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1979 第一章 烽火岁月 第二节 美丽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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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新兵集训的时间还不长,也好在杨少廷训练意外起到掩饰作用,大家并不因为我第一天恢复训练的拙劣表现而产生怀疑,而我,也得以从零开始融入兵营中,真正成为一名一九七九年的新兵蛋子。

步枪射击是我出类拔萃的一项,足以一美遮百丑。这要得益于我从小对枪械的喜爱和后来对野战游戏的痴迷,大学军训时,我漂亮的十环射靶就让负责学生军训的指导员大跌眼镜,惋惜部队少招了一个好苗子。

不管是射击馆里的教练枪还是荷枪实弹的五六式步枪,射击原理都是一样,缺口、准星、目标三点一线,有人说,射击其实就是找感觉,摸准了感觉,就有了百发百中的神奇,对此,我深信不疑。

第三天射击考核,我就完全找到了感觉,无论是卧立射击,还是蹲姿射击,弹无虚发,枪枪命中红靶心。只有最后一项,在练习活人射靶时,打飞了一个子弹——我用食指扣动板机时,做人靶子的熊木龙因为一只野蜂蜇叮,吓得手舞足蹈,千钧一发之际,廖班长将我的枪口一抬,7.62毫米的钢芯子弹带着突如其来的死神以一个漂亮的弧线划向了蓝天。

廖洪明暴跳如雷,操了几句熊木龙,说如果是在战场你他娘的已经死了好几回了。然后不可思议地盯我,摘下帽子搔搔头皮笑骂道:“妈的你还是不是原来的杨少廷?土沟沟没把你摔成个狗趴,倒将你练成个神枪手了?要不是手榴弹扔得像个老娘们,这班长就该让你当了。”

我嘿嘿一笑,几分得意,几分尴尬。投弹我确实不行,新兵连里随便哪个小子轻松一掷都是四五十米远,只有我中了邪似的怎么扔都是在二三十米晃悠,每次拎起手榴弹就像捡起一个烫手山芋一般。

忽然廖洪明紧张起来,勒勒腰带拉拉帽子,低声吆道:“大家注意啦,整理好着装,成一路纵队排列……动作迅速点,首长来了!”

正说着排长罗水生正陪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我认出来了,左边那个是我们二营一连的连长黄秋生,右边的是连队指导员胡书怀,这两位军官都曾亲自到三班探望过我,记忆犹新。

廖洪明跑过去行个军礼,低声跟他们交谈了几句。黄连长远远瞧着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我看可以,到时候算他一个。”黄连长最后一句表态语气铿锵,一锤定音。我有点纳闷,但心里隐隐约约感觉到部队似乎正在执行一个什么计划。

“继续训练。”罗排长挥挥手。

“是!”廖洪明响亮应答,转身吼道,“都愣着干嘛?三班继续训练,不达标的做一百个俯卧撑!”

训练归来,每个人都像虚脱了一样,手青腿肿,四肢发麻,满面黄尘。途中不少人在骂班长,嗓子大脖子粗,整天黑着个锅底脸对新兵凶神恶煞,冷酷无情。

我的感觉当然不一样,我比那个年代的任何人都深知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残酷性,学好一门本领,说白了就是多一条生路,有什么比在战场中活下来更重要?

晚饭后有一个钟头的自由活动时间,喜欢打牌的可以打打牌,喜欢牢骚的可以发发牢骚,喜欢抽烟的可以过把烟瘾,甚至可以无须批准就在兵营周围的田野里溜达。

军营山坡下面有一条小溪,小溪对面是百顷油菜花地,金灿灿的油菜花和夕阳下燃烧的晚霞,染红了清澈的淙淙流水。

我喜爱这落日余晖,留恋这闹中取静的境界。有道是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艰苦训练之后的恬静与休闲,正是我所享受的。

我仰卧在溪边的一块跟搓板一样平坦的大石头上,入神地看着广漠无垠的穹苍,看着流霞云彩变幻莫测,渐渐地迷糊起来。

忽然间,耳畔传来了断续模糊的山歌,音色如同深谷里传来的民谣,古朴,悠扬,带有浓浓田园气息,似乎还夹带着一丝沧桑。像是溪边浣裳的妇女在哼唱,又像背负竹篓在山上穿行的山民们在引吭高歌,穿云流水般传来。

我霍地起身,四下观望,却不知道时断时续的歌声从哪里传来。

“哎呀,我的纱巾……喂,战友同志,快帮我捞一捞!”一声清脆的女声传来。我循声寻去,但见对面有个穿着绿军装的女战士正追赶过来,顾不上满脸的水珠,急切地向我挥手叫道。

再看看水里,果然有一条赤红色的三角形纱巾随波逐流,从我脚下漂而过。

小溪不宽,卷起裤腿就能淌涉而过。我顺手捞起,将水淋淋的丝巾抛了过去。

“谢谢你,战友同志。”女兵接过,有点羞涩地笑笑。

“不用不用。”我呵呵笑道。

仔细打量了她一下,果然是个标致的女兵,高挑身材,瓜子脸,鲜艳的翻领红领章给她圆润的下巴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光。只是束着武装带的军装制服有些古板,但略显阳刚的军服一样掩盖不住女性青春丰满的身段,反而有了一种柔中带刚的妩媚。

“战友同志,你是不是五三五六零部队一连的新兵?”女兵一边拧干纱巾一边问道。

“咦,”我很意外,“你怎么知道?”

“我来过你们连部好多次了。我是师属五零五野战医院的,最近新兵训练有不少损伤的,还有的需要打防疫针,我们医院调配下来了很多卫生员。”

我“噢”的一声,心想,没想到还是个白衣天使呢。

“战友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女兵见我傻傻地看她,大大方方地问道。

“杨少廷,你呢?还未请教你的芳姓大名?”我不无调侃地反问道。

女兵有点诧异地看着我,说道:“芳姓大名?杨少廷同志,这话可有点小资产阶级情调,希望你严肃点。”

我愣住了,哭笑不得。但一转念这是什么年代?刚刚从文革摆脱出来,见面不给你晃个红本本念个语录啥的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是顺应大流吧,免得我被这个改革开放前的大社会所抛弃。

“是,”我“啪”地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我已经认识到错误了!”

女兵“噗哧”一笑,说道:“哪来那么多首长?好了我告诉你吧,我叫筱雨荷。”

“小雨荷?噢,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好浪漫的名字!”我赞赏道。

筱雨荷看了我一眼,笑意更浓了,似乎已经接受了我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她用拧干的纱巾拭拭脸上的水珠,问道:“你刚才在这里干吗呢,杨少廷同志?”

我顿顿,说道:“听歌呢,你听,很好听的歌声,不知道是谁在歌唱。”

筱雨荷扑闪着长长的睫毛,凝神谛听,但过一会摇摇头,迷惑地看着我。

我急了,说:“我向毛主席保证,刚才绝对有人歌唱,调子很像山歌,非常好听。”

雨荷往后拢拢短发:“你听听,是不是这首歌?”说完就放声歌唱:“诶~呴哟哟~山边边那个太阳出来了喂~~溪边边哪个阿妹在洗衣喂~~阿妹洗么洗衣呀望也么望山边边哟喂~~阿爹阿朗归呀么归来了诶~~

我差点跳了起来,迭声说道,对对,就是这调调。哎呀快告诉我,这首歌的名字叫什么?太好听了。

筱雨荷笑了,说道:“这是僚人乡歌,这歌没有名字,只是在山村边民广为吟唱,只要你在这里,就经常会听到的,不过各地口音不同,你可能听不懂,但慢慢会很熟悉,因为旋律都是一样的。

我奇怪道:“这是僚人乡歌,你怎么会唱呢?”

筱雨荷平静道:“因为我就是壮族人,打小就生长在这里。”

我噢了一声,心想难怪你有一口这么好的嗓子。僚人是百越族群的直系后裔,广泛分布于中国西南地区及越南北方的壮族、布依族和岱侬族,铜鼓、稻耕以及山歌传唱都是他们典型的传统文化。

正说着,路上开来一辆带着长方形大车箱的军卡,可以清晰地看到车厢后面两扇门上各贴有一个大大的红十字,血红欲滴,红的惊心动魄。

车停了下来,驾驶室有人探出头来,招手呼唤:“筱-雨-荷-”,声音催得很急,听得出医疗队正在执行什么紧要任务。

筱雨荷秀气的脸容严肃起来,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脆声道:“战友再见!”然后沿小路向卡车奔跑而去,绿色的倩影越走越远,直到没入金黄似海的的油菜花田野里。

我举起右臂回礼,久久没有放下,心想:再见了战友,漂亮的军中女神,我们什么时候再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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