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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贝贝,来爸爸抱抱。”一个小女孩笑嘻嘻的跑了过来,凌辕伸开双臂可是怎么也抱不到孩子。


“爸爸,你看妈妈和弟弟”小女孩伸手指着凌辕身后。凌辕猛一转身看见两个美丽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有说有笑的走来,但却对自己视而不见。这两个女子是谁?感觉是如此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


“周先生,周先生。。。”


凌辕艰难的睁开眼睛,面前是赫尔曼老人慈祥的脸,旁边坐着的是刚才唤醒自己的金斯敦医生。


“我睡了多久了?”


“已经48小时了,我还以为自己一紧张给你用错针水了呢。”金斯敦见凌辕醒了过来小小的幽默了一把。


凌辕微微挤出一丝笑容回应了金斯敦这个不怎么好笑的幽默。


“周,现在局势已经好多了,昨晚我才接到消息,澳洲和新西兰的维和部队已经控制了霍尼亚拉的局势。今天维和部队就会登陆Uepi岛,登陆舰在过一两个小时就该到了吧,那些暴乱分子可能也得到消息散的差不多了。前两天很危险,所以我只好把你转移到地下室,空气差点但安全。 ”


凌辕点点头,四周看了一下,这才注意到这里光线暗淡,全靠一盏可能也就25W的小灯提供照明。


“对了,赫尔曼先生,我家里人怎么样了?有消息吗?”凌辕忽然想起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赫尔曼深深叹了口气把头低了下去没有回答。


凌辕把目光转向金斯敦,金斯敦拍了拍凌辕:“你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什么都别想,先恢复一下吧。”


凌辕唰的一声坐了起来,鞋子都没有穿就冲了出去。赫尔曼和金斯敦不及阻止只好跟在凌辕后面也离开了地下室。


“周,你冷静一点,现在外面还很乱,出去不安全。”


“不行,赫尔曼先生,我必须回去看一下我太太。”凌辕一边走一边说。


。。。。。。


“周,其实你已经知道结果了,对不对?”赫尔曼犹豫了一下问道。


凌辕身子一震,停下了脚步。


赫尔曼从凌辕身后走上来,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振作,别忘了你是个男人。”


凌辕怔在原地。半晌,他冲上前抱住赫尔曼的肩膀:“赫尔曼先生,你告诉我我太太怎么啦?”


赫尔曼摇摇头:“你告诉我是不是什么情况你都能挺住?”


凌辕松开赫尔曼沉默了一会,缓缓的点了点头。


二、


“你跟我来”赫尔曼说完便向着楼上走去,凌辕赶紧跟上。


原本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变得一片狼藉,地上都是碎玻璃,四周的墙壁还残留着燃烧后留下的黑痕。而一股汽油混杂着酒精的气味不时钻入鼻孔。


凌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他也能猜到这就是这两天暴乱分子们留下的杰作。而且想必是因为自己才使赫尔曼也受到了牵连,想到这里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赫尔曼先生,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凌辕急于知道骆欣的情况,对赫尔曼让他上楼觉得很茫然。


赫尔曼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看向了窗外。


凌辕快步走到窗前,向外看去。Uepi岛最高的建筑物 —— 一座法式钟楼上吊着一大一小两具尸体。其中一具是女性尸体,尸体的头部被散乱的头发遮住已经看不到死者的面容。两具尸体都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女尸的胸前有两个碗口大的创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成乌黑色,显然乳房已经被暴徒割去。两具尸体所遭受的创伤令人不忍目睹,凶手之残暴,用散失人性亦不足于形容。


由于凌辕所处位置与钟楼尚有较远距离因此并未能看清更多细节,但远远看见寒风中悬挂的尸体他的心已经痛到扭曲,但面部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凌辕慢慢转过头看着赫尔曼,赫尔曼沉重的点了点头。凌辕面向窗外,如同一尊雕塑。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感觉,单单一个痛字如何能够表达那种碎裂如粉末又溶于神经末梢的折磨。


从这一刻起,他产生了一种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变化,一种由仇恨、无奈、悲哀、痛苦。。。。。诸多种种这世上与快乐、幸福、怡悦相反的阴面的复杂感觉混合而成的无形力量缓缓注入躯体。而这一切所带来的却是没有表情,没有眼泪,甚至没有知觉的表征。


赫尔曼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悲痛欲绝以为凌辕承受不了巨大的打击而精神崩溃。老人走到凌辕身旁,想要给他一点安慰,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将手搭在凌辕肩上重重拍了两下。也许只有这样才可以给他传递一点力量吧。


“谢谢你,赫尔曼先生。我没事,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凌辕平静的对赫尔曼说。


赫尔曼点点头,展开双臂拥抱了凌辕,然后转身下楼,留下凌辕一个人站在窗前,面对满目疮痍的小镇长久的站立。


从这一刻起这个男人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异,或者只是一直隐藏在本性中从未显现的某些元素在刺激下开始呈现。


三、


所罗门逐渐平静下来。


虽然霍尼亚拉的街上还是冷冷清清,虽然满地的垃圾和燃烧的残骸向人们倾吐着这个美丽的太平洋岛国刚刚经历了一次残酷的浩劫,但包括Uepi岛在内的整个所罗门局势确实像赫尔曼说的那样已经稳定了下来。


三三两两的澳、新军人和不时能见到的装甲运兵车让人的神经不由自主的绷紧,但对于华人和移民们来讲这些异国军人是他们最大的保护神。


凌辕手里提着小小的黑色皮包,风衣搭在他的手臂上与一大群华人站在霍尼亚拉海港的9号码头等待着那艘来自“中华民国”的客轮。


在相关势力的左右和干涉下杰尼斯达尔总理还是解散政府流亡南美了,反对党的本杰明如愿坐上了总理宝座。以本杰明极端民族主义的政治背景新政府上台后移民的日子肯定还是不好过,就算这几天维和部队控制局面的情况下仍然发生了数起针对华人的袭击事件,而从政府对此类事件敷衍的处理态度就不难看出他们与暴乱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了。


为了自身安全,华人们顾不得在这里用血汗累积而来的财富只好被迫离开所罗门。无数的财产被付之一炬或劫掠一空,银行资金被无限期冻结或被现政府以各种理由占为己有。面对一个合法的强盗政府就算是那些大企业也只能忍气吞声,何况这些移民不久,大多数也只是刚起步的华人小业主呢?


凌辕安葬了妻子和儿子后拒绝了赫尔曼一同前往新西兰的邀请,只是妻儿的骨灰放在所罗门不太安全,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居无定所也不方便带走只好托赫尔曼先带往新西兰,将来在取回。


杀害骆欣和奥斯卡的凶徒据赫尔曼了解因为砸抢商店已经在与维和部队的交火中被悉数击毙。这让凌辕稍感欣慰,至少这些暴徒没有逍遥法外。


赫尔曼搭乘新西兰海军军舰直接从Uepi岛回国,告别赫尔曼后凌辕也来到了霍尼亚拉。面对这次暴乱两岸政府都做出了反应,但由于中国政府和所罗门没有邦交所以只能通过第三国驻外机构进行撤侨行动。中国政府克服了种种困难,国家元首数次与相关国家领导人直接通话并指示驻外机构妥善安排侨民,在外交部的积极交涉与努力下中国政府派出的撤侨包机一周前就已经到达霍尼亚拉。包括港澳台甚至其他国家国籍的华人大部分都乘坐中国政府的包机安全离开了所罗门。


这令凌辕又激动又悲哀,阴差阳错的经历了异国的一场政治动荡后看到来自祖国的飞机,那种亲身感受到的因为祖国强大而带来的自豪是绝对不可言传的。可是,做为一个中国公民却无法堂堂正正去拥有这令人激动的国民待遇,而这却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这不能不让凌辕感到悲哀。


相对中国政府,对岸与所罗门有着正常“邦交”的“中华民国”在撤侨工作中所体现出的效率就让人不敢恭维了。先是传来要侨民们自己承担撤侨费用的怪论,在舆论的强大压力下作罢后却又说是找不到承担任务的合适船只而一拖再拖。


四、


今天已经是一周内第三次传来船只靠岸的消息了,天知道会不会又被“政府”放了鸽子。岸上等船的人不是特别多,多数的台湾籍华人都搭乘中国政府的包机离开了所罗门,而留下的大多是政治上支持“台独”的顽固绿营分子和及其“仇共”的反共人士。


凌辕对这些人并无好感,对台湾当局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印象,经过这次的撤侨事件更是对即将前往的台湾充满了厌恶。可是,自己却必须前往。


自从知道骆欣和奥斯卡的死讯,凌辕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噩梦般的一夜。凌辕每天都在自责中度过,自己本来不会出现在这里,如果没有骆欣可能自己已经死了。可是因为自己的出现却毁掉了一个本来可以拥有平静幸福生活的女人,甚至在某种意义上也加大了对Uepi岛上华人的打击。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本来以为终于在这里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事业,可以重新开始,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世上最残酷的噩梦。


凌辕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刚到霍尼亚拉他就去了达古原住民助学基金会的办公室,看能不能和阿华他们联系上,不过见到的却是大门紧闭,看来他们也受到了动乱的影响。


想找到阿华其实并不难,但凌辕并没有下定决心。潜意识里甚至没有向阿华求助的打算,也许是觉得已经麻烦别人太多,也许是不愿去牵扯过去的麻烦,总之凌辕不但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泰国方面,而且还有些回避。


和从前一样那种迷茫的感觉又一次包围了他,不同的是,现在他已经没有了害怕,也许有些事是必须面对的,逃也逃不掉。所以他拒绝了赫尔曼,虽然新西兰可能会有他一周前所想的忘掉过去重新开始的生活。


现在的凌辕,除了“中华民国”还能去哪里?


五、


船终于靠岸了,凌辕从皮包里拿出骆世达当年为自己准备的“中华民国”护照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准备登船。忽然,人群一阵骚动,接着有人大喊:“抢劫啦,抓住他。。。。。。”


凌辕扭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一个穿着已经快要分不出颜色的西装,又黑又瘦的所罗门年轻人提着一个女式坤包从人群里冲出来,飞快的向着码头出口跑去。那不是拉扎达尔是谁?


凌辕气血一阵上涌,甩掉手里的东西飞身追了过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凌辕几步就追了上去,一个前扑将拉扎尔达扑翻在地,接着不由分说就是一顿老拳打得趴在地上的拉扎尔达口鼻流血眼冒金星。


在码头维持秩序的澳洲维和士兵闻讯赶到拉开了狂怒的凌辕,凌辕怒吼着:“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为什么。。。。。。”地上的拉扎达尔已经起不来了。


在随后赶来的失主配合下维和士兵很快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凌辕告诉士兵拉扎达尔是参加暴乱的暴徒,正在叙述着,地上的拉扎达尔却突然爬起来一把勒过旁边一个小女孩,然后用匕首顶住女孩的脖子。


突生的变故令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很明显,躺在地上的拉扎尔达迷惑了所有人,他不但没有伤得动不了,而且还乘大家没有注意观察了周围情况并且把身上的匕首拿到手上才跳起来挟持了人质。


训练有素的维和士兵鸣枪示警迅速控制了局面。四周人群已经疏散,拉扎尔达挟持着小女孩退到了墙角,士兵们跟着缓缓合围上去,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居然没哭。


凌辕也被挡在警戒线外,看着面部表情已经扭曲的拉扎达尔,凌辕心中一阵剧痛,骆欣和奥斯卡就是死在了这个人渣手里。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走开,走开,不然我就杀了她”拉扎达尔用变调的声音嘶吼着,手下一用力,刀尖划破了女孩的皮肤,鲜血流了下来,女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噗”的一声闷响,不停吼叫着的拉扎尔达额头正中多出一个血洞,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根本就没有一点经验的拉扎尔达露出了太多的身体,给了澳军狙击手太好的射击条件,解决他对于狙击手来说也许比平时训练还要简单。


士兵们迅速将小女孩抱了过来,一个中年女人忽然嚎啕大哭。她是女孩的母亲,刚才一直压抑住自己的情绪,现在女儿得救了她却反而在一瞬间崩溃了。


“你好,我是理查德中尉,请周先生在这里签个字”一位白人军官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凌辕拿起笔在理查德指定的位置签上了名字。


“谢谢合作,这是您的皮包和护照,请您收好”理查德中尉收起笔录,从旁边一个士兵手里拿过凌辕的皮包和护照。


“祝您好运”


“谢谢”


凌辕接过护照和皮包,看了一眼拉扎尔达的尸体转身登上了轮船。


生命,有时很卑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