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生珉的远程定向窃听器搞了很长时间仍然一无所获。直到我当兵的前半年,一天大家都在午休,突然祝生珉从排部眉飞色舞地跳了出来,激动得满脸通红,带着一班长陈骁和二班长马学方,路上又派人叫来当时的三班长王晓华,跑到西边的训练场上,趴在从前用来训练的壕沟后面鬼鬼祟祟地寻找目标。

后来目标果然就出现了,远远地看见两个穿着蓝裤白褂的人,在南边的海滑留守处指挥塔下面走来走去。这两个人就是我们后来知道的海滑留守处的五朵金花之一苏晓杭和之二冉媛媛,她们那年夏天刚到海滑留守处宣传队当兵。冉媛媛是学话剧的,那天她在指挥塔下面的荫凉处练习朗诵《蓝天白云丽日》,苏晓杭好像是个业余画家,一边充当冉媛媛的观众,一边写生,这两个女兵没想到稀里糊涂地成了祝生珉试验窃听的目标。

看见她们祝生珉颤抖着两手,举起那个既像手枪更像电钻一样的玩意儿,瞄准了其中的一个,并把耳机交给陈骁说,你听你听,我成功了,成功了!

陈骁把耳机塞在左耳朵里很长时间都没有呼吸,但还是听不出什么。他把耳机取下茫然地看着他的顶头上司。祝生珉有些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地问,你难道一点也没有听见?陈骁向那边看了看说,我听见了。

祝生珉急切地问,你真的听见了,是不是还有女的说话?

陈骁表情很痛苦地说,我听见了,但只有把耳机摘下之后才能听见。

祝生珉愣了半晌才从陈骁的手里夺过耳机,戴在自己的耳朵上嘟嘟囔囔地说,你的耳朵一定有问题,你要到卫生队查一查。我已经听见了,有信号了,说明我的研究有了重大突破。不信你们听听。说完就把耳机塞到二班长马学方的手里。

马学方听了一阵子大声说,你们动作轻点再轻点,好像……好像……有女的说话。

祝生珉把耳机塞到王晓华的手里说,三班长你再听听。

当时的三班长王晓华也是如此这般听了一阵子,他的脸色由红变白,由白变黑,连祝生珉看着都害怕。王晓华就这么长久地听着,最后缓缓摘下耳机深情地看着祝生珉说,排长,你成功了!我真诚地热烈地祝贺你!两行热泪顿时从祝生珉的脸上滚滚落下。祝生珉举起拳头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苍天有眼!

尽管当时陈骁召集王晓华和马学方密谋,此事到此为止,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情后来还是传开了,机关的那些干部见到我们连队的干部就说,听见了没有,女的说话?

就在我们当兵之前一团突然传出一个说法,说是特务连一排长祝生珉八九年来如一日,搞什么远程定向窃听器,不仅窃听海滑留守处女兵的悄悄话,连家属院也窃听。这个话一传出来,搞得家属院里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新婚的干部夜里想做点实事,眼前便闪现出祝生珉那张苍白的脸,情绪便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后来不知谁把这件事情向团政治处报告了,政治处派了保卫股长张震峰来调查,调查到陈骁当然是一口否定。调查到马学方,马学方全都是东拉西扯,就是不说那件事。调查到王晓华,王晓华说,什么窃听器?就是一个破收音机加上耳机,那玩意儿塞在耳朵窟窿里,别说三百米外听不见,就是面对面讲话也听不清楚。

这次调查起初是瞒着祝生珉隐蔽地进行的,但最后还是要同祝生珉见面的。祝生珉听了张震峰说明来意,两眼一下就变直了。祝生珉说,说我偷听家属院睡觉?那不说明我的发明成功了吗?苍天有眼啊,我的窃听器要是能够听见家属院的声音,我宁肯当流氓犯!后来张震峰把祝生珉排部里的东西多数席卷走送到了909装备研究所。后来得出鉴定,祝生珉的所谓远程定向窃听器,基本上是一堆废铁,关于祝生珉窃听家属院的谣言才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