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阿彩,是在锦江边一间被红、蓝色包裹的小酒吧里。一杯清茶、一台电脑,在邻桌客人略显嘈杂的笑语声中,安静的她出神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经打听,才知道她竟是楼上一家舞蹈学校的创立者,一位刚走出校园的苗族大学生。


这位“为舞而痴,为舞而生”的22岁女孩,最终打动了记者……


女孩袁敏,苗族名字叫“阿彩”,她的童年停留在贵州黄平一处小山寨里,她是听着芦笙曲、看着板凳舞长大。直到小学4年级,一个自称是她同母异父的哥哥,来接她去城里和母亲同住。在城里,不会讲汉话、衣着土气的她被同学嘲笑,她哭着闹着又回到了山寨。


第二次进城,阿彩却再也没离开。她说,是妈妈的一条裙子,把她留在了城里。妈妈是狂热的舞蹈爱好者,记忆中,除了生病住院、过年那几天,妈妈不论刮风下雨、暑热严寒,都会雷打不动地到舞厅,穿上那条缀满鸵鸟毛的桃红色舞裙,翩翩起舞。妈妈是阿彩模仿的第一个舞蹈老师,但妈妈却忌讳女儿走自己的路。可是,骂过了、打过了,阿彩还是偷学。


爱美的阿彩开始意识到家境贫寒,她把对贫困的所有愤怒都发泄在“叛逆”上。她说,如果不是第二个“妈妈”———学校教务处杨老师的出现,她肯定成了社会累赘。就是杨老师的爱,给了梦想舞台、渴望飞翔的苗族女孩以无尽的动力和信心。


2003年高考结束,阿彩以优异成绩考进四川师范大学音乐舞蹈系,成了班里唯一一个考到省外的学生。走的那天,母亲把她送到火车站。母亲哭了,不为离别,只因除了一张车票,她不能再给予女儿一分一毫。“坚持不下去,就回来,咱们娘俩一起卖冰棍。”母亲说。于是,身无分文的她到了成都,在异乡踏出追寻梦想的第一步。


大学4年,同学们叫阿彩“拼命三郎”,经济的拮据使她不得不在课余跑场子、当老师,靠舞蹈勤工俭学,赚取学费和生活费。为挣每月三四百元的代课费,她愿意接没有同学愿意接的活:早上6点起床,从龙泉驿赶公共汽车到温江再到郫县;为了一箱方便面,她每周都到街上为商家表演。几年下来,她患上严重的腰肌劳损。但她不敢停下来,学费、生活费、母亲的医疗费,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当时偷偷抹泪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对一个出自贫困家庭的孩子,我能做的就是咬牙坚持……”。4年来,在保证学业、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的前提下,专修民族舞的阿彩还自费完成了拉丁、爵士、踢踏等现代舞蹈学习。圆梦之旅虽然无比艰辛,却也收成满满:她成为一家舞蹈学校唯一聘请的在读教师,她所编导的《苗山童谣》、《敦隍梦》等多个舞蹈,今年在国内外分别获奖。


大学毕业,阿彩与人合伙开办了舞蹈学校。如今,她的几十个学生陆续开始在各种国际大赛中崭露头角。“在他们身上,我看到那些我没有实现的梦。”她说。


对于舞蹈,阿彩是固执的。她告诉自己的每一个学生,只要坚持,一切都可以改变。


学校每次演出,她都偷偷地坐在观众席上,眼神中隐藏不住羡慕。她说,自己还希望再回到学校,全心全意做一个舞者。


如今,在阿彩身上很难再找到山寨人的影子。唯一的标志,是她右耳上永远充满苗族风情的耳环,它暗示了她另一个大大的梦想:有一天,有能力把家乡山寨热爱舞蹈的孩子接到城市,让她们也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