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守202的那股山泉

我们曾经驻守在202,我们都不会忘记那里有一汪泉水。其实只是一小股,甚至只能算一缕,它诞生在高高的巴尔鲁克山腹地,甚至是在云间。只是一小股,像自来水那么粗,固执、坚韧、执着地流淌在那高山戈壁之上,不管春夏秋冬,她总成一条线穿流,是那样的细,那样的小,那样的短,这股山泉,定然在世上还没有名字,这条细线,定是一条地图上没有标明的锦线,生于山间,消失与山间,滋养了一片不知名的花草,在夏季秋季里没有观众,依然盛开;她孕育了一片灌木树林,虽然没有一棵长得如意。


仅因为这些,在几十年前,这里被共和国选中,做了中苏边界其中一个边防连。此后,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一批批青春豆蔻年华的年轻人,在这里,站岗放哨,秣马厉兵。说不清多少年轻的心在这些体会过守卡是艰苦的、寂寞、孤独。那缕细泉线穿了一代代202官兵人的记忆,每一个在此地服役过的官兵没有一个不记得她。


202,这是新疆边防军人都有着深刻印象的一个地方,尤其是36号界桩更是深深烙在一代代边防军人的心中,这里曾经倒下了26名年轻的生命。那是一次不太起眼的战争,前苏联精心准备伏击了我方。26名军人中有不少只当了三个月的兵,多是河南籍的。想想他们家里的人是如何的悲痛吧!仅仅三个月,他们徒步于祖国神圣的边界,手执56-2式冲锋枪面对前苏联的飞机、坦克,能有什么样的战斗力,26具平凡的躯体伴随26颗赤诚的心,全部牺牲,走得无声无息。战斗进行的怎样?无人知晓,知道的都是苏联人,对于我方,只有冰冷的尸骨,和202终年不止的狂风,我想那一年,202的那股山泉定是红色的血浆。因此,在共和国的战争历史上没有记述这次战争经过的任何一个字的专著,202的那股山泉不会说话。


我是97年去的202,那是我当兵的第5个年头了,我从遥远的南国跨越半个中国,只为了寻自己一个成功的梦。我到202的时候,那股山泉是清洌的,可是山对面哈萨克斯坦境内的阿拉湖却在夕阳的烧烤下,显得血浆一般的黑红,能幸灾乐祸地认为是他们解体伤了元气吗?次日,我在那股清洌地泉水旁饮了到202的第一口水,感觉甘甜,我饮的时候,我骑的马在我的旁边也饮了两口,在那前一分钟,我刚从他的背上摔下来。


“听说你是空军,还是特种兵?”连长关彪说,“会骑马不?龟儿子,不会骑马当屁的边防兵!”。于是,我学骑马,算是落实连队最高指示。我年轻气盛挑了连队一匹最烈的马骑,每次,他只记得往泉水的地方狂奔,先将我摔倒在戈壁荒滩,再去悠闲饮水,吃在那一带因泉水滋养过的最美的花草。那一小块地方,在夏季里美艳惊人,毛茸茸算得上是202的欧洲。


官兵们用这一汪泉水大作文章,找一段钢管引到断崖旁,水垂直落下,便成了天然的淋浴。因为全是男人,我们毫无顾虑地在那断崖下大洗特洗。到了夏天,常有军嫂们到山上来看望老公,战士们只得遵守连队的时间规定,不能随意靠近,这时那里成了圣地、禁地。历史以来,有水的地方就会有文明诞生,古代人们驾驭自然的能力低,产生的都是河流文明,而如今,只有靠近海水的地方才能高度的发达文明了。我想,那一小股泉水也算是滋养了202的文明吧。


守边是高尚的词,工作实质其实简单,就是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交付,在这里呆上几年,如此而已,对山外的一切,你不必管,也不必问。因此,战士们各有个的爱好。我在202的那几个月里,有个叫李宗荣的甘肃战士,极擅二胡,每到傍晚独座山头,和风和水拉着一曲一曲的动听,装点着每个官兵的黄昏、夜晚,装点着202当时的文明。在后来的岁月里,他成了团里,分区的文艺骨干,二胡也已经拉到了兰州,成长成了指导员。


我后来去二线部队当了炊事班长,生命已开玩笑的方式,让政委相中了我写文章,进了团机关、师机关。这位政委转业的早,他没有看到我发表的任何一篇文章,却给我指出了前进的方向。


我们都曾饮过202的泉水。


很多时候,一个人总无法选择自己生命河流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这条细小的河流何时转向,何时消失,就像我当初选择到边防,到新疆一样,至今不知道对错,无所谓失败成功。人生不过一个过程,没有什么算是结果。过程决定了你是否辉煌,是否成功。大多数到过202驻守的官兵,一提起202便给别人讲那里的风,因为那里的风实在太大了,应算得上是区别于其余边防站的特点。也因为泉水无声,不起眼,几乎任何一个站都有,不能算做特点。虽然他们当然记得起。


可是,我确实是执着地记得这汪泉水,那是生命的源泉,滋养过我一段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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