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冲樽俎话外交 春秋篇 二十五、鲁共公择善言相劝 赵威后赤诚教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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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鲁共公择善言相劝 赵威后赤诚教齐使


《战国策.魏策》记载:公元前358年,魏惠王魏婴(也称梁惠王)与鲁、宋、卫、韩等国家诸侯会盟。

四国诸侯来到后,魏婴又不与他们商议国事,而是在范台之上摆开盛大国宴,让白台、闾须等著名女舞蹈家表演歌舞,一时间觥光杯影,好不热闹。

酒喝到酣畅的时候,魏惠王请鲁共公祝酒。鲁共公起身端着酒怀,择取前人美好的言辞说:“古代,帝尧的女儿让仪狄制酒。制成后,进献给禹品尝。禹喝了以后,感到其美无比,但是他没有因此而嘉奖仪狄,反而疏远了仪狄,并从此戒酒。大家都不解其意。禹说:‘酒的味道很美,但是却会使人乱性。后代必然会有因为贪怀,而使自己国家灭亡的人。’

齐桓公有一次深夜里觉得饥饿,易牙就利用煎、熬、烤、炸、焖、炒、炙等各种手段,烹饪出各式各样的美味,供献给他。齐桓公高兴地一一品尝,吃饱喝足,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还没有醒,耽误了早朝。事后,他十分懊悔,对身边的人说:‘后代必然会有因为讲究美食,而使自己国家灭亡的人。’

晋文公得到美人南之威,三天没有上朝听政,感到十分后怕,因此而抛弃了南之威说:‘后代必然会有因为好色,而使自己国家灭亡的人。’

楚昭王登上新建的强台,眺望崩山秀色。左边是大江,右边是湖泊;上边是蓝天,下边是碧水。乐而忘返,痛快淋漓地玩了好几天。楚昭王走下楼台马上立下誓言:从此再也不登强台,并且说:‘后代必然有因为好筑亭台楼阁,修建池塘湖泊而使自己国家灭亡的人。’

现在大王国势虽然正是十分强盛,但是这酒杯里盛的,不正是所谓仪狄的美酒佳酿;这盘里装的,不正是所谓易牙的山珍海味;载歌载舞的白台、闾须不正是南之威一类的美女;赏心悦目的范台不正是强台一样的游乐场所嘛?这四件之中,只须一件,就足以使国家陷于灭亡的危险。现在大王却件件都有,能不警惕,戒备吗?”

魏惠王听了,称赞不已,立即下令罢宴,与四国君主认真讨论会盟事议了。


《战国策.赵策》记载:公元前266年,齐王建派使者去拜见赵威后。赵威后接过国书,一边看,一边询问使者:“齐国的年景好吗?老百姓安乐吗?齐王身体健康吗?”

齐使听了很不高兴,说道:“我奉命来问侯太后,您先不问我们大王,反而问年成和小老百姓。难道有先问卑贱,后问尊贵的吗?”

赵威后一听笑了,说:“你的话不对,如果没有好年景,老百姓如何能安乐?如果没有老百姓的安乐,国家又如何能稳定?如果国家政局不稳,国君又处之若何?我虽是女流,却也懂得本末不能倒置呢?!”

看到齐使陷入沉思之中,赵威后又问道:“贵国有一个处士叫钟离子,他好吗?你知道他的为人吗?我听说,这个人乐善好施,常给没有粮食的人饭吃。常送衣服给缺衣服的人穿。这是帮助国君抚养百姓啊!为什么还不让他出来做官,成就一番事业呢?还有一个贤人叫叶阳子,不知可好?我听说他关心鳏夫寡妇,抚恤孤儿老人;救济穷困,排忧解难。这是帮助国君养育平民啊?为什么不安排给他一个适当的职务,让他充分发挥作用呢?有一个女子叫北宫婴儿子,不知现在怎么样?我听说她除去钗环,不施粉黛,到老不嫁,终身奉养没有儿子的父母,她是在给老百姓树立孝行的榜样啊!为什么至今不封她为命妇,以彰其德呢?贵国有两位贤达之士不得任用,一个孝女不能表彰,齐王又靠什么君临国家,为万千子民父母呢?贵国有个於陵仲子还没有死吗?这个人上不能尊敬王事,下不能治理自己的家室;内不能安抚百姓,外不能结交诸侯。饱食终日,无所作为。他的行为是在教唆百姓,影响他们都变成无用的废人,你们国君为什么不赶紧把这个小人除掉呢?

齐使回国向齐王做了汇报。齐王建马上采纳了赵威后的意见,不几年齐国大治。


大侠论曰:亚圣孟子曾经说过“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魏婴正是如此。在秦国的压迫之下,他把魏国京城从安邑(今山西省夏县)迁到大梁后,(今河南省开封市。因此魏从此又被称为梁。)励精图治、奋发有为,使魏国重新崛起,令强秦也不敢小视。遗憾的是,魏婴取得了一定成功之后,便志得意满,贪图享乐,结果正应了孟子的话“死于安乐。”

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君子送人以言,小人送人以财。

鲁共公(名姬奋)精心选择古代明君的善行,借外交活动的场合,对魏婴过份地贪图享乐的生活,进行善意的劝戒。其用意与赵太后教导齐使的目的,是一致的。

当时各诸侯国在魏国会盟,就是要策划联合起来,对抗秦国,才不会被秦一一击破。而当政者如果一味沉缅于吃喝玩乐,追求声色犬马;必然会玩物丧志,怠惰昏庸;使国事陷于腐败,加重国家与百姓的负担;引起不满和反抗,加速自巳的灭亡。

鲁共公从封建统治者的利益出发,比较清醒地看到这一历史的深刻教训,并以此劝谏魏王,可以说是一位贤明之君。而魏婴当时能虚心纳谏、闻过即改,也不失为一位开明的统治者。

类似的还有:魏国公子牟出使秦国,办完国事后,向相国应侯,(范雎)辞别。应侯拉着公子牟的手,依依不舍地说:“公子即将离去,难道没有要告诫我的话吗?”

“就是相国没有要求赠言,作为臣下我也应该提一些建议。我以为贵与福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是人一显贵,财富就随之而来。财富与美食没有必然的关糸,但是有了财富,美食就自然跟着有了。美食与骄纵奢华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是享受了美食,就不免流于骄纵奢华。骄纵奢华与死亡没有必然的关系,但是死亡却因人的骄纵奢华而来临,历代以来因此而丧命的人,我真不知道有多少?”

应侯听了这一席话,感动地说:“公子告诫我的话,实在是太丰厚了。”

古人认为:做人最高的是德行上有所建树,其次是建功立业,再其次是树立言论。能做到这些,虽然死了,也久久不会废弃。这就叫做“三不朽”。


赵威后是赵惠文王的妻子。赵惠文王死后太子丹立,即赵孝成王,由于年幼,便由赵威后执政,所以各诸侯国都遣使来问侯。赵威后虽说是一个女子,但却很有政治头脑。她在与齐使的对话中,不仅批评了齐国本末倒置的政治现状,而且体现了治理国家应该“以民为本”的政治见解。在当时封建专制社会中,国君象征着一国之中至高无上的权威。人民则总是处于被压迫、剥削、奴役的卑贱地位。赵威后虽然是从封建国家的根本利益出发,把“民”的地位放在了国君之上,反映了当时思想界孟子一派“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以及“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的儒家民本思想。

有人以为,赵威后在外交场合下,公然批评,指摘别国内政,有失妥当,似有干涉他国内政之嫌。而大侠却认为:做为友好邻邦,当然希望盟国政治清明,社会稳定。须知国家的发展,人民的生息,是需要有一个安定、和谐的国际环境的。如果盟国内乱不休,就不得不遵守盟约,予以支持、帮助。大到出兵平乱,小到经济支援,无一不要加重国家与人民的负担,延缓影响发展的进程,累人累已,何苦来着。不如防患于未然,大家好,才是真的好!赵威后借齐使来访问候之机,有感而发,赤心关怀,真诚布告,此其时也,是积极主动适当的。

通过赵威后问齐使,我们也可以看出她对周边国家的国情了如指掌,体察入微;而且很有政治主见,一字一句,针对性极强。赵威后作为一个女子,在二千多年前的封建社会中,能有这样的思想认识,真是难能可贵。不愧为是中国历史上一位具有民主意识的、杰出的女政治家与外交家。

春秋战国时代,象这样的女政治家、女外交家绝不仅仅是赵威后一人,大侠还可以再举出一例:齐襄王死后,太子建被立为齐王,他的母亲王太后帮助他治理国家。王太后很谨慎地处理齐与强大的秦国之间的关系,也很注意与其他各诸侯国友好往来,讲信义、守诺言,因此齐国政治清明,社会安定。

秦昭王总想找机会打击齐国,一次派使节送来一副玉连环。使者对王太后说:“我国大王说齐国聪明人很多,请帮助秦国解开这副玉连环。”

王太后把玉连环拿给大臣们看,大家说,这副玉连环是用整块玉石雕琢出来的,如何解得开?

王太后拿起锤子,把玉连环砸断,向秦使说:“请你回去转告秦王,抱歉得很,只好用这个办法来解开玉连环了。”

秦昭王听使节汇报后,沉默不语,打消了向齐用兵的念头。

看来鲁共公和赵威后是很懂得外交中劝导之术的。劝导就是劝诫、引导。它涉及到逻辑学、心理学、社会学、语言学、修辞学和信息传播学等诸多学科。劝导就是有目的地、有针对性地,促使对方形成或转变一定的态度、观点或行为。态度、观点、行为三者是一种带有倾向性的心理活动,它的形成或改变,不是轻易可以做到和完成的。它当然与获得的信息有关,但是这个信息不是简单地、单纯地从外界移到脑子里就算完事。它是一种被接收者主体内化、吸收了的认知,并储存起来以备利用。换言之,也就是它必须经过接收者主体的主客评价。

一个简单的道理和事实可以说明这一点:知道善的知识,未必真心向善;不知道善的知识,也许会做出善事。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对于善行是否定的话,怎么能奢求他行善呢?正如同精通法律法规的人,未必就是奉公守法的人。同样,听多了假话虚语,也未必会相信它就是真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结果呢?就是因为它离不开接收者主体的主观评价。

一个人的脑子里装有许多的知识和信息,它们经常顽强的从不同角度来影响一个人对事物的反映、判断、评价和决断。有时往往会出现反差,甚至是完全矛盾的结果。“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杜甫诗句中描写的卖炭翁,他的心理活动正真实、生动地反映了这种矛盾。

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外交活动中必须注意的就是:我们不要把人看成单面的理性工具,以为逻辑如此,道理如此,事实也就如此了。在现实生活中,认为有理,就能走遍天下,是幼稚的。否则世界上也就不会有强权政治、霸权主义存在、生存、滋长的土壤了。其实就改变人的态度而言,单纯的逻辑论证和推理,其效用是十分有限的。

大侠叹曰:在外交活动中,要劝导对方形成或改变一种思维方式,接受已方的观点,是多么地艰难啊!它不仅是一个迷宫,一个千姿百态、千变万化的宇宙世界;而且是魔瓶,是潘多拉密盒,弄得不好,一触及发,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锉骨扬灰的灾难。因此,大侠告诫朋友们:在外交活动中,必须正视人所存在的现实,人不仅仅是具有理性,更是具有理由的高等智慧的生物。

鲁共公、赵威后确实令人敬佩。他们不仅有办法改变了对方的思维定向,接受了自已的意见,并通过内因变化得以加强,最终采取正确的决策。这是需要我们认真研究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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