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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这人八成是偷渡客,要不把他送到移民局吧。”


“我看也是,要不有点什么事还拖累了大家。”


。。。。。。


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用英语议论着,凌辕艰难的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躺在船舱里,门口有七八个人在议论着什么,没有人发现凌辕已经醒了过来。


凌辕赶紧闭上眼睛,现在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打算怎么处理自己,还是装睡先看一下情况好了。


“你们不用说了,上岸先去我家里吧,有什么事等人醒了再说。怎么着也是中国人,咱们当年过来不也这样?出什么事我负责。”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缓慢而不容置疑的说道。


凌辕心中好生奇怪,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中国人呢?百思不得其解,又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一阵女性特有的幽香传来,凌辕醒过来却看见一个姑娘在床边为他盖被子。她皮肤黝黑,但有着一种健康之美。看起来不像中国人,但圆圆的脸庞又有着传统中国妇女的贤淑。


姑娘并没有发现凌辕已经醒来,转过头才看见凌辕直勾勾的看着自己,脸一下子红了。还没等凌辕搭话就转身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一个老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才的那个姑娘。老人搬了个椅子在床旁做了下来,神情严肃但却让人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他满脸皱纹,皮肤黝黑,但身体较为硬朗,看得出是常年出海的好手。


“我。。。我是从中国。。。不,是从越南。。。。。。”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老人犀利的目光凌辕本来早就想好的一番说辞现在却变得结结巴巴。


老人做了个手势打断了凌辕,“你不用说了,先休息吧,现在感觉还可以吧?”


凌辕点了点头,眼睛又看向一直站在老人身后的姑娘,这才看清楚她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身材圆润饱满,个子不高,穿着一套大洋洲原住民妇女常穿的套裙更将她的身材凸现出来,一种说不出的异国风情扑面而来。两人目光刚一交接那姑娘马上把头垂了下去,亚洲女性的温良在瞬间显露无遗。


老人露出一丝笑容,转过头看了看姑娘说:“她叫塞曼莎,是我的孙女。这几天都是她在照顾你。”顿了顿又说,“她出生在所罗门,已经不会讲国语了。”说着,老人眼里竟然有一丝失落。


二、


一场热带暴雨的冲刷让小岛忽然之间充满了生机,暴雨有时似乎能够涤荡人的心灵,好似乌云密布的天空瞬间赫然开朗。凌辕站在窗前,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心中的阴霾好像一扫而空。在这个叫做Uepi的小岛已经呆了半个月,这是一个风景秀丽,充满热带风情的小岛,岛上热带从林、灌木丛与红树林交相辉映,如同浓墨重彩的印象派油画。小岛属于所罗门群岛西部省(Western Province),它被南半球最长礁湖Marovo Lagoon包围。最特别之处,是小岛介于深浅两个水域之间,一边是清澈见底的礁湖;另一边的海域如深渊般混浊不清。湖蓝海水清澈见底,在阳光的直射下,五彩珊瑚和斑斓的热带鱼清晰可见。岛上居民不足500人,在这样的人间天堂悠闲的享受着上帝的礼物。


近30年,所罗门来自中国的移民逐渐增多,华人多数从事餐馆、百货商店、旅店、木材、养殖业的经营。做得特别大的就是百货业,有的人还开起了连锁超级市场。经过多年的发展,所罗门群岛华人华侨的生意关系到了当地人的起居饮食及旅游发展。


Uepi岛虽然有着丰富的旅游资源,但相对于首都霍尼亚拉华人却不是很多,仅占全岛总人口的10%不到,而且多为移民已经两代以上的华人,这倒让凌辕感觉安全了些,毕竟新移民与国内联系还比较多,万一对自己的身份起了疑心恐怕要连累塞曼莎一家。


塞曼莎的爷爷叫骆世达,20世纪40年代就只身来到了所罗门,最初靠捕捞珍珠为生,攒了些钱后买了个铁皮船开始从事岛屿运输。后来娶了当地一位美拉尼西亚姑娘并且生了一个男孩,也就是塞曼莎的父亲。塞曼莎的母亲也是一位所罗门女子,但却是密克罗尼西亚人,这样在塞曼莎的身上就流淌着三个不同种族的血液。


塞曼莎出生的时候母亲因为难产在生下她之后就撒手人寰,一个月后父亲在出海的时候遭遇台风再也没有回来,从此塞曼莎只能与爷爷相依为命。骆世达自从儿子出事以后就没有在跑船,用手里的一点积蓄开了个小杂货店拉扯孙女过着平淡的日子。


那天骆世达跟船去霍尼亚拉进货,恰巧救起了凌辕。骆世达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凌辕是偷渡来所罗门的,试问要是正常途径遭遇意外官方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消息?船上很多人都主张把凌辕交给警察,但骆世达在凌辕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漂泊海外的影子,加上看到孙女仿佛对这个年轻人颇为投缘,于是力排众议将凌辕留了下来。骆世达算是所罗门最早的一批华人移民,虽然无权无势,但在Uepi岛华人圈中大家都还是很尊重他,见老人坚持,而且把责任都扛了过来也就没什么话说。这样,凌辕才暂时在塞曼莎家里住了下来。


三、


“皱(周)达(大)个(哥),窝(我)哥(给)你断(炖)疗(了)一(种)盅鱼刺(翅)。。。。。。”塞曼莎端着一盅鱼翅走进屋来结结巴巴用中文对凌辕说着。凌辕正陪着骆世达下中国象棋,抬眼看了老爷子一眼,苦笑了一下:“欣儿,你还是给我讲英文吧。还有不是让你别老给我炖鱼翅了吗?”


塞曼莎笑笑:“鱼刺(翅)死(是)好东西,皱(周)达(大)个(哥)药(要)多次(吃)。窝(我)答应爷爷哥(跟)你血(学)国语,药(要)键(坚)次(持)缩(说)。”


凌辕无奈的摇了摇头。骆世达看着孙女:“这丫头小时候教她学国语怎么都学不进去,现在倒好,还缠着你教。鱼翅也只炖你一个人的。我们老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办法。”说完哈哈大笑,塞曼莎一下羞红了脸:“爷爷,我也给你熬了你喜欢的绿豆粥,这就给你去拿。”这次说的很流畅,用英语。


“呵呵,爷爷喝粥,你周大哥吃鱼翅,看来爷爷养你二十年还不如你才认的周大哥喽”说完看着凌辕又是一阵大笑。


塞曼莎脸更红了,配上她略黑的肤色,说不出的明艳可爱。也不在理老爷子,转身逃了出去。


凌辕对这老少二人哭笑不得,来到Uepi岛后住在塞曼莎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杂货店的生意一直平稳,改变的余地不大。岛上这样的杂货店只有两家,其中一家是当地人开的,可能是经营观念的问题,品种不多,不像骆家祖孙的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加之华人华侨的照顾所以骆世达的杂货店生意还不错。凌辕稍微计算了一下,现在杂货店的市场空间还很大,如果扩大经营应该有不错的商机。但看得出来现在老人积蓄不多,而阿华在越南给的信用卡在一番波折之后也搞丢了,凌辕的想法也就没有说出来。


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凌辕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可是想帮忙做点什么却插不上手,就是搬一下货物塞曼莎也不让他插手。


塞曼莎的中文名字叫骆欣,但一直没有用过。她从小失去父母,性格还是有些孤僻,平时与爷爷相依为命,除了干活和照顾爷爷以外很少说话。骆世达人老思乡,孙女长大成人自己却好像失去了寄托,一老一少的日子过得平淡而沉闷。自从凌辕出现以后,欢乐开始光顾这个小家,塞曼莎觉得生活有了色彩,虽然因为性格和语言的问题她没有把这种情绪表达出来,但是心情的改变是显而易见的。她忽然觉得以前那么不习惯的中文现在听起来是那么悦耳,她喜欢凌辕叫她“欣儿”,甚至向往着东方那个古老的国度,那个爷爷从小告诉她的所谓故乡。


而骆世达则是找到一个说着乡音的故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陪他下中国象棋了。这个年轻人彬彬有礼,学识丰富,但以老人的阅历能看得出他有着不平凡的经历。骆世达没有问起过凌辕的过去,有必要吗?人生就是故事,谁没有故事?重要的是珍惜拥有的日子。这是一个78岁高龄的老人透过岁月领悟到的生活真谛。


四、


天堂般的日子容易麻醉痛苦的神经,时光飞快,在Uepi岛的惬意生活几乎让凌辕忘记了过去,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他很恐惧,他的内心很恐惧,他再也不愿意回到过去的噩梦之中。在命运面前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可以被遗忘,人,只是这个星球的一粒微尘,意志并不能主宰一切。


午后的热带小岛,金色夕阳为目力可及之处都披上了暖暖的落日余晖。凌辕站在阳台上远眺大海,心境开阔,这样的日子就像梦幻。


骆世达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招呼凌辕到房间里面。凌辕微微一笑,老爷子一定是棋瘾犯了。他没有注意到老人脸上阴沉的表情。


在骆世达对面坐定,凌辕这才发觉气氛有些不对:“骆伯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骆世达欠了一下身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大事。就是我一直也没问过你到所罗门是怎么打算的。”


凌辕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一切很平静,自己好像刻意回避着过去的一切,现在骆世达突然这么一问到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


“你不要误会,其实我一直没有想过要问你,你的过去只属于你自己。但是现在有人把你住在这里的事透露给了警方,这事不能说是有人故意这么做,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在这里也住了很久,迟早警方也会知道。”


看凌辕还是没有说话,骆世达又接着说:“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合法身份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看怎么来解决这个问题。比如你倒所罗门来本来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如果有其他朋友也好想办法。”


凌辕心乱如麻,平静的日子还是结束了,该来的终究要来,也许人生就是这样,你越不想面对的就越会找上门来。想到这里,凌辕略微平静了一下心情,抬起头来看着骆世达:“骆伯伯,我离开Uepi岛吧。”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只要说我自己消失了,想必他们不会过多为难您。这段时间我很快乐,谢谢你,还有欣儿。”


骆世达没有说话,他定定看着凌辕。沉默了半晌,老人站起身来,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凌辕的肩转身走了出去。


一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上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