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朝花夕拾之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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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朝花夕拾之一 童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俺爷爷带着一大家子人响应党中央号召“移民支边”来到了东北。七十年代初一个黑胖小子在东北一个小村子呱呱坠地,于是俺也就成了土生土长的东北那疙瘩的人了,用俺妈的话说,我是纯粹的山东根,东北人。 我出生时文革还未结束,当我懵懂记事时,动乱过去了,中国又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伟人相继辞世、唐山大地震。这些对于我来说都只在记忆中留下了惊鸿一瞥,很快就淡忘了,然而忘不了的却是快乐的童年。 吃 那时候日子还很苦。虽然不挨饿了,但什么都是凭票供应,我记得家里总有各种各样

朝花夕拾之一

童年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初,俺爷爷带着一大家子人响应党中央号召“移民支边”来到了东北。七十年代初一个黑胖小子在东北一个小村子呱呱坠地,于是俺也就成了土生土长的东北那疙瘩的人了,用俺妈的话说,我是纯粹的山东根,东北人。

我出生时文革还未结束,当我懵懂记事时,动乱过去了,中国又接连发生了好几件大事:伟人相继辞世、唐山大地震。这些对于我来说都只在记忆中留下了惊鸿一瞥,很快就淡忘了,然而忘不了的却是快乐的童年。

那时候日子还很苦。虽然不挨饿了,但什么都是凭票供应,我记得家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布票、粮票、油票……,因为物资紧缺,有时即使有票也没物可买,所以大家都处在不饥不饱的状态中。特别是我们这样的淘气包,每天跑东奔西,上窜下跳,总是没等到饭时,就饿得前心贴肚皮了。于是,“吃”就成了我们必须关心、必须解决的大问题。大人怎么解决我们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我们自然有自己的道道。


那时我的家乡是一个有山有水,草长莺飞,水草丰美的宝地,素有“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的美称。春天,布谷鸟叫了,大人们开始整修渔具,下地种田,我们这些屁孩子也跟着上山。东北的春天虽然总是姗姗来迟,但却是在你不经意间,悄悄爬上柳梢,铺满田野,融入微风,荡开小河,连太阳也是那么暖洋洋的。躺在毛驴车上(当时每家几乎都必备的交通运输工具,基本上相当于现在的家用客货两用轿车,也是一个家庭是不是正经过日子人家的重要标志之一,与自行车、手表、缝纫机并称四大件),不用呦喝,它自然知道去处,信马由缰悠悠哉地走在乡间小路上。田野里到处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蓝的……引来蜜蜂“嗡嗡”地忙碌着,各样的小鸟叽叽啾啾在头上飞着。对我们来说,这都无法引起我们的关注和兴趣,只有当野蒜、山韭菜、婆婆丁、苦麻菜、榆树钱……那些能吃的,能尝鲜的东西出现在视线中时,才让我们眼前一亮,跳下车,比赛般地飞奔而去,一会又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窜上车,嘴角上还带着丁点泥土呢。田间休息时,大人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抽袋烟,闲聊一会,我们则四处乱跑,看到惊飞盘旋而不离去的小鸟,就悄悄地搜索过去,不用说在附近肯定能找到一窝鸟蛋。于是先打碎一个生喝了它,剩下的装在口袋里回家煮着吃。不过大人是不会允许把鸟蛋全拿走的,每次必须要至少留下两个在鸟窝里(当时很不理解,现在才知道,是要给小鸟繁殖的机会)。收工回来的路上,大人也不忘挖一筐野菜,经过妈妈巧手的加工,就又是一道餐桌美味了。那时的春天大人们叫“苦春头子”,意思是说正是青黄不接,难以为继的时候,冬储的土豆、白菜、腌制的酸菜都基本吃完了,也吃腻了,几乎家家都为吃而犯愁。而我们这些孩子可不知道大人的难处,只记得有金黄的苞米面大饼子,就着小葱蘸酱,能吃饱就行,要是再来那么一小碟用香油拌的野蒜、山葱或者菜干,那简直是无上的美味了。


北方的春天很短,仿佛刚品出点春天的滋味来,火热的夏天就到了,但这也是我们不愁吃的好时候。虽然野蒜已经老了,婆婆丁已经开花了,榆树钱也枯了,但是我们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后山的小河里(那是一条河流的末梢,到这里汇成了一个个泡沼,也就成了天然的水库)。正值中午,火热的骄阳炙烤着大地,河水的温度恰好游泳,蜻蜓立在蒲草尖上歇着,就连小鱼也偷偷地钻出水面吐个泡。我们几个小伙伴偷偷瞒着大人溜到河边,先把被人废弃的丝网扔到河里的蒲草丛中。然后一起脱得一丝不挂,欢呼着,叫喊着,雀跃着,一头扎进河水里,开始打水仗、比潜水、赛游泳。等差不多洗累了,就回到岸上,或者光着小脚丫,踩着松软的细沙,在细沙上胡乱涂鸦;或者躺在细沙上,晒晒自己的小肚皮。休息好了,就派一个人去“起挂子”(当地土语,意思是把丝网从水中捞出来,看有没有网住鱼)。你看吧,只一会儿功夫,那个伙伴就会拖着丝网踉踉跄跄,欢天喜地地跑回来,骄傲地把丝网往大家前面一扔,呵,大大小小的鱼就在那里活蹦乱跳,有鲤鱼、鲫鱼、白票子、嘎牙子……。接下来就简单了,有摘鱼收拾鱼的,有找柴火的,有挖灶的,忙得不亦乐乎。把鱼刮去鳞,剖去内脏,洗净再洒上家里偷来的盐,用纸包好,外面厚厚地涂上一层泥巴,然后埋入火堆里面烧。这时候,一圈小脑袋瓜围着火堆,眼巴巴地看着,吸溜着(有口水,也有鼻涕哟)。一会,香味出来了,直往鼻子里钻。这时就要由我们几个孩子中年龄最大的,大家都服气的人开始分配烤好的鱼(那是我们公认的权威,没人敢怀疑,如果有人敢不听的话,以后就什么活动也不带你了,你就会被排出这个小圈子,那是很没面子的事)。用木棍轻轻敲碎已经干透的泥壳,一股白白的热气和着鱼的清香扑鼻而来,小心地撕去包裹着的纸,深深地呼吸一口焦糊的鱼香,雪白的鱼肉被小黑手弄脏了也全然不顾,只顾低头猛吃。我向来都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吃,生怕一口吃光了太可惜,不仅是食物少,更重要的是享受美味的过程。一顿美味的烤鱼过后,带头的一声招呼,我们又直奔瓜棚而去。坐在打瓜地里(打瓜,外形象西瓜,比西瓜小,黄瓤黑籽,籽晒干后可炒着吃。据说分布极少,而且常吃对人体非常有好处),挑好中意的,捏紧小拳头,“扑”这么一砸,黄洋洋的瓜瓤,乌溜溜的瓜籽就呈现在你眼前了。记住,吃过瓜瓤要把打瓜籽放回瓜瓢里,要不看瓜人会骂的,种打瓜的人主要是想留籽,瓜是管够吃的。吃饱了,打个嗝,抬头看看太阳也快下山了,我们这群小孩子才一个个抱着滚圆的小肚皮,慢慢地往家挨,谁叫吃太多了呢?


等到惬意的夏天过去了,满山遍野的颜色也丰富生动起来。火红的高梁、墨绿的苞米、金黄的葵花,一条条,一块块,错落相间,简直就是一幅现代派抽象画。可惜这些在我们孩子眼里欣赏不到美,我们眼里只有哪些是吃得的,哪些是吃不得的。尤其是这时候,那一穗穗饱满的青苞米,引得我们馋涎欲滴,但这时田里通常也都有看青的(看着不让人偷庄稼的人)。还是大孩子有办法,两个稍年长的孩子掏出从家里偷出来的烟丝(事先早准备好的),凑到看青人身边一边殷勤地点烟,一边搭话闲扯。而我们个子小的就趁机偷偷钻进苞米地,把小裤子一脱,两个裤角一扎,开始轻轻地掰苞米,等看青人听到响动反应过来,一声呦喝,我们赶紧拎起裤子撒丫子就跑。伴着看青人的喝骂声,我们早就一溜烟跑远了。其实倒不是看青人不负责任,也不是抓不到我们,谁会去和一群吃不饱的孩子较真呢?我们用孩子狡猾的眼光看准并利用了人们的善良。等我们几个人聚到一起后,大家七手八脚扒苞米,拾柴,生火。折几个比较直的、筷子粗细的柳枝,把青苞米叉起来,放到火上烤。看着火苗欢快地舔着苞米,随着哔哔剥剥的声响,烤苞米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凑上前去闻一下,啊哟,不好,被火燎了头发。蹲在下风口的孩子一面烤,一面揉着被烟熏得流泪的眼,一面“咳咳”地咳嗽。很快,柴快烧尽了,只剩下通红的炭火,大家忙着把烧得乌黑的苞米填进火堆,直起身喘口气。火堆渐渐暗下去了,这时扒开灰堆,一个个烧得乌漆麻黑的苞米冒着诱人的香味,还有焦糊味,被分到手里。呵呵,不用说,又是一通风卷残去般地猛吃,吃过后一个个小手、小脸全部黑乎乎、脏兮兮地。最后把火压熄,苞米皮、骨头埋好,用沙土盖好,收拾好现场,再到河边洗一洗,一个个就象没事人似的回家了,谁也看不出这是一群偷吃了东西,还在野外玩了火的野小子。不过也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几次偷得放肆了,被看青人告诉了家里,挨了一顿好打。从此,望见看青人就远远地骂“告小话,烂嘴巴”。也有因为烤得半生不熟吃得拉肚子露馅的,同样也少不了爹妈一顿打。唉,偷吃这点东西容易么,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啊,但我们还是乐此不疲。不过那时也怪,吃东西哪象现在这么洗呀、涮呀的,就那么不干不净地吃下肚,也没见得什么大毛病,个顶个都是身体倍棒,吃嘛嘛香。


说实在话,到了冬天实在是没什么好写的,要写就只能说说杀猪过年喽。这是每个孩子都最盼望的事,不为什么,就因为可以大吃一顿,开开荤。小年前一天,爸妈就安排我和哥哥(俺哥第一次出现哦,其实上面文章中每次都少不了他,我是他的跟屁虫呢,只是为了写作方便略去了,以后戏码会重的)事先告诉三叔二舅,四姑六姨,“明天俺家杀猪,到时来尝尝……”第二天一大早,大家就登门了,女的边聊着家长里短,边帮忙洗菜切菜,蒸馒头,男的先是点上烟,喝会茶,然后再围着要宰的猪评论一番,“这猪我看至少能有四五指膘”(几指膘,就是猪背上的肥肉有几个手指的宽度,是我们那评价猪养得好坏的标准,大家公认越肥越好)。然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把猪逮住,捆好,抬到摆在院子里的矮炕桌上,一个人手执半尺长的杀猪刀,边念叨着“猪猪你别怪,你是阳间一盘菜,今年去了明年来还”(据说这是少不了的程序,如果不念,明年养的猪不是得病,就是不肥),揪住猪耳朵,一刀从喉间捅进去,刀口处再放个接血盆,看着殷红殷红的血哗哗地流满,猪“唉唉”的悲鸣着,一会便无声息了。这时我是从来不敢看的,害怕看见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更不忍心听猪的哀嚎。待不流血了,大家又抬到灶上,下面烧开一大锅滚开的水,用瓢舀着浇到猪身上(亲眼见到死猪不怕开水烫哦),用刀把猪毛刮净,在四个蹄上割开一个小口,接着用一根拇指粗,两米长的通条通进去,再用嘴往里吹气,扎好。一会,整个猪就象气球一样胀得圆滚滚的。几个人再用木棒敲打个遍,然后开始分割。主刀的把先割下的第一刀肉递给妈妈,摆放着供奉灶神。而猪头、蹄和尾巴则捆扎好后,冻在仓房的大缸里,留着过完年二月二龙抬头时吃。分割完毕后,男人们又回到屋子里抽烟,喝茶,侃大山。妈妈指挥着女人们把分割好的肉再细细地分类,切开,准备烩菜、炒菜、炖菜。我和哥哥忙着打下手,烫洗肠肚,灌血肠。间或偷偷到灶间向妈妈讨块烩好的骨头肉或猪肝,而这时候妈妈总是笑着满足我们的小要求,这样干起活来就更有劲了。忙碌到中午,随着妈妈一声“开席喽”,男人们便谦让着入席坐好,上座是给老人和主刀坐的(原来农村杀猪的也有这么高的礼遇,呵呵)。一盆盆香喷喷的烩菜、瘦肉凉拌土豆丝、一盘盘馋人的血肠、蒜泥白肉象流水一样端上了桌,男人开始边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边天南海北地胡侃一通。妈妈领着帮忙的女客和孩子们也另开一桌,她们聊,我们则是埋头猛吃。通常是我们早早吃完了,也收拾差不多了,男人那桌还在脸红脖子粗地吃着喝着侃着,有时甚至一直吃到天黑,妈妈不得不一遍遍地热菜,烫酒。冬天的太阳也好象怕冷似的,早早就落下山。酒足饭饱的男人才醉醺醺地离开酒桌,打着酒嗝,剔着牙花,披着衣服,一摇一摆地回家了。在我的记忆中,杀年猪的肉口口留香,回味无穷啊,可惜现在再也吃不到那样地道的年猪烩菜了。


《童年》系列共分吃、穿、玩三个部分,与同时代的人共同回忆过去的美好时光,告诉年轻一代人我们那时的故事。


——未完待续


本文内容为我个人原创作品,申请原创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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