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弟兄 第九章 返乡除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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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又一天,飞雪中、寒风里,茫茫山野间,留下了三人不屈的脚印,棉衣的外层已经被树丛挂扯得稀烂,赵兴和曾孝长却总把军帽和金条放在胸口的地方用手护住,军帽上的红星是心中的火焰,金条是今后生活的基础,宁可皮肉受伤也不松手。再高的山可以翻过,再难的道走过来了就是路,但欺山不可欺水,小溪可以赤脚、或光着身子走过,大河怎么办?衣服不能打湿,枪不能丢掉,只能用山藤和竹木捆绑成划子,在长江和资江边长大的两人就脱光衣服,让老人坐在上面紧紧抱着东西,两人赤身走进冰冷的水中,冲波划浪、顺水而下地渡过河,穿上衣服在跑动中暖过冻僵的身子后再向前,草鞋坏了扯些茅草打一双穿着再走,脚破了、脚肿了也得一步一步地朝着东方、家的方向迈出……

一九三六年一月二十一日深夜,整整走了十天,终于走进了家乡熟悉的山岭和竹林,曾孝长领着老人和赵兴在竹林里穿行,瞧见山窝里家中的火把还在亮着,夜深了,母亲为何还没有睡?小黑的叫声被小主人的低呼堵在了喉咙里,它摇头摆尾地迎接小主人的归来。

母亲开门出来了,用颤抖的声音轻呼道:“是孝长吗?”

“妈妈,是我。”曾孝长跑上去,母子俩拥抱着无声地哭泣。

“爷爷,赵兴哥,快,快进屋。”一个多月的红军生活,十来天的疗伤,近千里的跋山涉水,血与火的较量,生与死的考验,已经让曾孝长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感。

母亲也在儿子的招呼下清醒,赶紧将三人迎进家门,关上门。秀兰和孝勇也从里屋跑出来,抱着哥哥哭呼。曾孝长拍拍弟弟妹妹的头:“快,快烧水,给爷爷和哥哥洗脸洗脚。”

秀兰和孝勇听话地赶忙跑进了灶屋。

曾孝长扶着老人在火塘前坐下:“妈妈,家里还有吃的吗?”

“有,上次你们回来带的米我还留着好多,我马上去做饭。”母亲走进了灶屋。

“爷爷,您先坐着,我和赵兴哥把东西放一下。”曾孝长点燃火把,领着赵兴拉开后门,走进后院,后面就是一处山崖,两边也用石头磊得高高的,屋檐又差不多同崖壁连在了一起,不进来绝对看不到后院有人。他把火把交给赵兴,抱开靠在墙边的几捆干柴,蹲下身在全是用青石板彻成的屋基下搬开墙脚的一块青石板,露出一个小洞口,他取过火把,沿着竹梯爬了下去,照着赵兴下来后才说:“这是家里防土匪用的,小时候听我爷爷说,建房时就因为这里有这样一个天然的石洞,才把木板房建在了这上面。”

赵兴打探着小山洞,比两人躲藏的山洞要大一点,也干燥一些。曾孝长从一个小洞里掏出两张小弹弓,羞笑道:“这是我和家全玩的,怕弟弟妹妹搞坏了,就藏在这。赵兴哥,我们先把东西放在这里面。”他把手枪、手榴弹和子弹放进去,又接过赵兴的放了进去。然后两人从棉衣里掏出军帽、手术刀和金条,瞅着军帽上的红星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曾孝长哭啼道:“赵兴哥,团长,小虎,家全,我们红军到了哪里?我想他们呀。”

赵兴也哭泣道:“孝长,我也想他们啊。”

老人下来在两人肩上轻轻地拍了拍,也是老泪纵横地:“孩子,这是你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穷人的希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的收藏起来,总有一天会重见天日的。”

赵兴两人点点头,强忍着擦去眼泪,把东西放在小洞里。三人上来后,曾孝长用青石板封住洞口,又把干柴抱回原外。回到屋里火塘前坐下,秀兰端着一小木盆热水从灶屋(厨房)出来,扭干洗脸布递到老人跟前,甜甜地叫道:“爷爷,您洗面(脸)。”

老人边洗脸边慈爱地:“孙女,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我叫秀兰,十三岁。”秀兰接过老人手上的洗脸布,搓洗后又递给赵兴。

赵兴笑了笑:“谢谢你,秀兰妹妹。”

曾孝长见弟弟端着一大木盆热水出来,忙接过放在老人跟前,蹲下给老人洗脚:“爷爷,这是我弟弟,叫孝勇,今年八岁。孝勇,快叫爷爷和赵兴哥。”

“爷爷,赵兴哥。”孝勇笑着蹲下:“哥,我来给爷爷洗脚。”

曾孝长喜爱地拍拍弟弟的头,从妹妹手中接过洗脸布:“妹妹,家里有鞋吗?”

秀兰:“有。妈妈那天去看你们回来,连夜用我和弟弟的旧衣裳做了几双鞋,第二天早上又跑着给你们送去,可你们已经走了,妈妈抱着鞋回来哭了好久,我去拿来给你们穿。”她跑进里屋拿了三双布鞋出来。

小孝勇帮老人穿上鞋,老人疼爱地摸了摸孩子的头。他又说:“赵兴哥,我帮你洗脚。”

赵兴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谢谢,哥哥自己来。”

曾孝长也坐下和赵兴一起洗脚,孝勇趴在哥哥身上轻轻地:“哥,妈妈已经好久好久都要到很晚才睡,我们叫她睡,她就说:‘哥哥要回来,我要等他。’”

秀兰:“是的,哥,妈妈都等了你二十天了,晚上只要外面有动静,她就跑出去看,没想到你今天真的回来了。哥,家全哥呢,他为什么没回来?”

母亲端着两碗米饭出来放在桌上:“是啊,孝长,家全去哪里了,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曾孝长穿上鞋,笑着安慰道:“妈,你放心,他没事。”

小孝勇见赵兴已洗完脚,忙开门端着木盆出去倒掉,进来又赶紧把门关上。秀兰又从灶屋端出一碗饭和一碗青菜,母亲招呼三人:“老爹,你们先吃饭。”

曾孝长端起米饭犹豫了一下,本想张嘴说什么,但瞧了老人和赵兴一眼,也就没吱声。老人开口了:“侄女,我们这一顿饭,恐怕要吃掉你全家一个月的米,都是家里人,有什么就吃什么,不然你家今后怎么过?”

赵兴:“婶婶,我们都不是外人,以后可能会长住在家里,这样下去不行的。还有没有别的东西?红薯什么的都行,我们红……什么苦都吃过。”

曾孝长把米饭赶了一大半到老人碗里:“爷爷,这二十天来辛苦你了,今天就吃点米饭,明天随便吃什么。妈,把红薯拿来吧,我和赵兴哥再吃点红薯。”

赵兴把自己碗里的米饭赶了一半给曾孝长,两人瞅着笑了笑,三下两下就吃完碗里的饭,拿着母亲端出来的红薯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母亲心疼地:“你们好久没吃饱饭了吧?”

曾孝长瞅了弟弟妹妹一眼:“妹妹,带着弟弟去妈妈屋里睡,哥哥跟妈妈说点事。”

母亲把姐弟俩送进里屋关上门,急促而又小声地:“孝长,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回来了,家全怎么没回来?你们走了,我只是想你们,可这段时间,我总是睡不着,好像有事情在你们兄弟俩身上发生,特别是这二十来天,我心里老是觉得你们要回来,就天天晚上等啊等,今天终于把你们盼回家了,可家全呢,他去哪里了,你为什么不把他带回来,我不是要你照顾好他的吗?”她眼泪汪汪地望着儿子。

曾孝长起身搂抱着母亲:“妈,弟弟很好。来,你先坐下,我把一些事情都告诉你。”他搀扶着母亲坐下,轻轻地说出自己和赵兴受伤后不得已离开红军躲藏起来,好不容易才逃脱敌人的追杀,在赵兴和老人的救护和照顾下才活了下来,老人又千里迢迢护送回家的经过。

母亲听完儿子的讲述,“扑腾”就跪下给老人叩头:“谢谢老爹救了两个孩子的命。”

老人拉起她:“侄女,应该感谢红军,感谢你们这些红军的母亲,是你们无私地把自己的儿子送去当红军,为穷苦人打天下,我们这些老百姓今后才会有好日子过。他俩虽然因受伤不得已离开了红军队伍,但还是红军。”

曾孝长:“是啊,妈,儿子永远都是红军,我和赵兴哥总有一天要走。同时,我也要告诉你,儿子随时都可能会死,但绝不会后悔,因为为了天下的穷苦人,死也值得,你要有这个心里准备,不要怕,就是儿子死了,还有千千万万象儿子这样的人会继续去当红军,为穷苦人打天下。妈,你知道吗,爷爷身边就一个孙子,也当红军走了。还有赵兴哥,他不是穷苦人,他要是在家里,生活过得不会比我们这里的财主差,但他为了能让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背着家里人当了红军,他都不怕死,我怕什么,你说是不是?”

母亲望望赵兴和老人,然后让儿子脱下衣服看了他背上的伤疤,瞅着还没完全好、并且还在渗血的十几处伤痛,她心痛地流着泪,神情却变得坚毅地:“好,儿子,妈妈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从小也听过‘岳母刺字’的故事,只要你认为是对的,是为穷苦人做事,妈就支持你。老爹,你家就留下你一个人了,你既然是孩子们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爹,别走了,家里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说句不敬的话,您老要是百年后,我和孩子们就披麻戴孝给您送终。”

曾孝长:“是的,爷爷,您就别走了,好不好?”

赵兴:“爷爷,这么远的路,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也不放心,您就留下吧。”

老人开心地:“我这么远送你们俩回来,心里也就没准备回去了,想留下来帮帮你们的忙,现在有你侄女这句话,我就更不走了。孩子,你俩说说今后的打算,要我帮忙的事就说。”

赵兴见曾孝长在望着自己,就笑着说:“爷爷,婶婶,我们回家了,心里也就有了安全感,这样吧,这段时间我们在家里先把伤彻底治好,养好精神再做打算。对了,婶婶,我上次给家里的银元没用完吧?”

“我一块都没用,都收着呢。”

“好,婶婶,你明天去买些布回来做几身衣服,我们身上的棉衣都破成这样了,又不是叫花子,别人会怀疑的。我和孝长现在最主要的是要想办法生存下去,再慢慢的接触一些穷苦百姓,等有机会的时候再干我们想要干的事。孝长,爷爷,你们说是不是?”

曾孝长:“行,我听你的。”

爷爷:“说的对,你们的伤还没完全好,先治好伤再说。今后做什么事也不要太性急,俗话说:性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别人问起来怎么回答?”

母亲:“这好办,我不是本地人,十二岁那年,官兵跟官兵打仗,把我家的房子炸毁了,父母也炸死了,我带着八岁的弟弟跟着一些大人逃荒,讨饭到了新化,是孝长他爷爷见我们姐弟俩可怜,就收留了我俩,后来我就嫁给了孝长他爹,二十多年了,没人知道我是哪里人,乡下人也不问这些。别人要是问起你俩,我就说是在城里无意中看到了我舅舅和表外甥,这几年也一直在外面逃荒,我就把你俩接回家来住,你们看行不行。”

老人和赵兴笑了,一齐点头:“行,行。”

曾孝长:“那明天得跟弟弟妹妹说清楚,别乱说话。”

小孝勇拉开里屋门,探出头笑道:“哥,我和姐姐听到了,舅公,表哥。”

“哈哈哈!”大家轻松地笑了。

曾孝长瞪着眼:“知道就行了,快睡。”吓得弟弟赶紧关上了门。他笑着对母亲说:“妈,明天你还多买点米和红薯回来,同时给妹妹和弟弟,还有你自己都做身新衣服吧。”

老人:“对对对。侄女,我记得差几天就要过年了吧?”

母亲高兴地:“是的,还差两天就要过年了。今年虽然家全不在家,但家里又多了两位亲人,更热闹了,我明天就去赶集,把要买的东西都买回来,顺便办几样年货,过个热闹点的年。只是别人要是问起来,我那来的这么多钱,怎么回答?”

曾孝长:“妈,我记得你说过,你对别人讲,我和家全是出去学手艺了,是不是?”

“是,是啊,我和你弟弟妹妹都是这样同村里人讲的。”

“那就没事了,有人要问,就说是我同别人在外面学着做买卖,赚了点钱回来过年,买这些东西也就四五块大洋,没人会怀疑的。”

“那行。老爹,您想吃什么就说,我给您买。”

“别的不要买,给我买点酒。我来的时候在山上注意了一下,这山里有野猪,明天带着我的两个孙子进山采药,要是能找到野猪就更好,顺便打回来,好好的过个年。”

“老爹,野猪不好打,村里人每年都有打野猪受伤的,而且打的野猪要交一半给财主,他要是知道谁家打了野猪没交,不仅要收回租种的田土,而且要赶出村子,所以大家都不敢上山打野猪了,要是受了伤划不来。”

“我打了一辈子的猎,还怕打不到野猪。只是要交一半给财主?交就交吧,到时候再跟他算账,忍得一时之气,修得百年之身,你俩说是不是?”

赵兴:“要是明天真的打到野猪,我就和孝长送去,我到想看看财主是怎么欺负穷人的。”

曾孝长:“打野猪的事明天再说,天都快亮了,我们也该好好睡一觉啦。妈,你睡吧。爷爷,赵兴哥,我们一起睡。”他领着两人走进另一间屋,挤在一床破棉被下很快就睡着了。

母亲进来拿起床边的破衣服,出来坐在火塘旁认真地边缝补边落泪……

三人不知睡了多久,赵兴和曾孝长是被老人起床的声响吵醒的,两人赶忙和老人一起起床,三人穿衣服时发现,破衣服都用旧布补好了,知道是母亲一夜没睡补好的。

曾孝长从里屋出来见家中没人,忙拉开门,小黑狗就摇头摆尾地围着小主人亲热。他见秀兰独自坐在外面的山坡前,便奇怪地:“妹妹,外面这么冷,你坐在那里干什么,妈妈和弟弟呢?”

“哥,你起来了。妈妈和弟弟赶集去了,妈妈走时交待我,要我在外面守着,要是看到有生人往我家的方向走,就赶紧叫醒你们。哥,热水我已经烧好了,你和舅公、表哥洗面吧,红薯热在锅里,你们吃,我在外面看着。”

赵兴出来拍了一下曾孝长的肩:“孝长,今后我俩的警惕性要高一点才行。”

“嗯!”曾孝长点了下头。三人吃完饭,老人检查了一下猎枪,从随身背着的兽皮袋里拿出火药等装上,对两人一招手:“走,跟爷爷进山采药、打猎去。”

曾孝长从屋檐下背起一只竹篓、拿了把柴刀:“妹妹,一定不能让人去后院,你和弟弟也不能去,山洞里有哥哥的命根子,要是丢了或者搞坏了,两个哥哥和爷爷就只有死路一条,全家人都要倒霉。”

秀兰认真地:“我知道,妈妈讲了,哥哥的东西谁也不能动,动了就会害死全家人。”

曾孝长笑着拥抱了一下懂事的妹妹,领着老人和赵兴进山,小黑狗也要跟着,他就蹲下拍拍它的头,叫它回去看家,它就听话地跑了回去。到了山上,老人和赵兴将一些干枯和新鲜的草药采掘起来交给曾孝长,各种各样的草药很快就装了一大半背篓。忽地,老人低头高兴地指着几个新鲜的猪蹄印,说这家伙起码有三百斤重,然后领着两人沿着蹄印一路追踪了好长一段路才停下,瞧了瞧风向,绕道往下风口走去,悄悄地来到一块岩石后,只见山坡下一头大野猪正在用大长嘴巴啃东西吃。兄弟俩瞧着老人举起了猎枪,心却“咚咚”地跳,打仗时都没紧张过,打野猪却害怕,相互瞅着不由得好笑了一下,没想到笑出了声,野猪一下子就警觉地抬头盯着岩石,就在这时,老人手中的猎枪“嘭”的一下响了,野猪同时吼叫着朝岩石扑来,老人拉着两人迅速跑到另一块大岩石后,快速往枪里装上火药,端着枪注视着在先前那块岩石上乱叫乱冲的野猪笑了,过了几分钟,野猪才倒地。老人起身上去观看,枪子从野猪的眼窝打进了脑壳,两人挺佩服老人的枪法,忙按老人的吩咐砍了一根大竹子抬野猪。三人用竹条捆扎住野猪的四蹄,两个年轻人费劲地抬起野猪往家走,歇息了好几回都没抬下山,多亏村里的男人们听到枪声跑上山来看,欢喜地帮着往山下抬,路上还惊起一只野鸡,老人抬手就是一枪,野鸡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回到家,母亲和秀兰坐在坪里缝衣服,弟弟欢叫着“舅公、哥哥、表哥”跑过来,瞧着大野猪惊讶地张大了嘴:“哇,这么大的野猪啊。”

乡亲们就边帮着烧水做事,边夸舅公的枪法真好,还问曾孝长,家全怎么没回来?明年是继续出去做买卖、还是去矿山?曾孝长就说,再也不去矿山当砂丁了,太危险、太害怕了,表弟跟着一个手艺人出去学手艺,要等几年学成以后才能回来,自己这次跟着一名买卖人去外地跑了一趟,挣了点钱回来过年,正好舅公和表哥来了,兄弟俩决定过完年去城里做点事,不出去了。大家都说这样好,一想起去矿山当砂丁就怕。将野猪开膛破肚,一切完成用称一称,好家伙,光肉都有三百多斤。母亲笑着让老人给村里人每家剁两斤肉,大家过个热闹年。并请村里的两个青年帮着曾孝长和赵兴把另一边肉赶紧给住在山外的财主老爷送去。

曾孝长四人抬着半边野猪肉从竹林里的小道钻出来,沿着石板道前行五六里来到一座大村庄,他指着一座大宅子告诉赵兴,那就是大财主家,拥有方圆几十里的山地。来到大财主家的门外,两名护院的家丁端着枪喝令四人站住,得知是来送野猪肉的,才叫出一个丫环去请老爷。一会儿,四十来岁的大地主大摇大摆地从大院里出来,看了一眼野猪肉后,神气十足地叫长工抬进去,然后冲着曾孝长:“哼,老爷家在山里喂的猪便宜了你这个穷鬼。”

回家的路上,曾孝长同两个伙伴气得骂娘,赵兴也憎恨地:“奶奶的狗娘养的,狗财主家吃了野猪肉,死了都变成野猪,穷人再打着吃。”逗得曾孝长三人“哈哈”大笑。回到屋前山坡下,与两名伙伴分手,秀兰和孝勇跑过来,叽叽喳喳地:“哥哥,表哥,叔公回来了,本来笑呵呵地说是回家过年的,可听说哥哥在家时就生气了,拍着桌子在骂人,还说等你回来要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妈妈和舅公不知是咋回事,正在劝着呢。”

曾孝长笑了:“赵兴哥,我叔公在资江里划了一辈子船,了解很多事情,也认识很多人,我们的事少不了请他帮忙。走,快回家。”他跑进屋,冲着叔公欢喜地:“叔公,您回来了。”没想叔公蹦起身,挥手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胆小鬼,我们曾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家全都没回来,你却跑回来了,你还要不要脸。去,找根绳子去山上吊死算了。”

赵兴赶忙上前:“叔公,你先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叔公气恼地:“我家的事,外人少管。你、你……”他认出了赵兴,这下更火了,挥起手还想打他一耳光,可能想到他是外人,只得举着哆嗦的手骂道:“我们家不欢迎你这样的人,你不是说红、红、要打回来的吗,你们俩就是这样打回来了……”

曾孝长急忙关上门,低吼一声:“叔公,请你不要乱说话。爷爷,你带叔公去后院把事情都告诉他,赵兴哥他认识,我的事他也知道,不要瞒着他。”他点燃一根火把递给老人。

老人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拉着倔强的叔公去了后院。母亲此时才知道叔公发无名火的原因,心疼地抱着委屈的儿子。曾孝长安慰道:“妈,没事,这样更好。你和妹妹去做饭吧,孝勇,你去外面看着,有人来就赶紧告诉哥哥一声。”

“嗯!”小孝勇拉开门出去后又把门关上,母亲拉着女儿去了灶屋。

曾孝长同赵兴走进后院,下到洞里,老人和叔公手中捧着两顶军帽在哭,见两人下来,叔公内疚地伸手搂抱着两人哭说道:“对不起,孩子,叔公错怪你们了。”

曾孝长含着泪:“叔公,没事。”

赵兴:“叔公,先坐下。我们也正想找你有事帮忙,你回来了就更好。”

四人坐在地上,叔公急促地:“你们说,有什么事要我帮忙?”

赵兴:“过了年,等我们的伤完全好了,想让你带我俩去县城看看,你地方熟,看能不能找一个好一点的铺子,我们想租下来开个药铺,然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叔公:“行行行。要是能租下铺子,我也就能帮帮你们。”

曾孝长:“叔公,我长这么大,新化城里没去过几回,根本就不熟,这次只能靠您帮忙了。”

叔公:“乡下人谁经常走三四十里路往城里跑,要钱没钱,能到集镇上买点家用的东西就不错了。叔公是从小出去在资江里划船,靠打鱼和摆渡为生,不然这一辈子也进不了几次城。”

赵兴:“这就好,我心里正在担心。我和孝长在黄茅岭村住了七天,乡亲们都认识,在城里开了药铺后,要是他们也去看病,肯定会认出我俩,到时要是说了出去,那就危险了。”

曾孝长醒悟地:“这一点我到没想到。叔公,应该不会有事吧?”

老人紧张地:“这还是个问题,可不能麻痹大意。”

叔公摇摇头:“应该不会有事,乡亲们有病也不会去城里看,也看不起。再说,你俩又没穿红军的衣服,就是看到了也应该认不出来,谁也不会想到你俩会回来,而且乡亲们对红军都很好,不会违背良心做事。”

赵兴:“其实我也只是有点担心,您这一说,我觉得应该相信乡亲们。孝长,那七天里,乡亲们都把我们当做自己的儿子,就算有人认出了我俩,相信乡亲们也不会害自己儿子的。”

曾孝长:“乡亲们真的是对我们太好了,特别是我和家全、小虎,哪天不吃一两个鸡蛋,他们对自己的儿女恐怕都没这样好。”

老人欣慰地:“这样就不用担心了。孩子,要我做什么,你俩就直说吧。”

赵兴:“爷爷,你的任务就是天天上山采药,赶紧帮我们治好伤,然后在家帮我们好好看着这些东西,这可是我们的命根子,千万不能有一点闪失。”

老人:“好。只是孩子,你俩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急,慢慢来。”

“我们知道。孝长,等会去抱些稻草下来,睡上我们就睡在这。”

“好。赵兴哥,原来你在山洞里教我认识药名,就是准备回来开药铺的,看来从今天开始,你又要教我认写药名了。”

“对,要开药铺,你就要当伙计,不认识字怎么抓药。”

叔公:“哎,孝长,刚才你俩说起黄茅岭村,到让我伤心了,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曾孝长:“叔公,有什么事你说就是。”

叔公悲愤地:“我心里好气呀,你们红军走了不久,我本想来家里看看,没想走到黄茅岭村时,正遇上国民党兵在杀人,他们抓住了两个参加了红军的家属,说他们两家通匪,在村口把两名红军的父亲打死了。等国民党兵走后,我帮着两家的孤儿寡母安葬了死者,后来才打听到,是红军来之前逃跑了的财主,用钱买通了一个单身的、好吃懒做的家伙,知道他们两家的儿子参加了红军,就告诉了官府,国民党兵就来杀人了。”

赵兴和曾孝长气得咬牙,老人骂道:“这两个人真是该死。”

曾孝长:“绝不能饶了他们。赵兴哥,你看怎么办?”

赵兴冷笑地:“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活在世上。孝长,我们在这个财主家住了五天,地形也熟,那两个红军的家我俩也知道,只是那个告密的家伙不知住在哪里?”

叔公:“我知道,我还偷偷的瞧了那个家伙一眼。”

“好!孝长,今晚我俩就做回家后的第一件事,除掉这两个害人的家伙,为红军报仇。”

“嗯!叔公,晚上你带路,先解决那个告密者,再除掉财主。对了,叔公,你知道财主家还有些什么人吗?”

“我听说平时只有这个老财主在家,他儿子一家在县城里住,家里还有两名长工,一个老妈子和一个丫环。对了,还养了一条好凶的狗。只是明天就要过年了,不知是他儿子回来,还是这个老财主去城里?”

赵兴:“不管怎么样,今晚都要去看看,要是人多就让他多活几天,但首先要除掉那条狗。”

老人:“这好办,等会我去山上找几味药,家里肉也有,一下子就解决问题。”

曾孝长高兴地:“有爷爷出手,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赵兴:“爷爷,到时你把匕首给我,今晚最好不要开枪,免得官府怀疑,就让他们以为是土匪做的。再就是今晚的事不能让弟弟妹妹知道,等他俩睡了后,我们再行动。”

曾孝长站起身:“好,就这样定了。”

叔公激动地:“孩子,有你们在,我这把老骨头也要造造反了。”

赵兴和曾孝长的双手坚定地握在了一起。


深夜,月光下,四人蒙着脸悄悄来到了黄茅岭村,老人用匕首划开告密者的门栓,然后把匕首交给赵兴,曾孝长冲到床前用枪顶着告密者的头,冲着惊醒过来、吓得张着嘴直喘气的告密者低喝道:“说,财主家的儿子回来没有?”

“没、没回来,要到明天才回来。”

“那两个红军的父亲是不是你告密将他们害死的?”

“我、我……”

曾孝长伸手就用棉被封住了他的嘴,赵兴手中的匕首便插入了他的心脏。四人又来到财主后院外,院内立刻响起恶狗的吼叫,爷爷手中泡了药的肉块就扔了进去,狗叫声停止了,听院内没有动静后,曾孝长站在赵兴的肩上爬上院墙翻了进去,打开院后门,两人直扑财主寝室,老人和叔公便站在中间的院门口监视着前院。赵兴用匕首轻轻划开门栓,两人扑到床前,曾孝长伸手就封住了老财主的嘴,枪口点在已醒的老财主头上,低喝道:“钱放在哪里?”

老财主睁着惊惧的眼睛,用手指了一下床边的矮柜。

赵兴轻语道:“这就是你杀害红军家属的下场。”他手中的匕首直插老财主的心脏。然后打开矮柜拿出一个小木盒子,曾孝长撕破被面,扯了两块布,赵兴将木盒里的钱用两块布包好,两人出去向老人和叔公一抬手,四人悄悄地出了院子。

曾孝长来到村中一间茅草房前,将一个布包从破窗户口顺墙放下后转身就走,又来到村尾另一间茅草房前,把另一个布包从窗户放进去,四人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曾孝长和赵兴站在后院里洗澡,小孝勇穿着新粗布衣服笑嘻嘻地用竹筒往两个哥哥身上浇着热水,还用手摸着哥哥背上的伤疤问:“哥哥,痛不痛?”

曾孝长笑道:“当然痛,但哥哥不怕。孝勇,你要是受了伤,怕不怕?”

小孝勇认真地:“哥哥不怕,我也不怕。”

曾孝长和赵兴笑了,洗完澡穿上新衣服回到屋里,叔公和老人在笑着说悄悄话。

秀兰从灶屋出来:“哥,今天过年,妈妈还出去干什么?”

小孝勇:“妈妈昨天只买了一斤酒,只够舅公一个人喝,叔公回来了,肯定还要再买酒,女孩子就是不懂这些。”

秀兰:“就你懂,小毛孩子,滚一边去。”

“哈哈!”大家乐了。

这时,小黑狗在外面欢叫起来,曾孝长三兄妹和赵兴忙走出去,母亲已到了屋下。小孝勇高兴地:“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迎上去接过妈妈手中的酒壶,又跑回来冲姐姐“哼”了一声:“姐,我说妈妈是去买酒了吧。”

秀兰:“妈,买点酒也要老半天,害得全家人都在担心。”

母亲走进屋:“妈妈在路上看热闹去了,大过年的,黄茅岭村的老财主死了,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家伙也死了,好多人都跑去看热闹,说这是恶有恶报,是菩萨显灵,害人终害已。”

秀兰:“妈,你也真是爱看热闹,大过年的,这种事也去看。快点去做菜吧,今年有这么多的好菜,我都不会做了。”她拉着母亲进了灶屋,曾孝长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大年夜,一家人坐在一起吃团圆饭,母亲特意为邹家全摆上了一付碗筷。曾孝长和赵兴不由得想起了红军,低头伤感地流泪,老人和叔公忙轻轻安慰,全家才在沉闷中迎来了新年。

初一中午,赵兴和曾孝长正在山洞里用布擦着手枪,小孝勇跑下来:“哥,表哥,有个不认识的、十三四岁的男孩子带着一个同我一般大的小女孩在坡下找人问路,村里人就指着我们家,妈妈要我来赶紧告诉你们,那两个人肯定是来我家的,看你们怎么办?”

曾孝长赶紧站起身:“赵兴哥,我上去看看。”

“记住,不管是谁,都不要说我们的事。”

“好,我没叫你就别上来。”曾孝长忙和弟弟爬出洞,盖上青石板,走到屋外母亲身旁,往坡下一看,原来是张小亮,那小女孩肯定是他妹妹。他急忙小声地:“妈,你们谁也不要提赵兴哥。”然后高兴地迎下坡喊道:“张小亮。”

张小亮一愣:“孝长哥。”提着小礼包牵着妹妹跑上来拉着他的手:“你们没去当红……”

曾孝长赶紧地:“嘘,别让我家里人听到。我告诉你,我们没去,给他们带路的时候遇上了官兵,枪一响,吓得我和家全转身就跑了,枪子不认人,我们可不想死。”

“你们的胆子也太小了,没去也好,我还以为、才特意来你家看看。”

“谢谢你,小亮,你真是我和家全的好朋友。这是你妹妹小花吧,长得真漂亮。”

“小花,快叫孝长哥。”

小花怕羞而又甜甜地:“孝长哥。”

曾孝长蹲下身摸着小花的脸,亲切地:“小花妹妹好,你哥在矿山常提起你,夸你是个既懂事又漂亮的好妹妹。”

小花羞笑着低下了头。

张小亮说:“她长这么大,从没出过门,我今天特意带她出来玩玩。”

曾孝长:“好啊,证明你挺疼爱妹妹嘛。”

母亲站在坡上喊道:“孝长,快把客人请到家里来呀。”

曾孝长拉着小花的手:“小花,走,快进屋。”来到坪里,然后向兄妹俩介绍母亲、弟弟妹妹和迎出门来的舅公和叔公。

张小亮兄妹礼貌地点头问好,进屋把手中的小礼包交给曾孝长,说是给弟弟妹妹买的一点年糕,然后拉着妹妹坐下,急问道:“孝长哥,家全呢,他去哪里了?”

曾孝长:“回家后,他说再也不去当砂丁了,就硬要跟着一个外地师父出去学手艺,连年都不回来过了。妈,快点做饭,小亮和小花这么远跑来看我们,把家里好吃的都端出来。小亮,你们兄妹俩真有口福,年前我和舅公上山打了条野猪,家里才过了个热闹年,等会你回去时也带一块回去。对了,你爹妈的身体好吗?”

“哎,还是老样子,老的有病,小花又小,我都不知道今后怎么办?砂丁我也不想去干了,家里租种的两亩田又养不活一家人,我恨不得……孝长哥,你有什么打算?”

“嗨,我也不知道能干什么?走一步算一步吧。”

“也只能这样了,我们还是说点别的吧。”张小亮便大声地和老人和叔公聊起天来,他说:“虽然我只在矿山干了两个月,但见到的死人就有十几个,他们死的样子真的好难看。孝长哥只要看到死了人,就吓得紧紧地抱着家全不放手,不许他去看。这有什么好怕的,活人难道还怕死人,我每次看到孝长哥和家全害怕的样子,心里就好笑,他俩太胆小了。我就不怕,每次死人我都要去看一眼,死了的人还真是各种各样,有睁着眼睛的,有满身都是血的,还有的脸都砸得稀巴烂了,嘴却张着象要吃人的样子……”

曾孝长赶紧地:“小亮,别说这些了,看把弟弟妹妹吓得脸色都变了。”

张小亮嘲笑地:“孝长哥,是你自己怕吧,你呀,根本就不象个男子汉。”

老人起身拉起在一旁惊惶的小孝勇:“走,跟舅公去看看饭菜做好了没有。”并冲曾孝长使了下眼色,走进灶屋,等他进来便急问道:“他是不是认识赵兴?”见他点头,便急促地:“快点吃饭,让他早走早好。秀兰和孝勇就在灶屋吃,不许说话,听见没有?”

姐弟俩懂事地点头,母亲和曾孝长就急忙端着饭菜出去招呼吃饭,并不时地给兄妹俩夹菜。饭后,曾孝长提了一块野猪肉送张小亮兄妹到竹林边,回来后赶紧从山洞里叫赵兴出来吃饭,并告诉他是张小亮兄妹来了。

赵兴笑道:“没想到张小亮还挺讲意气的,真的来家里了。”

叔公:“你们别看错了人,这个小家伙让人总有点不放心的感觉。”

老人:“对。人看细,树看苗,这小家伙胆子大,做事有点不计后果,走好了,是条汉子,走歪了,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这种人你们千万要小心,不能来往,否则会出大事。”

赵兴和曾孝长慎重地点了点头。

此后的近一个月里,曾孝长和赵兴跟着老人上山采药治伤和在家里干些农活,叔公回城打探有没有店铺出租。当然,最重要的是,赵兴只要一有空,就教曾孝长认写草药名称,秀兰和小孝勇也跟着学了不少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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