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逝去的芦苇荡 飘落的红丝巾

逝去的芦苇荡 飘落的红丝巾


回到家乡,再也看不到绵延的芦苇荡,再也看不见风中飘舞的红丝巾。

最爱春天芦苇荡的稚嫩,夏天的翠绿,秋天的金黄,却独独不喜欢冬天冰面上芦苇荡枯败的凄惨景象,更因为它埋藏着我述不尽的情思。

我与她同年上学,一起从小玩到大。在那个遥远的小渔村里,我象快乐的小野马,无拘无束,在芦苇荡里摇船、捡蛋、摸鱼。有一天,父亲摇船把我和哥哥还有她一起带进芦苇荡。父亲和哥哥去捕鱼了,船上独独留下了我们俩。不一会,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地一亮,发现船尾一棵高高的芦苇尖上,停着一只漂亮的红蜻蜓。她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从船头走到船尾,伸出白晰的小手,悄悄向芦苇尖移动。说时迟,那时快,我猛然撩起一股河水,飞向那静静休息的红蜻蜓。蜻蜓受了惊吓,振起翅膀飞向了茂密的芦苇荡深处。她又失望又生气,一个劲骂我坏东西。快晌午了,父亲和哥哥还没回来,我俩百无聊赖地钻进芦苇丛,边藏猫猫,边寻找一切可吃的东西。找了半天,就在我们快失望放弃的时候,终于找到了一窝野鸭蛋。我自告奋勇四处找来干燥的蒿草和苇杆,引火烧上了四个野鸭蛋,而她则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我忙这忙那。感觉差不多了,我一边“嘘嘘”地吹着手,一边把一个烧得乌黑的野鸭蛋剥开,递给她。可是她不吃,看着我,当我把一个半生不熟的野鸭蛋吃在嘴里弄得满嘴流蛋黄时,她才扔掉鸭蛋,打着滚在草地上大笑,那银铃般的笑声,又惊飞了芦苇荡里一群无名水鸟。

芦苇荡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们已经好久不在一起玩耍;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特别喜欢看她乌黑的眼睛,喜欢听她银铃笑声;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偷偷地想念她,依恋她……

那一年,我走出村子到远方的县城读书,她却因为家境贫寒,辍学回家干农活了。那个火辣辣椒暑假,我刚从学校赶回来,就跑到她去的芦苇荡边,期待能看见她。远远地从芦苇塘里一只小船轻盈地荡出来。是她,真的是她。高挑的身材,花布小褂,只是脸黑了,也瘦了,可那双眼睛仍旧那么乌黑清澈,声音依然那么甜脆。“小哥回来了?快上来,我带你逛狂芦苇塘”。我坐在船头,又高又密的芦苇擦着船两边“唰唰”地向后退去,不时回头看一看她优美的身影。伴着清清的河水,密密的苇荡,以前的画卷浮现在我眼前,又印刻在我心里。捉蜻蜓、烧野鸭蛋,她边咯咯地笑着,边指点着曾留下我们美好回忆的地方。返校时,她在村口塞给我四个刚烧烧熟的野鸭蛋,“小哥,留着路上吃吧”,说完转头象轻盈的燕子飞走了……

岁月流转,苇荡枯荣。

从那以后每个暑假我都会找她一起玩,一起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而且每次返校时都会有四个熟的野鸭蛋塞在我手里,虽然总是没有过多的话语,没有直露的表白,只有那温热的鸭蛋温暖着我的手,温暖着我的心。有一次,寒假回来,我用自己节省下来助学金的给她买了一条城里人流行的红丝巾。看着她开心地把丝巾在头上、颈上变幻出各种造型,俏立风中,我们相视而笑。不知有多少次我心里总有一种要表白的冲动,可是一看见她黑亮眸子,我就象泄了气的皮球,开不了口。可我知道,她心里也有同样的感觉。就这样,我们都在朦朦胧胧的等待中,错过了……

快毕业的前一年,我放寒假回到家乡,习惯地去我们熟悉的地方找她,可是直到太阳下山,仍是我人单影只。回家问起家人才知道,她爹妈人家贪图彩礼钱,说跟一个臭教书匠没出息,硬逼着她跟一个邻村人订了婚。“那孩子也够倔地,整整闹了他爹妈一个月呀,唉……”妈妈叹息了。

一场朔风,芦花乱舞。

很快,她就在那年冬天的小年前出嫁了。我心中的芦苇荡枯死了,再也不会发芽。

我毕业后,留在离家乡几十里外的一个小镇教书。有时回到家,还能看见她,但她的眼睛已不再明亮,笑声已经不再。听说她过得并不好,男人好喝酒,不顺心就动手,连她怀孕时也不放过。

后来听说她被打得有点精神恍惚。

最后一次听她的消息是她死了,精神错乱的她独自走出几十里,在火车道轨上,一列火车呼啸而过……

据说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条褪色的红丝巾。

现在,故乡的芦苇荡已经枯死了,再没有芦花满天的美景,再看不到她系着红丝巾,俏立船头,迎风而舞……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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