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黑道权欲财色之舞——《天诏》 (三) (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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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小吴娴熟地转动方盘,拐进一条灯火通明的商业街,稳稳地停靠在路边。岳书记一行人步上街头,随着川流的人群走进一个巨大的棚式建筑。

敞开的大棚上端悬挂着耀眼的灯箱,一行红色的大字嫣艳如血——百家饭大排档。棚前迎面横列着一道宽大的橱窗,在灯光的映衬下橱窗里的一件件展物清晰醒目:一套已经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胸前“中纺”二字依然可见;两只破旧的套袖,落满斑驳的补丁;几件锤钳之类的工具,油污浸染木柄;最令人刺目的是数不清的已经退色的一张张奖状和一面面锦旗,上面的字迹仿佛如泣如诉讲述着昨天的荣誉——先进生产者、先进工作者、三八红旗手、先进班组、优秀集体……

蓦然,一曲悲怆激昂的旋律在大棚内浑然荡响:


昨天,所有的荣誉已变成遥远的回忆,

辛辛苦苦已度过半生,今夜重又走进风雨……

我不能随波浮沉,是为了我至爱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是为那些期盼眼神。

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

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 ……


这是著名歌唱家刘欢的歌声,歌词虽然积极向上,却也有一种哀苦和无奈;旋律虽然激越昂扬,却也有一种悲苍和苍凄凉;再加之刘欢极富感染力的音色,令人血热心酸,欲哭无泪!

周子敬默黙伫立在橱窗前,两只眼睛直直地凝视着一件件的展物,耳畔激荡着刘欢的歌声,心中倏然奔涌起酸楚的热流,不禁泪眼朦胧……这些展物的主人大多是自己的同代人,这一代人仿佛生来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牺牲品。三年自然灾害,这一代人度过了饥饿的童年;文化大革命的血雨腥风,这一代人经历了动荡的学生时代;上山下乡的蹉跎岁月,这一代人断送了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在计划经济的体制下,这一代人数十年领取着微薄的低工资,所创造的剩余价值全部奉献给了国家!就是这样的一代人,如今头发白了,身体弱了,却又遭受下岗的命运,还他妈的唱什么“从头再来”?天理何在!

周子敬和岳书记是这一代人中为数寥寥的骄骄者和幸运者,只不过是当年恢复高考之际考上了大学,于是便步入仕途,节节攀升。否则,也许会同这些展物的主人一样,天命之年还要“从头再来”。

“子敬同志,不要激动嘛。”岳书记轻轻拍着周子敬的肩头,像是安抚又像是故意点拔,“世道维艰,我们责任重大呵。”

周子敬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随着岳书记步入饭菜飘香的大棚。这座大棚整体是轻钢骨架,左右两侧是两排铝合金圈隔的一间间招牌和风味不同的排档,显然是以家庭为单元的独立经营;大棚中间排列着整齐的简易餐桌,食客涌动,人声熙攘,看得出生意十分火爆。整个大棚虽然显得简陋,但是部局整齐划一,环境规范洁净,特别是一家一户制作的菜肴飘泛着令人熟悉的家庭气息,给人一种亲切温馨的享受。

周子敬心中暗暗叹服,如此创意别出心裁,投资不多,规模不小,集百家菜肴之大成,合整体同心之凝聚。一家一户的独立经营,既共同享受大环境的优势,又彼此之间相互竞争,肯定都会在饭菜质量和服务内容上下功夫不断提高,从而全面提升经营水平,创造良好的经济效益。看来,这个传说中的贺铮不仅仅有一副赤热的侠肠,市场经营理念也是不同凡响!

可能是岳书记一行人衣着鲜亮或是气度超然,引得各家排档的经营者格外关注,纷纷热情地笑脸招呼。岳书记和周子敬在一家经营各种沙锅汤菜的排档前停住脚步,台案上摆放着一只只热气蒸腾的沙锅,迎面扑来诱人食欲的香味。经营者是一位年龄相仿的妇女,扬着一张和蔼亲善的笑脸,主动热情地介绍自家的菜肴:

“欢迎两位先生光临。我家专营各种沙锅汤菜,有沙锅排骨、沙锅肥肠、沙锅鸡块、沙锅豆腐、沙锅白菜……”

周子敬关切地问:“大嫂,生意好么?”

“好呵,好得很,愈来愈好!”大嫂掩不住内心的欢喜。

周子敬又问:“您原来是中纺的职工吗?”

“是呀,是挡车工,年年的先进生产者!”大嫂一脸的骄傲神情。

“是退休了么?”周子敬再问。

“还差两年呐。”大嫂怱然有所警惕,“您二位是上级领导下来搞调查的吧?”

“我们不是什么领导。”岳书记故意隐瞒,“我们是贺铮的朋友。”

“是大贺的朋友呀。”大嫂放心了,也变得愈发亲近和豪爽,“那咱们就是一家人,想吃什么随便取,不收钱!”

岳书记笑了:“您的菜我们肯定要吃,但是钱也肯定要付。”

大嫂有些嗔怨:“这都是大贺立的臭规矩,自家人还要什么钱?”

“贺铮立的是什么规矩呀?”周子敬好奇。

“他呀,要求公司的管理干部,包括亲属朋友,到谁家吃饭都必须付钱,他自己也不例外。”大嫂的语气中充满了崇敬。

岳书记脱口道:“这是应该的嘛。”

“我说同志呀,您是不知道呵。”大嫂的情绪有些激动,“十年前,我们被郑老板赶出中纺公司的时候,就像是一群没娘的孩儿无依无靠呀。家里没有了经济来源,孩子要上学,老人要抚养,那真是叫天不应呼地不灵呵。多亏了大贺,他卖掉了自家的房子和汽车,给我们搭盖了这座大棚,我们这些下岗职工才算有了出路。大贺对我们恩重如山,甭说吃几顿饭,就是给他当牛做马也报答不尽呵!”

大嫂的眼里闪动着泪光。

周子敬有些恸容地继续问:“有了这座大栅,生活有保障吗?”

大嫂的脸上又恢复了喜色,悄声说:“不瞒你说呀同志,我就是靠这个排档才供女儿读完了大学,现在都读博士后了。我们全家再努一把力,准备明年买新房子啦!”

“恭喜你呵大嫂。”岳书记兴奋地说:“等您喜迁新居的时候,我们可要去讨一杯喜酒喝哟。”

“欢迎呵!”大嫂高兴地一口答应,之后忽然又有些困惑,“我不认识你们,到时候可怎么通知呀?”

周子敬被大嫂的真诚感动了,也认真道:“有贺铮嘛,您通知了他,我们就知道了。”

大嫂恍然,笑着连声说:“对,对,到时候你们和大贺一起去。”

“我们一定去!”贺书记也是一脸的认真。

说话之际,又有客人光顾,大嫂忙着招呼生意,岳书记和周子敬也告辞离开。

“怎么样,有何感想?”岳书记边走边问。

周子敬情绪激动地说:“我现在是迫不及待的要见到贺铮同志。”

“哈哈哈……”岳书记像是欣赏自己的杰作一般发出颇为得意的大笑。

但是,当他们走到大棚中间的位置时,棚顶钢梁上横挂着一道长长的条幅映入周子敬的眼帘,让他刚刚好转的心情又倏然陷入沉重。条幅上横列着一行令人刺痛的大字: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是《国际歌》的歌词!

《国际歌》是全世界无产者的战歌。当年,法国的无产者就是高唱这首战歌创建了巴黎公社。1918年,俄国的布尔什维克也是高唱这首战歌冲进了冬宫的大门,推翻了沙皇的统治,建立了世界上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我们中国共产党人同样是高唱这首战歌带领着千千万万的人民群众走进了新中国。如今,我们执掌政权已经半个多世纪,实行改革开放也有20余年,而眼前这些紧紧跟随我们走过了半生的人民群众,却在遭受下岗命运之后伴着“从头再来”的旋律重新唱起了《国际歌》——意味着什么?!

当年,我们高唱《国际歌》的时候,每一次都会满腔热血沸腾。遗憾的是,已经有多年不唱这首歌了,是我们忘却了?还是这首歌过时了?为什么我们今天再读这首歌词的时候竟然有了刺痛的感觉?还有,贺铮为什要把这样极负鼓动的歌词高高悬挂在大棚的中央?是有所影射?还是有所号召?难道贺铮历经多年忍辱负重之后在政治信念上产生了偏移?

一连串的问号像一记记的重锤,令人沉痛也发人深思。

周子敬不禁浑身打了个寒噤。

岳书记站在周子敬的身边,默默注视着周子敬的神情,就像老师注视着面对考题的学生,颇有深意地含笑不语。

此时,孙秘书引领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庞黑瘦,头发灰白的中年男子走来。此人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深邃而沉静,闪动着睿智和坚毅的目光,像一棵历经苍桑依然挺拔的大树,有一种沉重的昂扬。

岳书记同来者亲切地握手,然后转向周子敬:“子敬同志,这位就是贺铮同志。”

孙秘书指着周子敬介绍:“这位是国资局新来的周局长。”

贺铮不卑不亢地伸出手:“周局长,您好。”

周子敬一脸肃敬,默黙凝视着贺铮满目苍桑的面容,出人意料地突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贺铮十分意外,慌忙双手搀扶:“周局长何故如此,贺某不敢承受呵。”

“当受此礼。”周子敬指着整个大棚无限感慨道:“你这是大善之举,功德无量,功得无量呵!”

“周局长言重了。”贺铮淡淡一笑,“这也没有办法的办法,老百姓总要有个出路呀。”

岳书记在一旁冲着贺铮笑着说:“周局长是性情中人,常常会有性情之举。以后接触时间长了,你就会见怪不怪了。”

周子敬假意不满:“老领导,你这话怎么听也不象是在表扬我呀。”

众人一阵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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