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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节

天已近晌午,太阳愈来愈热,似乎要把地面上的一切东西晒化。而工地上的人好象浑然不觉,依然起劲地铲来掘去,看样子一时半刻不会收工。

二混子跷着二郎腿,有限的喝着茶,折腾了一上午这会儿他总算得了安稳。由于棚顶加了两张 厚草席,比起外面棚内还算凉快,可前来歇息的人几乎没有。大傻只好不断的把水送到工地上。大傻真是烧水的能手;一桶桶热水提走,又一桶桶凉水添进来,大铁锅里总是满满的的水好象始终都是开的,不断的冒着咕噜。

二混子一壶茶悠哉悠哉喝罢,起身有蓄满水接着喝。这时,戈顺三蹦两跳进了茶棚,在一壶好茶的滋润下,二混子疲乏的身心俱已舒缓,一见他近来,不禁兴致大起,“你小子怎么来了?名字都记完了?”

“不是你说请我喝茶吗?这次不会有忘记了吧?”戈顺边说边拉过凳子坐在二混子对面,两只小眼睛四下里溜来溜去。

二混子装没看见,他笑骂道:“是你小子怕被晒成人肉干才跑过按理的吧。你怎么不学你师傅也搭个窝棚钻进去?”

戈顺抓过一个茶碗递上,“来上碗。”接 着似答非答道:“今天真他娘的热。”

二混子一边倒茶一边 似问非问:“今天还没到三伏,是吧?”

“早着呢。今年真是奇了怪了,还没入伏就比往年三伏还热,等进了三伏还不知要热成啥样子。”戈顺不停拿手抹额上不断冒出的汗。

“你小子少作咒,不知道我怕热,说不定到时候天就凉下来了。”说着二混子把满满的一碗递过去,“看在你小子以前还算听话的份上,让你尝尝这头等好茶。”

戈顺伸手接过,他心里根本不去把二混子的话当真,一 口下去,才知此话不假,但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来的幽香,在唇齿之间游来游去,用牙去咬咬不到,伸舌去舔舔不着,戈顺心下起急,端起 茶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全灌下去。二混子在一旁看着直笑。

“再来碗。”戈顺央道。递过茶碗,他没忘恭维一句,“真是 好茶,哪儿弄的?”

“什么弄的,——买的!”

“买的?多少钱?”

“二十快一两。”

“这么贵!怪不得这么好喝。”

二混子又给倒上一碗递过去,戈顺双手接过来,先抿了一小口,咂摸了半天,然后轻轻放到桌上。

“这茶除了你小子我没给第二人尝过;今儿早上我一买到手,就想到让你陪我一快喝,你说我对你咋样?是不是够义气。”

“够……义气。”戈顺刚咽下一口茶正幽香满口,他怕嘴一张香气溜走,故而说话时唇间只开了到小细缝;如此香气倒果真没溜出来,但溜出的话却被扁得难以挤进圆圆的耳朵,——好在二混子是个例外。

“那好,我问你,那祖林和宗祠是怎么回事?”

戈顺一听这话,放下茶碗就连声问道:“怎么你知道了?你进去过了?怎么进去的?”

“这几不用你管了,你只管告诉我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戈顺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毫安端起茶碗来堵嘴。

“你吞吞吐吐干什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狗屁事不能说?”

戈顺得到他的老师苟得时的言传身教,知道一 点;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尤其是后一条,最为重要。所以当二混子询问,他晓得不该说,可是喝了二混子的两碗好茶,而且还想再喝,若说假话又蒙不了他,因此他左右犹豫,一时下不定决心。

“怕是你小子根本就不知道吧?问了也是白问!”二混子鼻子“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理他。

“谁说我不知道!“戈顺瞪大眼睛争辩。

“就算你知道又能知道几点?算了,还不如去问别人。“

“好吧,我跟你说,——”戈顺经不起一激终于下定决心,他先朝四下里看了看,见近处没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二混子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你就快说吧,罗嗦什么!”

“你政治到祖林的树木是谁伐的?宗祠是谁拆的?+是日本兵!”“

“日本兵?他们伐祖林的树木干吗用?”

“你没见那座大门?”

“见了,可那又能用几根木头?”

“不 光是造木门,还建造仓库。”

“仓库?在哪儿?我怎么没见着?”

“是建在山里似的,你哪能见得到。你没见军营外面那一 堆堆沙石,就是为建仓库从山里挖出 来的。”

二混子心想,我能没见到嘛,我还去推了一车呢!他又问:“日本兵在山里建造 仓库做 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存储粮食吧。“戈顺边说边把空茶碗递过去,”这茶确实 好喝,再来一碗。“

二混子把茶壶往前一 推,“自己倒去。“接着他又问,”那他们拆宗祠干吗/“

“宗祠不是有四根黑漆大木柱吗,山本少佐看上了,说要用,——还有梁、檩什么的,所以就拆了。“戈顺边倒边说。

“他们有伐又拆的,你们老爷就同意?就 一 点不反对?”

“老爷一点都不知道;大少爷叮嘱我们一个字都不许跟老爷讲。不过大少爷说,山本少佐许诺以后给另盖一座宗祠,而且比这座好得多。——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戈顺意识到对二混子透露这么多不该说的话大为不妥,所以一说完就已然后悔,可话已出口,没办法,只好最后 再多说几句——叮嘱叮嘱。

“知道了!就那么点 儿破事值得我一说吗?不就是伐了几根木头,那祖林有 树没树还不都一样?没树反而更亮堂,省得阴森森的吓人。再说那宗祠是他赵家的,又不是我的,”——宗祠并非是赵家的,不过这些年来,宗祠 的一应事物都是由赵家出钱出力精心打理,因此虽不是专属赵家也好象是专属赵家的了——“既然 他赵家不反对,而且不是还要盖更好的,那拆了就拆了呗,反正都不关我事,我不过就是不明白才想问个清楚。”二混子颇费了些口舌才说得戈顺略为心安,只是戈顺一时忘了,二混子是个啥样的主儿,一向不怕多事,就怕没事。

“不说最好,不说最好。”戈顺边说边喝,边喝边倒,不一会儿,壶底见空。

二混子今天早上为了赶早,没吃饭,又加上出力流汗推了 趟车,到这会儿,肚子开始高唱“空城计”了。

“你坐在这儿慢慢喝吧,我肚子叫了,得赶紧捣腾点饭。”二混子说 着站起身。

戈顺抬头劝阻,“天这么热,你还是别出去了,反正大傻娘呆会洱会送饭来。”

“豆腐婶?我不是把它的名字给勾了吗?——你小子又给添上了是不是?”二混子一拍桌子急声喝问。

戈顺慌忙辩解,“不是我给添上去 的,是豆腐婶非要我添上不可;我 跟它讲是你不让添它的名,可他不听,我只好照办了。——可我没吩咐 她去干重活,请示过大管家后由她给大伙置办午饭。”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他娘的,你们东镇上的人几算不在乎那两个工钱,可这又不是光为我们西镇修的,怎么着你们东镇也得来搭把手吧?可瞅瞅工地上除了你小子和老苟头,再没见个东镇喘人气的。”二混子不知为什么竟愤愤不平发起牢骚来了。

戈石磙反而嘻嘻一笑,他问二混子,“你知道这修路的工钱是哪里来的?”

“不是镇公所的?”

“镇公所有几个钱;这钱是东镇每家每户凑上来的;人家出了工钱,你还能让人家再出工啊!”戈顺驳得二混子无话可说,不禁有些得意。

这是,豆腐婶挑着两个硕大的竹篓远远走来,二混子吩咐戈顺赶紧去取午饭。不多会,戈顺双手捂着肚子跑进棚子,走到桌边,双手一撒,从兜着的衣服里轱辘下来九个粗面馒头。——“这就是今天的午饭?”二混子一脸失望。

“怎么了?太少了?你、我、大傻,咱们三人满够了。”

“没个汤,没个好咸菜,就这么干吃呀?“

“那你 说怎么办?”

“我想去馆子,你拦住说管午饭,早知道不过是几个大馒头,这会儿我肯定在 馆子里吃上了。现在偏又不想动弹了,这样吧,你 照两天的工钱数去八方酒楼弄两盘好菜,照老规矩,先记着帐,咱们今天中午在这儿好好吃它一顿,也算是犒劳犒劳我自己。”

戈顺听了满心欢喜,心想二混子今天倒真还不错,不仅让我陪着喝好茶,还让我陪着吃好菜,——要是有酒就更好了。他脸带笑问道:“有好菜没有酒那怎么行,少打二两怎么样?”

“喝那玩意做什么——你乐意就打它二两吧。”不给赏谁乐意跑腿?二混子能不明白这个理。

哦混子讨厌酒,虽然他也会喝,但他还是打心眼里讨厌这东西。这一是因为酒看上去像清水,而喝起来却像烈焰,除了火辣,还是火辣;二是他酒量老是不大,容易醉,而酒醉时晕乎乎轻飘飘的那种感觉,不知为何,他竟异乎寻常感到恐惧。因此在平常日子,他不会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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