他的外交纲领。美国和中国这两个太平洋两岸的准同盟国家在一致的外交目标和利益面前结合得更紧密了。


就在雨辰会见威尔逊的同一天,徐州城郊的一座普通小院内也陆陆续续地迎来了几个很特殊的客人。他们进了房间后,就脱了用于遮掩身份的外衣,露出了内着的黄布军服。毫无疑问,他们是国防军的现役军官,从深褐色的领章上镶嵌着的条纹和星星来看,职位可都不低。


当这些军官们都围着一张方桌子坐定后,一个长着一撮山羊胡子,挂着少将军衔的军官首先开了腔:“兄弟们都到了,那就开始吧。如果诸位不反对,那我张光麟就要不客气,先说一下自己的意见了。”


张光麟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诸位都是青年军人联合会的老人了,你们是否还就得1912年的那个初春,我们十几号人在杨州发起青年军人联合会的一幕;是否还记得当时的誓言。现在七年过去了,军阀算是被我们全部打到了,国家也在我们的努力下统一了,可我们却依然没有建立一个高效而廉洁的政府。国会还在不断地扯皮,内阁从没有停止过出卖国家利益,这是我们当初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目的吗?”


在座的青年军官们纷纷附和,一声声短促有力的“不是,不是,我们不要那样的政府和国家”的声音显示着他们坚定无比的立场。


张光麟的眼圈有些红了:“诸位袍泽,自八年前上海起事开始,我们一路下南京、克徐州、攻河南、取四川,为共和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可国家是怎么对我们的。三年前李睿参谋长凭着一腔热血发动兵柬,希望建立更有效的政府,但结果却被迫自杀,而那个可恶的政府居然以叛国的名义杀害了近百名青军会的弟兄,是可忍孰不可忍。”


听到这儿,坐在一边的沈子沫眼泪都掉下来了,他抽泣着说道:“俺亲哥哥沈子函就是参加了那次兵柬,结果被那个王八蛋政府杀了。他可是北伐的有功之臣啊,南京、张堡、徐州,他哪次战役没上。”


沈子沫的话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动容了,他哥哥沈子函的遭遇无法不让这些青年军人联合会的骨干们产生感到心寒和凄凉。


“好了,多大了,还抹眼泪。你现在可是沈子沫上校了。”


张光麟制止了沈子沫的哭声,继续道:“三年前,我们浴血奋战,在满洲击败了日本人,但政府里的那帮软骨头却签订了一个不痛不痒的和平条约,连赔款都没有。更可恨的是,他们现在竟屈从于英法两国的淫威,在大战胜利之际,连沿海的租界都不敢要回,真是懦弱到家了。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我们还要等待吗?等待他们下一个卖国行为?”


“绝不容忍内阁的卖国行为!”


“一定要建立一个军政府来伸张民族利益!”


看着群情激奋的军官们,张光麟继续道:“所以我们要行动起来……”


“可是总统会同意我们的行动吗?”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总统对于军队干政的态度在三年前已经很明了了,难道他们要和总统对着干吗?


张光麟叹了口气,回答道:“你认为现在这个高高在上的雨辰大总统还是当年的雨师长吗?他已经被权力腐化了,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革命同志了。”


这句话对于在座的军官们来说,不亚于一颗巨型炸弹。他们难以相信他们心中的偶像竟然也会站到革命的对立面。


张光麟挥了挥手,让正议论纷纷的军官们安静了下来,接口道:“我知道诸位一定会认为我刚才说的是疯话,但事实上这个雨辰大总统正是镇压三年前革命行动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他的同意,那个破内阁敢杀我们青军会的弟兄?还有,如果没有总统的同意,参谋总部那帮官僚们敢排挤我们青军会的弟兄。我们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等参谋总部那帮喝洋墨水的官僚彻底掌握了军队的领导权,恐怕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


“可总统……”


“不要管什么总统是否会同意,他既然已经背叛了当初的理想,那么我们就连他一块儿推翻。”


“好,就这么干了。”


“算我一个!”


“也算我一个!”


当这些青年军官再次宣誓的时候。每个人似乎都觉得民族和国家的重任落在了他们的肩上,是如此的神圣,又如此的激动人心。


“余誓以至诚,为刷新政治,打到不良政府,诛绝国贼而奋斗终身。保持军官本色,不怕死,不爱钱。如有违此誓,愿受组织最高制裁。”


当宣誓完毕后,这些青年军官们好像之间的感情都不相同了。互相点头微笑示意,目光中闪烁的都是兴奋。


是啊,冬夜,远大的志向,严格的纪律,对新军政府的渴望,对国贼的痛恨……这些对青年们有着无比的吸引力。他们一个个的单独离开了小院。每个人都是胸口火热,只想呼喊大叫,未来就在我们的面前!

猜你感兴趣

更多 >>

评论

评 论

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