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高考三十年----我们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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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广本在高速路上飞驰着,路两旁乔木的影子飞速的划过车窗,那一排树活象古罗马战场上队列整齐的步兵,在敌人的攻击下,向后倒去,又像是不知被谁推了一把的多米诺骨牌,那匆匆划过的树影并没有在车窗的幕布上留下痕迹,但却深深烙在王鑫的心中,是的,那些树影多么美丽啊,虽是匆匆,却像极了少年人的生命,美丽而摇曳,多彩却沧桑。

“鑫鑫,今年复读一定要努力啊,争取明年考一个一本,也给你爸和我争口气”,母亲那尖锐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像一把尖刀划在开车那本以千疮百孔的耳膜上看着母亲那因兴奋而发亮的眼睛,还有正在开车的父亲的坚定而有些苍老的背影,王鑫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吱。。。。。。。。”随着汽车刹车的响声,车停在了一所学校大门前,走下车的王鑫,揉了揉模糊的双眼,瞪大双眼,木立当场,他被这所中学的建筑的美丽和雄伟震住了,对于一个刚从县中毕业的学生来说,没有被震傻,表现成这样,已很不错了,毕竟一个高中可以建成这样,在他们哪儿是想都不敢想的,他也就在他们哪儿华龙那样的企业中见过这样的建筑,要说别的,或许在他那最隐秘的梦中,想象着能进入一个拥有这样的图书馆的大学,他真没有想到能在高中实现了自己学生时代关于图书馆的梦,虽然是复读。

“各位家长,各位同学们,大家好,欢迎同学们来二中,以后的日子里我们就在一起学习,生活了,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也可以找教育处宋威主任,希望大家可以在这找到家的感觉,我相信来这儿复读的同学都是非常优秀的,在这儿我预祝大家在明年考取理想的大学,最后我送大家两句话,与大家共勉‘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啪。啪。。。。。”听着副校长的虚伪的声音,看着他那白嫩的胖脸,还有那双鱼泡眼,王鑫厌恶的皱起了眉头.。

王鑫拎着装满书的手提箱,向分配的宿舍楼走去,路上他突发奇想,要是这个

箱子里装满美金该多好啊,或许不用复读也能上个不错的学校了,比如留学,他沉浸在幻想中,不自觉嘟囔了出来“要是拎的是美金该多好啊”

“你小子就知道幻想,实际点不能吗,你要是是实际点,或许你也不会老想着转学,也许你的成绩不是今天这样。”

“爸,你看我随口一句惹来你这么多数落。”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我错怪你了么,人啊不能没理想,但也不能幻想,要抬头看天,更要低头走路王鑫不再说什么,只是把头埋的更低,慢慢的挪动着脚步,“嗖”,他顺脚把一颗小石子踢了好远。

把行李放好后,王鑫的妈妈为王鑫铺起了床,“鑫鑫,记着换床单啊,我刚听宿舍老师说这儿有洗衣房,你可以拿那去,还有那些大件衣服”

“知道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就别麻烦了”

“又嫌我烦,你要能让我省心,我还会这么烦么,我不嫌烦么。”

“好了,好了,我错了,好不好。”

终于,王鑫的父母走了,王鑫望了望空荡荡的宿舍,看着那书桌,那衣柜,还有那干净的洗手间,心里有一丝丝兴奋,又有一丝丝酸楚。为什么呢?他也说不清楚。

本来应该是上午报到的,但因为一些复读生是石家庄市里的,所以他们都是到下午才来,现在偌大的一个宿舍就只有王鑫一个人,在床上躺了儿,他抽身起床,趿拉着拖鞋往隔壁宿舍走去,他想看看隔壁住的是谁,顺便认识一下,多个朋友多条路么,何况他初来乍到。

“你好”,他推门进了1027,迎面来了一声问候,“你,你好,”他磕磕绊绊地回答到,

并且仔细的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孩,不高,却挺结实,红扑扑的脸蛋上,镶嵌着一双宝石似的眼睛,闪着明亮而友好的光芒。 多么像刚上高中的自己,快乐,富有朝气,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透露出自信,王鑫记忆深处泛起了淡淡的涟漪。

“我叫董杰,来自邢台,来这儿复读。”

“什么,邢台,我没听错吧,我也是邢台的,咱是老乡啊”王鑫为能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儿遇到老乡着实兴奋了一把。

“你也是邢台的,太好了,那你是哪个县的,或者是市里的吧。”董杰那因兴奋而泛红的脸闪动着孩子似的光芒。

“我呢,叫王鑫,是隆尧的,你呢”

“我是沙河的,听说你们那华龙方便面挺有名的,是吧?”

“是啊,下次我给你带点,呵呵。”

同为老乡的亲密情绪笼罩着这两个年轻人,两人间的那层隔膜被笑声冲淡了不少。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入房间,给那淡蓝色的窗帘抹上了一层金黄的底影,照在墙上,现出一圈幸福的光晕。

下午,王鑫同宿舍的舍友都到齐了,三个舍友都是石市的,几个舍友分别作了自我介绍,“李苏,唐洪亮,刘帅。”王鑫在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舍友的名字,他尤其注意到那个叫李苏的,别人在做自我介绍时,都是面带微笑,尽量做出平易近人的样子,只有他身子后缩,

脑袋微低,眉头拧在一块,仿佛吃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似的,王鑫明白这个叫李苏的舍友比较孤僻,尤其是和陌生人在一起时,或许熟悉了就好了,王鑫寻思着。

虽然星期六组织上自习,因为是刚到学校,为了让复读生习惯学校的环境,复读生并没有和应届生一块上自习。王鑫和舍友一块在宿舍打起了扑克。

“玩什么呢,升级吧,”王鑫提议道

“不如玩斗地主。”刘帅说

“什么,斗地主,没玩过”王鑫为自己的孤陋寡闻感到惭愧。

“不会没关系,好学,玩两盘就会了”唐洪亮接过话茬。

于是1023的舍友们斗起了“地主”。正杀的混天暗地,人仰马翻时,从卫生间推门进来一个平头,面皮白净,中等个,架着一副大框眼睛的男孩。

“大家好,我是隔壁宿舍的,算起来和哥几个也算是半个舍友,我叫孟凡,叫我老孟好了,我是应届生,对这儿比较熟,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随时问我,既然是舍友了希望以后大家互相帮助。”

原来二中的宿舍楼是这样建的,两个宿舍共用一个卫生间,又各带一个厕所,而刚好王鑫的宿舍和孟凡的宿舍共用一个卫生间,所以才有孟凡关于“半个舍友”的说法。

几个新来的复读生被孟凡那突如其来的机枪似的自我介绍打了个措手不及。在舍友面面相觑得空当儿,首先回过神的王鑫仓促的回答到

“孟哥啊,叫你孟哥不介意吧,我们都是A7的,不知你是?“

“我A4的,你们班我挺熟的,比如你们那军人班长,比如世子邵永乐,再比如金牌主持人赵飞,那在学校里都是叱咤一时的人物,他们可都是在校园风云榜上挂号的,他们和我交情都不错。”

“为什么叫军人班长呢,还有为什么叫世子呢”王鑫刚从尴尬的状态中拔出身来,又被孟凡说到的那几个风云人物吸引住了。

“这些原由说来可就长了,今天晚上再跟哥几个聊,现在到吃饭的时间了,哥几个刚来,大概对这里不熟,今天就由小弟做东,请哥几个吃顿饭,权当为哥几个接风,可不能不赏脸啊”。

孟凡带着1023几个复读生浩浩荡荡开向食堂,什么竹香炒肉,八珍豆腐,上汤白菜,要了好多。

就在哥几个在海吃胡喝时,A7的教室却没有下课,而是紧张忙碌的为几个复读生安排座位,班主任还在讲台上嘱咐着“等这几个新同学来后,一定要热情对待,要和对原来的学生一样的态度”,班主任三十多岁,中等个,体型微胖,穿一身黑色套装,还扎着一个辫子

在今天“披肩”,“卷发”满大街时。像这样的装束真的是很少见,就像是祖国人人一身绿时的村姑装扮,不用说班主任是一个很保守的人。

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一个一身军装绿的人,无疑是最忙碌的一个,飘来飘去,他就像是一个翩跹于花丛中的绿蝴蝶。

在忙碌的音调中,也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有几个人无视忙碌的班级,他们仍在那里扶案苦读,仿佛那古代那些两耳不问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八股虫。

无疑,其中的三个人是与忙碌的背景色调最不调和的三道光线,其中一个人矮矮胖胖,脸上挂着谄笑,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那因为坏笑而龇出的龅牙上还粘着中午的韭菜,那脏乎乎放着油光的脸,再加上那因为坏笑而抖动的肥肉,像极了开了口的散发着阵阵恶臭的猪肉罐头,他一边坏笑一边抠着鼻屎喊道:“把复读生打倒,抵制复读生,让他们滚回去。”

三个人中的另一个人抬起头用鄙夷的眼神瞪着那个胖子“刘昕,你还让不让人学习,还让不让人看书,穷嚷嚷什么。”

这时仨人中的最后一个急了。嘴角抽搐着“李浩,刘昕,都高三了,能不能安静会儿”

这时一旁的班主任实在看不过眼了:“刘洋,你也别净说别人,现在大家都在为新同学布置桌椅,你们仨不是不闻不问就是说风凉话,我知道你们学习刻苦,也体谅你们迫切的心情但俗话说的好‘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们就不能也像其他同学那样帮新同学点忙,也为班级出份力”。

班主任说完这些话后,只有刘昕带着一脸的谄笑参与进了桌椅的布置工作,而李浩、刘洋却像充耳不闻,仍旧低着脑袋翻着书。

那个穿军装的男孩默默的用鄙夷的眼神瞪着他们,不,确切的说是仇恨才对,双眼冒出的火花想要把他们烧死似的,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这这转瞬即逝的瞬间。

入夜,老孟开始为那几个新鲜人介绍起了A7

“要说A7啊,那在学校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你们能分配到这个班,也算是相当幸运,相当不易了。”

“老孟,哥几个可都等的心急火燎的了,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对了,先说说那个军人班长是怎么一回事?”性急的王鑫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说道。

“你看你看,别急吗?我这不就要说了吗!说起军人班长呢,其实,也没什么别的特殊,只不过这哥们有一特殊爱好,就是军事,他呢,一年四季,除了军装从来不穿别的衣服,又加上当着班长,所以别人就叫他军人班长。”

“那世子呢?”唐洪亮问到,“难道班里还有皇族么”

“之所以叫世子呢,是因为邵永乐是校长邵喜珍的侄子,那在二中当然是正统的皇族了,你说呢?”

“奥,原来这么回事,那金牌主持呢?”王鑫恍然大悟,接着又问到

“你说赵飞吧,那可是个帅小伙,因为他上次在校运动会上担当主持,那迷人的嗓音,潇洒的风度,当时就把一帮女生震了。姑娘们都表露出对他的欣赏和崇拜呢!不过,好象赵飞好象是一挺傲的人,对一帮女生都不怎么爱搭理,女生都喊他”骄傲的小老虎”呢!对了赵飞还是个短跑好手,100米能跑进11秒呢,所以别人有叫他乔.约翰逊中国版,哎呀,光跟你们海侃了,忘了时间,这都快十二点了,赶快睡吧,明天你们还得参加新生欢迎会呢!得好长时间,够你们和一壶的,今天还是赶快休息养精蓄锐吧。”

老孟走了,这些兴奋的复读生却是难以合眼,都在为来到这个新地方而兴奋,都在为以后的复读生活惴惴不安,尤其是王鑫,他在想那些老孟口中的传奇人物,到底是怎么一个样子,老师能对他们一视同仁吗,以后的复读生活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自己在复读一年后真能一尝所愿么,自己真的不会辜负父母的期望出这种种问题在王鑫的脑袋里翻转,纠缠,王鑫感觉自己的胸膛好闷,好胀,好象大地要裂开似的,又好象鲜血的洪水要冲破胸腔这块大坝似的。“管他呢,先睡吧,明天不是还有好多事么”迷迷糊糊的王鑫想到。

“什么响呢,我在做梦吧。”迷迷糊糊的王鑫想到

宿舍的电扇在吱吱嘎嘎的响着,“嗖”的一声,一只老鼠窜了出去。。。。。。。。。。

早晨,芬香的阳光浸透了淡蓝色的窗帘,洒进室内,映亮了白色的墙壁,使得那有些逼仄的房间显得亮堂,也使得少年人的心亮堂,温柔起来,窗外的树上飘落的白絮飘进屋里,“多么美丽的早晨。”少年人在心里叹道。

“啪啪啪”王鑫一行人刚一踏进教室的后门,一阵热烈的掌声就在班里爆炸开来。

“让我们对新同学表示热烈的欢迎,”站在讲台的班主任又一次掀起了班里的风暴。

“啪啪啪”

风暴静寂下来后,班主任说到:“下面,让新来的同学上来作一下自我介绍,借此增进彼此间的了解,下面我叫到名字的新同学上来,刘帅”。

一旁惊谔的刘帅在楞了足足一分钟之后,慌乱的跑上讲台。

“我叫刘帅,就是咱石家庄本地人。。。。。。。”

看着讲台上的刘帅,王鑫记忆的轮盘突然转向自己刚上高中那会儿,在讲台上作自我介绍的自己是那样的羞涩,又是那样的兴奋,用一种混合了激动和恐惧的声音颤抖着说道“老师,同学们,我,我叫王鑫。。。。。。。”当时的自己是多么朝气蓬勃,多么渴望着经过三年的努力,进入梦中的圣殿,梦中的象牙塔啊!而又曾几何时满脸稚气的自己已经胡子拉渣的了,一闻烟味就恶心,一听脏话就反感的自己,手指间已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烟痕,也把“他妈的”当成了口头禅。脱落稚气的自己并没有蜕化成成熟,反倒是沉积,变质成可怕的堕落,讨厌的沉沦。对于那时的自己青春或许还在,但真诚早已消散,生活仍在继续,但梦想已经暗淡。没有了努力的上进,取而代之的是学会了打架,吸烟。没有了奋发的拼搏,取而代之的是学会了谈恋爱,逃课。追逐于颓废的快乐,陶醉于寂寞的美丽。

“王鑫,王鑫。。。。。。”

“王鑫,老师叫你呢。”一旁的唐洪亮捅了捅王鑫。

“啊。”没回过神的王鑫一脸的茫然。

“老师叫你上去作自我介绍呢!”

回过神的王鑫急忙走向讲台。

在王鑫作完最后的自我介绍后,欢迎会算是告一段落。最后班主任做了最后发言:“首先,我代表全班同学再次对新同学表示欢迎,今天刚好是星期天,下午,我打算组织一场班内篮球比赛,借以增进同学间的认识、友情。”

“好”,班内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篮球,等等,”王鑫想到“自己有多久没有玩过了。。。。。。。。”

王鑫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的球场上。

“加油,王鑫”“接球,王鑫”“。。。。。。”

“咣当”,“王鑫,你没事吧。。。。。。。”“王鑫你还好吧。。。。。。”

王鑫脑袋里一阵嗡嗡,什么也听不清了,他只是纳闷天怎么变红了。。。。。。

伤好后的王鑫已经是高三的学生了,摸摸头上的疤,王鑫想是不是不能这么再混下去了呢?

而后的一年高三生活中,不知是父母老师的谆谆教诲起了作用,还是王鑫感知到黑色高三和未来生活的压力,抑或者是王鑫懂得了肩头的责任,反正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厕所中再没有了他低头抽烟的背影,饭店中很难再见他仰首举杯的豪情,甚至于在他那些兄弟找他出头时, 也再也见不到他那为朋友两肋插刀的霸气,还有替兄弟出头的舍我其谁的犀利眼神。他仿佛一夜之间和以前那个父母眼中的坏孩子,老师同学眼中的坏学生,小弟眼中的大哥,完全的划清了界线,要说他和所谓的坏学生还有什么相似的话,就是他仍旧在恋爱。和一个女子,一个很知性的女子,他说她淡淡的,活象一朵庸懒的黄蔷薇。

“王鑫,怎么又发愣了,”唐洪亮看着王鑫说

“啊,没什么”醒过神的王鑫揉了揉眼说

“别发愣了,赶紧吃中饭吧,下午不是还有友谊赛的么,哎,对了,你在场上打什么位置。”

“中锋,你呢”

“我早该想到的,就你的体格,不打中锋不就浪费了么,我呢,打的是小前锋,打不好,

瞎玩呗。”

“我打的也不好。”王鑫说

“别谈了,好饿啊,不吃饱饭,打的再好也不顶用,中午我想吃扣肉,你们呢?”刘帅嚷到。

吃了中饭,一行人在老师组织下,进行了一场比赛,上半场结束,原来的老学生队领先,下半场开始后,王鑫开始担当中锋的角色,卡位、抢板、盖帽、上篮,全面发威,再加上复读生队全面开花。最后,复读生队以2分优势险胜。经过这场比赛,王鑫算是真正见识到赵飞的速度,他还发现原来世子的球技相当棒,扔的一手好“三分”。 王鑫他们也算是和原来的学生正式认识了。

王鑫他们就这样成了A7的正式成员。等待他们的复读生活将是怎样的呢?

班主任为几个新生分配了座位,王鑫原本想和唐洪亮成为同桌,可老师却将他和胖胖的男生分在一起,王鑫看到那个男生的第一眼,心头就浮掠过一阵不爽,仿佛吃饭时吞下了半只苍蝇,而看着那个男生,就像看着那剩下的苍蝇,那个男生晃晃自己肥胖的脑袋,发着油光的脸上裂开了一张大嘴,露出那粘着脏东西的龅牙,“呵呵”傻笑,没错,这个男生就是上文说的那个刘昕。王鑫不情愿的坐在胖子的旁边。心里盘算着如何跟老师说一下调换地方。

“你好,我叫刘昕,真欢迎你们的到来,以后有多几个兄弟了,”胖子一脸谄媚的说。

“是吗?”王鑫冷淡的回答到。

“当然了,新来的哥几个,个个都透着精神,尤其是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在你们哪肯定是大哥级的吧?”

“没有,我不是。”王鑫的脸不自主的抽了一下,心里惊叹于胖子的观察力。

其实,他那里知道胖子是在拍马屁,他那里有什么观察力呢!但王鑫却认为胖子是个人物,心里对他的反感也就消除许多,琢磨着不能对胖子小瞧了。这样他那换桌的想法也就渐渐的消散了,反倒渐渐对胖子起了好感。这也正为他日后被胖子摆了一道埋了伏笔,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王鑫的复读生活就这么着在忙忙碌碌中开始了,一天的课程安排是这样的。早晨起来,7点到8点一节早自习,然后8点到12点是正课,下午2点到6点四节课时,最后晚上,三节晚自习,10:20下课,虽然很忙,但王鑫觉得特塌实,他感觉只要自己学一天,自己就离自己的梦想,自己的承诺进一步,如果不是发生后来的事,或许王鑫的复读生涯就会在平静充实中度过,但是,那毕竟是假设,毕竟一些事情无可避免的发生了。梦想当然总是完美的,但那些完美梦想的实现毕竟只存在于童话中,而生活却无可避免是坎坷的,不完美的,甚至是残酷的,但同时,她无疑又是真实的,真实的让你无可逃避。

王鑫的第一次挫折,或许应该说是灾难就发生在他入学后的一个月后。

因为和刘昕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王鑫渐渐了解到他是一个学习相当好的人,成绩从未跌出过班上前三名的位置,王鑫感到很惭愧,感觉自己以貌取人太不对了,而相应的增加了对刘昕的好感,后来,又通过别人了解到刘昕家境贫寒寒,除了学费跟家里要外,剩下的生活费,是靠他自己挣的,而他挣钱的来路是在干某种买卖,但具体是什么,同学们就都不太清楚。

一天,刘昕突然提出要借王鑫三百块钱,说是进货的资金周转不开,王鑫也没多想就借给了刘昕。

隔了几天,刘昕突然神秘的说:“鑫哥,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搞的神神秘秘的。”

“前几天,你不是借给我了300块钱么”

“这事啊,不着急,你先拿着吧。”

“不是,我是说,你借我的钱,我当成你的启动资金了,我希望和你一块干买卖,这有400块,是你的资的回笼后,你应得收益,给。”

“不,不,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借你资金是帮点小忙,挣钱了那是你的本事,我怎么能掠美呢?”

“你要不收,就是瞧不起我,那我以后还怎么求你帮忙,再说,我还想和你合作呢,如果这样,我们怎么合作呢?”

刘昕的一番话说的王鑫心里热腾腾的,也打消了他的疑虑,他拿过钱塞入口袋,他不清楚,在他把钱放入口袋时,他同时也放入了一条咬人的毒蛇,他不知道危险在一步步逼近他。

这条毒蛇是在冬眠的蛇,它在等待着机会,等待着在王鑫的心口上留下死亡之吻的机会。但王鑫却仍毫不知情,反而对那条阴笑着的胖头蛇崇拜的五体投地,感激的顶礼膜拜。

在王鑫开始他那转学生涯中的第五个星期六晚自习时,那口盛满恐怖的炸药桶的引信终于被点燃了,发出嘶嘶的响声,微弱但却尖锐,是的,响尾蛇出动了,可王鑫却还在那条响尾蛇调笑呢。

“鑫哥,咱那生意这次又赚了一笔,明天呢,我想叫上你们复读生,还有班长,出去吃顿饭。”刘昕一脸诚恳地说。

看着刘昕脸上挂这的诚恳,王鑫并没有一丝的怀疑。

“好啊!出去吃顿饭,一来算是为你庆功,二来呢,全当联络感情了,你说是吗?”

而且学校的饭菜真是驴粪蛋--外边光鲜,味道真不敢恭维,还挺贵,咱这几个人吃,不划算。”

“就说呢。”刘鑫笑呵呵的点头称道

“可,就有一点。”

“什么。”刘昕满脸狐疑

“那出去怎么出呢,总不能请假吧,更不可能混出去,太危险了而且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去了,我们复读生不比你们应届生,出事了学校可不保我们。”

“嘿嘿。”

“你笑什么?”

“我在笑自诩当过老大的你怎么就这么胆小。”刘昕用那带有鄙视的声调说道

“你说什么呢,谁胆小,谁规定当过老大就不能害怕了,你把话说清楚。”敏感的王鑫被刘昕的讥讽激怒了。

“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有好点子不用经过老师就能出去,而且也不是混出去,是用货真价实的假条。”刘昕诞着脸说。

“王鑫那刚冒出的火气就被刘心这句话瞬间浇至冰点,他对刘昕说的假条的事很感兴趣

期待又怀疑,因为虽然他是刚到着儿不久,但他知道这儿不比他们那儿,在这儿,没假条根本就别想出去,而要请假,就得面对老师那张从极夜的南极跨过珠穆郎玛峰,再翻过阿尔卑司山,到达极昼的南极的那张驴脸,就得忍受老师那比懒婆娘裹脚布还要长的唠叨,到最后的结论是假条免谈,而他说能搞到假条,而且还是有着印章的,这一切好象是天方夜谭,完全的痴人说梦。

“你说什么,假条,你开玩笑的吧,”王鑫用怀疑的眼神询问着刘昕。

刘昕没说话,只是用那坏笑回答着王鑫。

“那你说说,假条在那儿。”看着刘昕自信的眼神,王鑫感觉心头那怀疑的冰山在慢慢

融化,那融化的雪水灌注到他那干渴,期盼的心田。

“呵呵,相信啦?”

“快说,别卖关子了。”

刘昕弯身去抽屉里扯出一沓纸,是什么呢,王鑫仔细一看是 ,

“假条。”王鑫的叫声中充满了惊讶和欢喜,只见那裁剪地极整齐的纸条上用9号楷体小字打印着请假条仨字,还刻有鲜红的印章,是副校长的。王鑫惊噩的张着嘴,眼睛瞪的溜圆,盯着刘昕一动不动,眼里满是怀疑,满是惊讶,又满是惊喜。

“这是我费老鼻子劲搞到的,通过找镇南王世子。”刘昕话里流露出骄傲的意味。

“等等,你说谁,镇南王世子”回过神的王鑫说,“是邵永乐么,他不是已经去学美术了么?”

“谁说是邵永乐了,这里有不只是有他一个皇族,一个世子。”

“那是谁,总不会是你吧。”王鑫话里带刺。

“你看,又来了,我说是我了么,是副校长儿子,我贱价卖给了他点货,他为了感谢我就给我搞了几张假条,反正他爸那儿这东西多。他拿两张对他也没嘛损失,所以就拿来了,放心,这些保管是正版货,看不见上边还有玉玺印章么。”

这时王鑫心里的疑虑完全打消了,他感觉自己这样怀疑刘昕有点不厚道,看着刘昕那因笑皱起的额头的沟壑里游动着的灯光跟泥土,他思考该如何表示一下内心的歉疚。

“对了,你刚才说卖的货,你到底买什么呢?”王鑫没话找话。

听见这话后,“刷”的刘昕的脸就从泛着油光,变的刷白。

“没,没,没什么。”刘昕磕磕绊绊的说,慌乱的眼神流露出内心极大的紧张。“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聊吧。”

可惜,那种紧张的眼神,颤抖的声音,王鑫并没有注意到,他正陷入自我思索中,规划这明天的行程。

透过玻璃,校园远处玉米地上,夜的影子越发浓了,在慢慢落下的黑暗的幕布下,隐藏了多少龌龊与肮脏。那淡如牛乳的夜雾,像个飘渺的鬼魂似的,飘荡开去。

经过了三节自习的焦虑,出校门时的恐惧,以及一路上的忐忑,王鑫等人终于坐在了拥有栾城第一大酒楼的东方酒家的包厢里,看的出酒店老板在装修和服务上是下了大力气的,在东方酒家里,每个包间都有一个别致的名字,什么,芙蓉馆,玫瑰园。泣荷居,等等,甚至在大厅还有古筝独奏,真是极尽风雅之能事。屋内装修的也是古色古香,在那用淡黄色壁纸,铺就的墙壁上,挂着几副装裱好的中国山水画,在门口还摆着一只屏风。绣的是百鸟朝凤。

阳光照入房间,看着那柔和光柱中浮动着的尘埃,听着服务员甜美的声音,几个人仿佛还没喝酒就醉了,什么恐惧担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几个人要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一瓶道光二五。入座就开喝了。

“今天哥几个给我面子,都来捧用兄弟的场,我只能说太谢谢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只一项,一定要吃好喝好。”刘昕上来打了个哈哈。

“好,好”“太客气啦”“让你破费拉”饭桌上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王鑫和几个复读生都兴致勃勃的,只有那身宁静的橄榄绿,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默默地喝着茶水。

酒过半巡,那瓶道光二五已经见底了。晃晃瓶子,又朝瓶口看了一眼,刘昕晃晃悠悠的站起

身,朝门口走去,嘴里念叨着“你们先吃,我去跟你们再拿一瓶。”

“让服务员拿么?”王鑫拉住了刘昕

“我去超市买,这的酒不好喝。”刘昕甩开了王鑫的胳膊。

刘昕回来后,胳肢窝里夹着用报纸包住的板城烧锅,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泛着一层汗珠,

晶莹发亮眼睛里流露出恐惧的目光。

“怎么了。”王鑫问到,

“坏,坏,坏了。”刘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慢点说,到底怎么了。”王鑫递过一杯茶

水, 一口茶水咽下后,刘昕的三魂七魄仿佛归位了。刘昕咽了口唾沫说道:“刚才我见杨少云了!”

一语即出,满座皆惊,可能有人要问了,杨少云是谁呢,杨少云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和他们班主任关系最是铁,这次让他撞见,回去少不了又是一个麻烦。几个人也是坐立不安。不知所措。他们也没有兴致在喝下去了就草草的结束了。更加忐忑的走回学校。

走在路上时,几个人都很沉默,午后的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慢慢拉长,走在那绵软的柏油路上,众人的心也像是没着落似的,往下沉,从县城到学校,本来不长的路,也像影子一样越走越长。虽然还在夏天,但几个人无一不觉得,从心里挤出一丝冷气,慢慢传至全身。

在进校门时,王鑫一直用眼睛瞄着保安,心里乡像揣着只兔子一样“扑通”乱跳。他把假条交给保安,保安接过假条一看,眼里闪过一丝狐疑之色,继而又抽动着鼻子用力嗅了嗅,“什么味道,你们喝酒了吗?不知道喝酒违反校规么。”保安的声音呈梯次递升。

“没有,没有,是,是。。。。。。。”王鑫一时想不出恰当的措辞。

“是什么是,快说。”保安的声音又提高了个八度。

“是药用酒精,对,是药用酒精。”王鑫急中生智

“什么,药用酒精,你把我当小孩子吗?开玩笑。”

“真的,要不我跟你看看伤口。”说罢,王鑫假装要撸袖子。

“你们快点,我们还要赶紧回班呢!”后来的一拨人在后面嚷道。

保安见状不再好意思盘查下去,挥挥手让几个把心提嗓子眼上的年轻人进了校门,几个人在极度紧张中走进校门,身影也在午后的阳光中摇摇晃晃的,像是几只扭动身子的蚯蚓,他们认为或许事情就此结束了,白纸似的小脸,也逐渐涌上了几条血丝,他们没有看到命运的恶魔正在他们身后狂笑,眼里射出凶狠的绿光,像秃鹫见到将要变为尸体的人似的看着他们,是的,刚才不过是暴风雨来时的前奏。

下午的时光好象是漫长的,总也看不到太阳落山,看不到太阳落山后大片翻滚飞舞的蚊虫,看不到夜行骑士似的蝙蝠在空中狂飙。但漫长不代表静止,更不代表永远,太阳毕竟沉落西山了,虽然是不情愿;黑夜毕竟在大地上拉起了巨幕,虽然不甘心,最要命的是,上课铃响了。那么那些年轻人呢,他们怎么办?

“嘎,嘎”伴随着皮鞋亲吻地板的声音,班主任走进了班里,她仍旧一袭黑衣,黑色的长发粗粗一拢,扎成辫子,垂落肩头,黑衣黑发衬的她的脸到越发白了,若在平时,王鑫会觉的老师的脸特别的和善,特别的平易近人,但在今天,他非但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相反,他感觉班主任那张脸像是吸血鬼的脸,那微笑时露出的牙齿,像随时准备咬断自己的脖子似的。王鑫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两手紧攥在一齐,内心深处时而翻江倒海,时而汹涌澎湃,

时而冷之冰点,时而热如炭火,时而飘上云端,时而坠入深渊,身体也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颤抖。

一步一步,老师那踱来踱去的脚步声,狠狠的踩在王昕等人的心上;;一分一秒,流逝着的时间像一把软刀子,慢慢的拉着王昕等人的心,但就在这“嘎嘎”的脚步声里,“滴答”的钟表声里,下课铃最终安静的到来了,而几个人不约而同担心的事却最终没有发生,难道死神真的望而却步了么,难道潘多拉盒子里放出的希望真的降伏了之前放出的那些恶魔了么。难道……

少年人的心里翻来倒去犯起了嘀咕,老师没有在班里为难他们,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化险为夷万事大吉了,还是老师在蓄积力量等待给他们毁灭性的打击,管他呢!反正他们刚才已从黄泉路上走了一遭,小命算是捡回来的,下一步是死是活也无所谓了。

在内心的释然和等待的焦虑混合中,他们终于等到了放学,铃声响起的刹那,王鑫抓起书包奔向宿舍,是的他需要找个地方整理一下紊乱的思绪,安抚一下受惊的心灵。

洗漱完毕,王鑫迅速地上床睡觉,他希望把整个灾难消弭在他的睡梦中,让懵懂的时间替他把所有的灾难都扛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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