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教师节征文》那幅字,留在记忆深处

顺风起舞 收藏 22 2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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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喜迁新居,趁几个死党都有空,一起登门祝贺兼蹭饭吃。几个人“鸡蛋里挑骨头”挨屋品评一番后,坐在客厅里漫无边际地胡侃,等着酒菜上桌。四处打量着客厅的布置,墙上挂着的一幅字很吸引人的眼球。朋友喜欢书法,看得出那是朋友自己的得意之作,潇洒飘逸的行书颇显功力,装裱的也很精致。“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王之涣的《登鹳雀楼》,那句子再熟悉不过。就是这幅字,让我陷入了沉思和回忆之中......

曾几何时,我家中也挂着一幅像这样的字,那是一位老师送给我的毕业纪念。老师姓高,是我小学五年级的班主任。

小学前四年,我们的班主任一直是一位姓艾的女老师。艾老师教语文,从未出嫁的姑娘到为人妻为人母,一直带着我们这个班。艾老师很敬业,对我们也非常好,四年里我们和艾老师有了很深的感情,在我们看来,那种对艾老师的依赖,绝对超越了一般的师生之情。

小学就读的学校分为两个校区:小学一至四年级在北校区,五年级和初中在南校区。升入五年级,我们来到了南校区。一个现在看来仍觉得难以理解的事发生了——学校要重新分班,一个年级、两个班、100来个同学被打乱建制、重新洗牌。那时候学校给出的分班理由是:平衡两个班的实力,实施“传帮带”。于是,我和原来甲班的许多同学被调整到了乙班,而艾老师还是甲班的班主任,让我们这些被“流放”的孩子有了被遗弃的感觉,觉得没着没落的,心里充满失落和不满。

分班后第一节是语文课,上课铃声响过,教室里进来了一位其貌不扬的老头,矮胖的身材,谢顶的脑壳,戴着一副宽边眼镜。老头一本正经、面沉似水,自我介绍说姓高,以后将担任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那节课讲的什么内容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高老师每次看课本时,总要走到教师门口,摘下眼镜,手拿着课本伸出好远,身子向后仰,远远的瞄着课本上的文字,那样子简直说不出来的滑稽(后来才知道,高老师是远视眼)。

一节课上罢,高老师过于严肃的表情、与艾老师不同的讲课方式和有些滑稽的习惯动作,让我们这些“新兵”很不适应,甚至说颇为讨厌,于是对分班的不满借机爆发了。当时我是班长,带头和几个推选出来的代表一起去找学校领导,要求撤换班主任、撤换语文老师,说白了就是要“驱逐”高老头,让艾老师继续教我们。我们集体行动不久有了回应,学校做出了妥协——高老师不再担任我们的语文老师,改教政治,但是继续担任我们的班主任。对这个结果,同学们不甚满意,艾老师后来给我们做工作,大家总算勉强接受了这个安排。

接触时间长了,我们渐渐发现高老师并不那么讨厌,原来他也挺爱笑的。平时下了课,高老师总要叫几个同学到他办公室里去玩,谈天说地过程中,我们体会到了他的博学和平易近人。那时候学校没有书法课,作为班主任,高老师额外给我们规定了一项制度,每天中午早到学校半个小时,写两张毛笔字,交给高老师逐字审阅,凡是写的好的,用笔在字傍边划上一个红圈。这项制度坚持了半年,虽说时间不长,但我们学会了握毛笔,学会了临帖,学会了如何运笔,知道了什么是颜体、柳体、欧体、赵体......现在想起来,这么多年虽说没正经练过字,但写出的字还能将就得过去,绝对得益于那半年打下的基础。

学校要组织文艺汇演,我们和高老师商量出什么节目。高老师先征求大家的意见,同学们有说唱歌的、有说表演相声的,还有要耍武术的......七嘴八舌、莫衷一是。高老师肯定了大家的想法,但提出应该出一个集体节目,展现我们班的凝聚力和精神面貌。节目被确定为集体舞,全班同学一个不落一起上。高老师亲自出马,不仅担任编导,而且大包大揽亲手制作了所有的道具。每天晚上,他带着同学们排练2到3个小时,拖着发福的身体和我们一起又蹦又跳,总会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辛苦没有白费,汗水也没有白流,我们班的节目在汇演时赢得了一片喝彩,居然夺得了一等奖。当天晚上的月光很明,我们和高老师围坐在操场里,把奖杯放在中间,有说有笑地谈到很晚......

在离小学毕业考试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高老师突然病了,而且病得很重。一天放了学,我们几个班干部代表全班去高老师家里探望。走进家门,才知道高老师的家境其实很一般,几间平房有些破旧,屋里也没几件像样的家具和电器,虽说有些寒酸,但是绝对的整洁。屋里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床上的高老师几天不见已经消瘦了许多,见我们进来,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忙不迭地给我们拿糖块和水果。询问他的病情,他笑呵呵地说自己没事,反复叮嘱我们要好好复习,争取考出好成绩,升入理想的学校。我们告辞要回去时,高老师坚持要送到门口,直到我们走出很远,回头仍看见高老师倚在门口在向我们挥手......

没想到这次见面竟成了永别。考试前大家忙着复习,同学们没顾上再去看望高老师,考试结束了大家发了疯的玩,把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直到大家一起到学校去看分数,才知道高老师已经病故了。他给班里的每位同学都留下了一份毕业纪念品——一幅他亲手书写的毛笔字,内容都是一些励志的诗句或名言警句。那是一份纪念,更是一份希望和祝福,手捧着高老师的字,大家都觉得很难受,有几个女生还呜呜的哭了起来。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消逝,童年时少不更事,许多事直到现在才算明白。学生“罢免”老师,对一个任教一辈子的老师而言,是多么大的难堪和伤害。面对着一群不懂事的学生,高老师没有怨恨,他以自己的耐心和爱心,慢慢感化着我们,改变着我们,履行着一名老师应尽的职责,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高老师身上,我们明白了老师奉献的无私,领略了老师胸襟的豁达。

任何愧疚和自责都为时已晚,现在能做到的,也许只有发自内心的崇敬和怀念。

本文内容于 2007-8-18 21:47:44 被东风几度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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