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道 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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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岁末,军营中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一营最近喜事不断,兵们喜气洋洋,梁伟军脸上也天天挂着笑。接待来队讲学教授、讲师所产生的费用,在悬了半年之后,终于得到解决。第二件喜事,他通过严周的推荐,把试跳动力翼伞摸训练路子的任务抢到了手。研究所方面有言在先,这批伞哪个单位试跳就留在那个单位,这等于一营提前装备了新型伞具。最让他高兴的是,团里摸底考核,一营的三个连名列前三,这就意味着各连空荡荡的荣誉室里有了第一面锦旗。尤其一连更是打了个翻身仗,上次团里组织连射击对抗,一连没打好比第一名整整少了一百环。

那天,梁伟军不批评也不表扬,命令大瓢搬来一箱伞刀,他在一连的操场上练飞刀。一刀接着一刀,靶子上插满了,大瓢就拔下来放回箱子,他接着扔,越投劲越大,剁的靶子“啪啪”作响。一连长臊眉耷拉眼地来认错,他不理,表决心,他也不理。一连上下坐不住了,慢慢聚集起来在他身后站成整齐的队伍。

众目睽睽之下,梁伟军投出第十轮的最后一把伞刀,已经累得满身大汗,气喘吁吁地问大瓢,说我投了多少刀?大瓢回答,说五百刀,超了!梁伟军穿衣服收伞刀扭头就走,把满是刀痕的靶子留给一连参观。

一连长说,我们没打好,营长投五百次飞刀惩罚他自己,我们该怎么办?战士们有的喊,我们出小操!有的喊,我们加班训练!一连长说,你们没看明白,再看!战士们就盯着靶心密密麻麻的刀痕看。指导员说,营长这是在提醒我们,苦练加巧练!一连憋足了一口气,苦练加巧练,终于在摸底考核中翻了身。


二连组织实弹射击,梁伟军照例带着大瓢到现场协调、指挥。枪声一响,大瓢就开始抓耳挠腮,他在营部打枪的机会并不少,哪个连实弹射击他都去凑热闹。但这家伙枪瘾大的就像他爱吃肉一样,天天抱着枪突突,他也不会烦。

梁伟军举着望远镜看环数,对扭来扭去的大瓢视而不见。

一个排打完,梁伟军听不到大瓢唉声叹气,纳闷地放下望远镜,发现这小子正望着他,一脸暧昧的笑。

“笑什么?”梁伟军问。大瓢笑的眼神中都充满了暧昧,对着靶场一角扬扬下巴。

“嗨,你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竟然对我摇头晃脑……”

“那边有两个女军官。”

梁伟军取笑说:“你小子连志愿兵都不是,没你什么事儿。”

大瓢信心十足地说:“你还别小看我,女孩子和我在一起绝对有安全感,我还是具有一定男性魅力的!”

梁伟军举起望远镜从鼻孔里发声:“嘁,那你去试试啊!”

大瓢摘下帽子,搔搔光头说:“关键她们不是来找我的,你看,她们好像是在对你招手。”

“谁呀?”

“看不清,望远镜你拿着呢!”

梁伟军扭腰九十度,被哨兵拦在警戒线外的罗娜和另一名女军官,出现在镜头里。

梁伟军立时慌了。从伞训队回来后,他首先接到女少尉的来信,随后又接到了罗娜的来信。女少尉的信,通篇甜言蜜语情意绵绵,感觉就像织女在对牛郎倾述。梁伟军看得心惊肉跳,如此容易相信人,接触没多久就想托付终身的单纯少女,他可不敢接触。梁伟军耐着性子不回信,果然没过多长时间,女少尉不知又发现了什么新乐趣不再来信了。罗娜的信,很简单纯同志式的,内容都是些我工作怎么样,我跳伞了,我们这里下雪了之类的话题。但每封信的最后都会随着天气的变化,通知他加减衣服,让梁伟军心里暖洋洋的。罗娜隔三差五地来信,梁伟军零零星星地回信,工作忙了不回罗娜也不恼,再来信也不问为什么,经常搞得梁伟军主动说对不起。

两人心照不宣,但谁也不好意思主动捅破窗户纸,相互之间的关系就这么僵着。有一段时间两边都没发生什么可说的事情,两个人装模作样地在信中讨论了一阵子关于表演伞和伞兵伞之间的区别。

就在前几天,罗娜来了一封让梁伟军脸红但心里痒痒的信。这封信只有五个字,“懦夫”两个字写得很大,后面是三个惊叹号,再后面是“哈哈哈”。梁伟军正想回信探讨、解释,懦夫问题以便恢复形象,没想到罗娜来队了。

梁伟军倏地矮身,像是在躲避飞来的子弹,大瓢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弯腰,东张西望。

梁伟军问:“我该怎么办?”

大瓢反问:“什么怎么办?营长,你怎么脸红了?”

“他妈的,我问你该怎么办?”

“我认为……”大瓢向罗娜方向张望,梁伟军厉声制止:“别看!他娘的!”

“我认为,你应该主动过去,她们已经看见你了。”

梁伟军沉思,站起来整军容,如同奔赴战场般义无反顾大步流星地向罗娜走去,屁股后面跟着亦步亦趋的大瓢。

“你们好!”梁伟军像首长阅兵般挥挥手。罗娜不理他,扭头与女伴耳语:“我说傻乎乎的吧,你还不信!”

“不傻,一点不傻,一看就知道没经过爱情的洗礼,纯着呢!你看那脸红的,你要不要,不要我要了!”

罗娜偷偷掐了女伴一把,女军官夸张地尖叫:“哎呀,你这可是拉伞绳的手!”

女孩子们选中了意中人,一般都是先让女伴们考核,最后才领到父母亲友面前三堂会审。梁伟军初涉情场,哪明白这个道理,看着两个女孩子嘀嘀咕咕对他指指点点,不由臊出一脑门子汗。

“你就是梁伟军啊?”女伴问。

梁伟军一怔,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你们找谁来了?大瓢闪出来说:“没错,这就是倍受我们爱戴的营长!”

女伴皱着鼻子厌恶地喝斥:“去、去、去!军官们说话你搭什么腔?该干嘛干嘛去!”

“我是营长的通讯员,干的就是跟着营长!”

“哈哈!”女伴顿时笑地花枝乱颤:“老通讯员了-哈!老通讯员同志闪一边去好吗?”

大瓢看看梁伟军的脸色,左移两米。女伴不满地喊:“你怎么还不走?”

梁伟军对射击台方向扬扬下巴。

大瓢没有忘了给梁伟军壮胆的任务,边跑边喊:“营长,我可真走了啊?”

梁伟军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大瓢撒丫子直奔二连长要子弹过枪瘾去了。

罗娜面带羞涩,东张西望,眼神不敢与梁伟军相对。女伴却用挑剔的眼光从头到脚从脚到头地打量梁伟军。

梁伟军无比尴尬,没话找话:“你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女伴脸一拉:“不行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梁伟军扭头训斥偷笑的哨兵:“去去,一边去,笑什么笑!”

哨兵不知哪边去才合适,茫然地望着梁伟军。梁伟军指指一百米外的矮墙,哨兵撒腿去了。

女伴说:“看你训兵挺溜的嘛,怎么见了我们罗娜就没词了呢?害臊啊?一个大老爷们,你还等着罗娜……”

女伴越说越不像话,罗娜扭过身来打,边打边偷瞟一眼梁伟军。梁伟军就那么傻乎乎地站着,百米外的哨兵都为他着急,挥舞着拳头低喊,营长,上啊!上啊!

“那个……”梁伟军伸手指指女伴。

“我姓孔叫我小孔好了。”

梁伟军说:“小孔同志,你能不能让我们单独说两句话?”

“哈,才想起我这个电灯泡来?看看多纯朴,就像刚从大山里出来的孩子!”小孔扭头对罗娜说:“你真有福气,我那位一见到漂亮女孩子,就满舌生花……哎呀……娜娜,又打我,我陪你来……”

罗娜再豪爽脸上也挂不住了,生气地噘嘴扬手,小孔咯咯笑着一口气跑到公路上站住,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一阵沉默后,梁伟军没话找话:“专程来看我?”

“我……”罗娜惊讶地咦了一声,抬头看着梁伟军说:“你……”

梁伟军紧张了:“我没……真的!”边说边观察罗娜的脸色。

罗娜大大方方地说:“我们来跳伞,顺便来看看。”

“没想到在这里见面了,呵呵!”

“是啊。”

梁伟军咬咬牙,观察着罗娜脸上的表情说:“其实……我……准备了……”

罗娜奇怪地抬起头,梁伟军下定决心看着她的眼睛说:“其实我还有其他的欢迎方式,怕你反对,所以没敢。”

说完,如释重负,顺便把罗娜眼中稍现即逝的一亮收入眼中。

“傻不拉几的,还学着油嘴滑舌!”罗娜扭头就走。梁伟军连连招手:“哎,罗娜,生气啦?”

“我住师野战医院招待所309房间。”

罗娜头也不回地走了。梁伟军蓦然警觉,猛回头,数架望远镜迅速转向靶挡。


梁伟军给魏峰打电话:“罗娜来了!”

“嗯,谁?!”

“罗娜,就是配属侦察连的那个军医,我们去演习……”

“你他妈的。”电话断了。

梁伟军拿着听筒愣了一会儿,开始揉着鼻子在营部转圈,嘴里嘟囔着:“收集情报,扫清外围,发起总攻。不行,不行,太教条太老套了,不适应当前形势。情报必须收集,不打无准备之仗……”

梁伟军掐着手指头盘算知己多少知彼多少,大瓢探头进来好奇地张望,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通骂,悻悻地缩了回去。

盘算了半天,梁伟军心里没底了。他不喜欢娇娇柔柔的女孩子,罗娜天真纯朴,无拘无束的泼辣性格,给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只有这么多了,像年龄、家庭等等情况一概不知。但罗娜主动来了,说明她有当贤内助的迹象。

梁伟军继续转圈,蓦地,脑子里灵光一闪,大喊一声:“直捣黄龙!”

大瓢“噌”地窜进来问:“营长,捣哪儿?”


傍晚,梁伟军带着大瓢出现在师野战医院招待所前的花坛边。梁伟军摆摆头,大瓢立刻溜进招待所,时间不长就灰头土脸地悻悻而回。

梁伟军问:“怎么了?”

“三楼是女兵宿舍,我被臭骂了一通……”

罗娜根本不是来跳伞的,不然有伞训队不住,跑到女兵宿舍干什么,想到这儿,梁伟军扼腕击掌“好!”,

大瓢不高兴了:“营长,你是成心让我去挨骂?”

“辛苦,辛苦,你回去吧!”梁伟军拍拍大瓢肩膀以示安慰,信心十足地向招待所走去。

三楼果然是女兵宿舍,每个房门上都挂着花色不同的门帘,隐约能听到从紧闭房门中传出女孩子们的笑闹声。

梁伟军整整军装,信步前行,锃亮的皮鞋在纤尘不染的水泥地板上叩击出清脆的回声。一名正在锁门的女兵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找谁?这里是女兵宿舍!”

“罗娜,她住309房间。”

“那儿!”女兵指指挂有粉红色门帘的房间,闪到走廊一侧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等到梁伟军敲了门,听到房间内传来回话声,女兵才转身离去。

“谁呀?”

“请问罗娜在吗?”

房间里响起咚咚的跑动声,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好一通忙乱才传出一个有些做作的声音:“你是谁呀?”

“梁伟军,我找罗娜有点事儿。”

又是一阵打闹声,那个声音长舌妇般地问:“什么事儿?”

“不能说。”

那个声音斩钉截铁般果断回答:“不在!走了!”

“那好,请转告罗娜我来找过他,再见!”梁伟军有节奏地走了几步,又蹑手蹑脚地溜回去站在门边。

房门“呼”地被拉开,一个穿着拖鞋的女兵冲出来,差点和梁伟军撞在一起,立刻扯着嗓子尖叫:“呀!上当了,他没走!”

“蒙面大侠同志,麻烦你叫罗娜出来一下好吗?”

“不傻啊,还会开玩笑。”女兵掀开蒙住头的门帘,咯咯笑着伸出手:“拿来!”

“什么?”

“开门费、放人费,还有封口费!”

梁伟军态度诚恳地说:“对不起,真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所以没准备,下次带来好吗?”

“那你下次再见罗娜!”女兵说着想关门,梁伟军喊:“罗娜,在吗?”

“在!”

女兵立刻跺脚:“哎呀,没义气,没气节!”

罗娜在一群女孩子的簇拥下出现在门口,在众多充满各种含义的目光注视下,梁伟军虽心跳如鼓,但努力做坦然自若状,邀请说:“罗娜,我们出去走走好吗?”

罗娜沉默不语,女兵们七嘴八舌地回答:不行,现在社会上很乱,把他军官证留下!我们还不知道你是谁呢,怎么能把罗娜交给你!

燕语莺声地吵吵一通,只有一个答案,不放罗娜走。梁伟军看看低头不语局促不安的罗娜,鼓足勇气拉了她的手扭头就走。罗娜万分惊讶,女兵们拍着手起哄。


梁伟军龙骧虎步,拉的罗娜一溜小跑,一直走出招待所大院才停住脚步摘下帽子擦汗。罗娜歪头迟疑地问:“你怎么像变了个人?”

“勇敢了?”

罗娜点点头。

“你的警语让我猛醒,所以我用实际行动来告诉你,我不是懦夫!”梁伟军戴好帽子,转身面对罗娜说:“请罗娜同志批准我们建立恋爱关系!”

罗娜一怔,甜密地低下头偷偷一笑,说:“我心里很矛盾,有人说你把事业看得太重。”

“这是我的优点,人生一世总不能碌碌无为混吃等死吧?”

“我脾气有点急。”

“水平一般,没我急!”

“那怎么办啊?”罗娜的声音有点慌。

“磨,磨合!嘿嘿……”梁伟军红着脸挠头。

罗娜说:“你这人挺奇怪的,一会儿一个变化。”

“我有点紧张,没经验!”

好一阵子沉默,罗娜声如蚊响般地吐出两个字:“好吧!”


当晚熄灯前,梁伟军给魏峰打电话:“参谋长,我雀降了!”

“嗯?你刚在哪儿飞呢……明白了!好小子,动作迅速啊!”

梁伟军不再视爱情为洪水猛兽,宣泄出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般猛烈。他对罗娜发起凌厉的攻势,勇猛果断直扑要害。第二天,他就把罗娜约出去游玩。两人身穿便衣少了许多拘束,出了大院,梁伟军就大大方方地拉住罗娜的手。他们一起看了电影,吃了饭,还跑到一家刚开张不久,被少男少女占据的冷饮店里,像小情人们一样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吃遍了每一种冰激凌。罗娜属于那种率真大方的姑娘敢爱敢恨,毫无一些姑娘的扭怩,她整整微笑了一天,心里滚滚溢出的甜蜜感觉几乎把她融化。

晚上,两人回到招待所楼下,罗娜已经踏上台阶,突然回头奇怪地问:“我们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

梁伟军信心十足地说:“那说明我们心心相印!”

罗娜有些羞涩地笑笑说:“我的意思是说,本来你给我的感觉是个高傲对感情反应迟钝的人,现在整个变了。是你故意隐藏,还是我们需要时间彼此加深了解?”

梁伟军看着罗娜的眼睛说:“我决定了,决定象攻克堡垒一样把你攻克!”

罗娜全身一震,心中那扇刚打开一丝缝隙的爱情大门,被这句话猛地撞开。

梁伟军前无古人的爱情宣言彻底打垮了罗娜的防御,两人之间的感情发展迅猛。一个星期后,罗娜准备返队前,梁伟军请了假把罗娜带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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