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子英雄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一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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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二 章 一节

家大业大赵家东厢房外有二十八株老垂柳,不高,但都长得蓊蓊郁郁;鲜绿的叶子又细又蜜,绵长的枝条飘垂拂地,看去就像那一座座草绿色的蒙古包。二混子吃饱喝足就什么也不去管了,拖张草席躲进绿帐篷便倒头大睡。

二混子睡的正香,鼾声阵阵;他没有被自己如雷的鼾声震醒,倒是两声低沉的驴鸣让他睡意顿小一翻身坐了起来。他探头出去,只集中内苟得时赶着一头毛驴正向磨盘走去。毛驴背上驮着三条鼓鼓的麻袋,不知里面盛着什么。可能由于那头毛驴从未驮过东西——它是赵富生的专用坐骑,背上从来只管驮赵富生——赵富生当然不是东西了——而今骤然负了重物,又加上冒着这炎热天气,蔫头蔫脑全然没了精神。它不明白一向对它友好的大管家今天为何突然变了脸色派了它这份苦差事,而它有冤无处诉,只好干号几声来为自己鸣不平。

毛驴那晓得苟得时心中也正愤愤不平叫苦不迭呢。中午收工,苟得时把工地的事向戈顺和刘吉旺作了交代,让他们暂时代行监工职责,然后便溜了回来。吃罢午饭他刚想上床打个盹儿,大少爷急火火找来了,见面即命他马上磨三袋面粉,称皇军有急用。苟得时听后,马上起身找人;可这会儿正是歇晌的时候,赵家的那些伙计吃罢午饭 都不知躲到那个旮旯眯着去了,他寻了半天,竟连一个人影也没见着。他本想去西镇找内人,可西镇的那些劳力累了一 上午,而且下午还要接着干,更何况这份活连半快工钱也没有,人家哪个肯白出力!没办法,到最后他只好硬着头皮亲自动手,——有苦同享,平日里相处不错照顾有加的毛驴就算不情愿也免不了要来助他大管家“一背之力”。

苟得时眼尖,一下子瞥见了从有如垂帘的柳丝中冒出的二混子的那个瘦长脑袋。他大喜过望,仍下毛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二子,你这会儿忙不忙?”苟得时上前搭讪竟 连话都不会说了。

“忙!当然忙了。这不正忙着睡觉,却让你们给吵吵醒了。”二混子说完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苟得时见状只好跟着进了了“绿帐篷”,他站在一边跟二混子商量,“二子,反正这会儿你也闲着,帮我个忙怎么样?”

二混子仰身躺在草席上,眯着眼懒洋洋问道:“什么忙?”

“磨三袋面粉。”

“行,等落了日头天凉下来我就帮你去磨。”二混子心想,这老家伙又来求我帮忙了,这回又可以敲他一大笔了,便不加推辞一 口应了下来。

“那不行,就得现在磨。”

“这么热的天,——这不是要我的老命吗!我不 干,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帮帮忙吧,——今天上午你搭茶棚的事我没计较吧?你光记名不出工我也没计较吧?那现在要你 帮这点忙总可以 吧!再说,不就是三袋面粉嘛,对你还不就是小事一桩。“

“行……行,”二混子一摆手,“别给我灌迷魂汤,说点实的,打算给多少?”

“这……,实话跟你说吧,这是大少爷吩咐下来特意给皇军磨的面粉,要得急,要不……。“苟得时刚要说”要不我能找你“,话到嘴边忙又咽了回去。

“我不管是给谁磨的面粉,要干活先拿工钱,没钱我可不干。“已经坐起来的二混子眨巴眨巴眼睛又躺下了。

“给皇军 干活哪来的工钱?……这样吧,工钱由我自掏腰包伏给你,——摸盘三袋面粉六快钱,你看怎样?”说完,苟得时两眼紧盯着二混子,等着回音。

二混子在寻思有无必要为六快钱去受这份活罪,忽然他脑筋蹦了几蹦,又转了几转,他一下子拿定了主意。他睁开眼睛问道:“这果真是给皇军摸的面粉?”

“真的!急着用呢!”

“能给皇军办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能要钱?更何况你大管家对我一向照顾……。”二混子不知为何一下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苟得时不由得疑心顿起,马上警惕起来。“……不过,你是 知道 我的,——这样吧,钱我不要了,听说大少爷送给你一样东西,——手指头一摁就冒火……。”

“打火机。”

“打火机”……啊 ,对,就是打火机。你能不能把那玩意儿给我 玩玩,就算顶工钱。怎么样?“

苟得时一笑,警惕起来的心忽地松了下来,他在心里 说,这才 是二混子,出亏的事他从来是不会干的。这样也好,打火机看起来新鲜,大不了两三快钱的东西,二混子却当了宝贝,嘿,他也有失算的 时候。他二话没说,爽快同意了。

外面就像个大蒸笼,二混子一从“绿帐篷“里钻出来,灼人的热气就像千万只大马蜂一下子把他从头到脚捂了个严实,连呼吸都觉困难。二混子心底希望苟得时赶快离开,可苟得时却因事关紧急不肯走开,一个人坐在草席上监督。

二混子吃力把麻袋从驴背上搬下来,然后用力抱起一个麻袋把麦子倒在磨盘上,然后就拿起磨杠一步一捱绕着磨盘转圈。

虽然他尽量放慢脚步,可没转上十拳、圈,他还是感到头昏脑涨,天旋地转,但就在此时,他的耳朵里终于接收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苟得时的鼾声,——这老东西终于盯不住倒下了。

二混子放下磨杠,抬手抹了把脸山的汗,他不放心,恐苟得失耍诈,便蹑手蹑脚走近帐篷,悄悄探头进去,仔细查看,见苟得时确是熟睡了,像头死猪。二混子伸腿进去踢了他屁股一脚,不见有何反应,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二混子起身随手扯了根柳条,然后牵过毛驴翻身上去,柳鞭一抽,那毛驴便乖乖驮着二混子去了西镇,工夫不大,去而复返,二混子的手里多了一套牲口拉车用的“笼头“,两个裤兜里也不知装了些什么,向外鼓鼓着。

来到磨盘前,二混子跳下驴背,把手中的玩意儿套到驴身上再用绳子连到磨杠上……,捣腾了一阵后,二混子觉得挺满意,他拍了拍手。拾起驴鞭,一翻身又上了 驴背,挥鞭一抽,那毛驴立时哒哒哒绕着磨盘转了起来,而那磨盘竟也跟着哗哗哗转了起来……。——原来二混子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让毛驴来替他磨面粉!可怜那头毛驴今天可真算是够倒霉的了。

二混子头戴草帽,优哉游哉骑在驴背上,不是向后抽几下鞭子;那驴“哒哒哒“走 得快,那磨盘”哗哗哗“转得快,那麦子从磨眼”刷刷刷“下得快,那面粉从磨口“索索索”流出得快……。苟得时鼾声如故。

这时二混子把手伸进裤兜里,再掏出来,两手握住的竟全是碎石子!但见他,右手微微一晃,一颗拇指般大小的石子登时被抛了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后,便不偏不倚只向鹅蛋大小的磨眼落去;眨眼间,落下的石子随着磨眼 里的麦子一同化为齑粉。初战得手,二混子乘胜追击,只见同志手中的一颗颗石子,或抛,或扬,或扔,或抡,或掷,——虽然毛驴在走,磨盘在转,二混子在摇头晃脑,但这从二混子左右手中不断飞出的石子,或急,或徐;或上,或下;或左,或右;或单击,或连发,他们好像长了眼睛,全都分毫不差乖乖钻进了磨眼,甘心化为齑粉。

二混子上午当中挨了日本兵的一记打,还挨了一句骂,而且还只能忍气吞声,不得争辩,这在他简直是从未有 过的奇耻大辱,他对此岂肯善罢甘休。在人前二混子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在他心底深处却一直在 反复盘算如何为自己出出这口恶气,没成想苟得时竟这么快把这个机会送上门来。如果这面粉不是未日本兵磨的,哪怕苟得时说破了天,哪怕给他再多的工钱,他也不会答应的。但当他得知面粉是日本兵要的,那可 就两样了;不仅要痛快答应下来,而且还要 在面粉里给加上些佐料——“我吃了他们一记打,一句骂,那我就让他们尝尝我特意为他们做的‘石子麦子混合粉’——那味道肯定好极了!”

当二混子裤兜空了的时候,三袋面粉也正好磨完了,二混子便把驴子从磨盘上卸下来,又把套在驴子身上的“笼头”送开取下,——终于得以轻松的毛驴高兴的忍不住大 声唱了起来,这嘹亮的歌声没有唤醒沉睡的大槐镇,倒把沉睡的苟得时一 唤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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