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色欲海之慈航普渡——《天道》 (十三)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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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篇


(十三)


已是初秋时节,抑闷的暑热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消退,仿佛一夜之间天空变得高远,风儿也变得清爽,夜深人静的时候依稀能够听到秋虫的呢喃。

萧天雄驱车载着吴明驶上郊外的公路,视野豁然开阔。远处青山如黛,峰峦起伏;天空湛蓝如洗,朵朵白云飘浮游动;路边田野里的庄稼茂密无际,已是果实沉沉,孕育着收获的成熟。黑亮的“奔驰”骄车划过一道豪华的光影,沿着平滑的公路高速疾驰。

时隔数月,吴明再次踏上这条通往秦伟工厂的公路,心里象是搬倒了五味瓶,既有风光的记忆,也有收获的回味,更多是刻骨的刺痛。这是一条聚敛钱财的路,也是一条自毁前程的路!直至今日,吴明仍然难以接受,自己机关算尽,可惜百密一疏,万万没有想到秦伟这个混蛋竟然如此的阴毒,关健时刻捅了自己致命的一刀!多亏了萧天雄的周全,否则自己的下场不堪设想。今天硬着头皮去同秦伟了结此事,庆幸之余也是百感交集,如果不是为了索回那些要命的录音证据,这辈子也不想再见到秦伟那张令人憎恶的嘴脸。唉,世事如棋,一着走错全盘皆输呵!

萧天雄此时此刻的心情却是有着轻松的愉悦,浑身洋溢着焕然的风采。几个月来,萧天雄潜心运筹,步步为营,终于逼迫吴明全面退却。目前,企业已经出现新生的转机,一切都按照运筹的预期步步实现。分红款如期收回,连同吴明退还的脏款共计2500万元。杨辉从欧洲胜利凯旋,老朋友罗德鼎力相助,不仅全部收购了库存产品,还签定了大量的订单。尽管库存产品在价格上做了让步,但是盘活了滞压的资金,共计收回180万欧元,折合人民币1800万元。其它应收货款在杨辉的积极运作下,也相应采取了降价措施,共计收回500万元。所有应收款项全部到账,总计收回资金4800万元。紧接着开始清还应付账款,减去退还秦伟废品毛纱抵消的500万元,总计清还应付帐款3500万元。公司尚余额1300万元,留作流动资金绰绰有余。然后又对财务帐目进行了调整,根据清产核资的实际情况,建立了新的财务账,企业总资产1.1亿元,净资产6000万元。

萧天雄把企业的资产情况用E—mail同罗德进行了沟通,商议双方合资股比不变,请求对方相应降低投资金额。罗德对萧天雄实事求是的坦诚大为赞赏,表示投资金额不是障碍,期盼双方合作成功。一切都如愿已偿,下一步当务之急是要马上恢复生产,然后是重新核算股份,选举新的董事会,再者就是进行资产评估,加快合资的进程……

秋季仿佛是萧天雄吉祥的时节。当年,他正是在秋季的时候结束了北大荒苦难的岁月,重新回到了故乡的城市。后来,他也是在秋季迈进了大学的校门。再后来,他还是在秋季被老丁厂长提拔到副厂长的岗位。同样是在秋季,他迎来了希尔曼老先生和罗德的商务访问,从此打开了欧洲的销售市场,企业得以稳步发展。眼下又是秋季,一切都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抓住了历史性的机遇,将领导企业迈向全新的征程!今天,他是来履行对秦伟的承诺,也是来落实恢复生产的纺纱合同。本应该带着何小兵和陶丽同行,但事关吴明不能被人得知的私密,只得轻车简从了。

风和日丽,天高气爽,萧天雄轻快地驾驶着“奔驰”轿车一路疾驰,沿着熟悉的郊区公路,扬着风尘驶进了宏兴毛纺厂。

矮壮肥粗的秦伟晃动着圆亮亮的光头站在门前迎候,脸上绽着欢喜的谄笑,一双绿豆眼烁烁有神。

萧天雄推门下车,冲着秦伟“哈哈”一笑:“秦老板,我来履行承诺,没有食言吧?”

秦伟迎上前,握住萧天雄的手连声说:“没有,没有,你萧总言而有信。”

吴明迟迟没有下车,似乎有些犹豫。

萧天雄理解地笑了,指着秦伟吩咐:“你快去请吴总下车呀。”

秦伟会意,走到车前,拉开车门,扬着笑脸说:“欢迎吴总大驾光临。”

吴明板着面孔没有理睬秦伟的客套,动作迟缓地步下车来,面色显出几分不自然的尴尬。

秦伟没有计较吴明的冷漠,笑嘻嘻地引领着两位老总走进会客室。

今天的接待显然准备得十分隆重,会客室的茶几上摆满了各色时鲜水果,还有瓜子花生和烟糖之类,象是要举办节日茶话会。萧天雄和吴明都颇感意外,彼此交换了一道诧异的目光。

萧天雄对着吴明调侃:“老吴呵,你看看,人家秦老板得知你老兄要大驾光临,安排得多么盛情。”

吴明悻悻地说:“你老弟别往我脸上贴金了,我现在哪儿还有这样的荣幸?人家是看在你手中的订货单和银行支票的情份上,才会如此破费。”

秦伟讪讪地笑道:“两位老总都是贵客,这是应该的,应该的。”

萧天雄和吴明相继坐在沙发上,前者坦然自若,后者满脸悻然。秦伟殷勤地送上茶水,又递上香烟,还一个劲儿地劝让品尝水果。萧天雄盛情难怯,象征性地吃了一个草莓。吴明却是不为所动,烟不接,水不喝,水果更是不食,板着面孔耿耿不睬。

气氛有些难堪。

“算啦,算啦,你秦老板不用张罗了,咱们还是谈正经事吧。”萧天雄打了个圆场。

秦伟面色讪然地咧咧嘴,借着萧天雄的圆场下了台阶,转身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萧天雄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烟,然后从皮包里取出一张银行支票,神态洒脱地冲着秦伟笑道:“这是一张1500万元的现汇支票,我和吴总亲自给你送来,也算是对你秦老板给足了重视。”

秦伟倏地从沙发上弹起身,快步奔到萧天雄的面前,双手接过支票,瞪大一双绿豆眼仔细查看票面上填写的金额、日期和相应的印章;一切都证实无误之后才如释重负般地长吁了一口气,继而激动地表示:“萧总真是信人,我秦某从心里服你!”

萧天雄神色郑重:“做人嘛,最要讲究诚信。希望秦老板也要如此,在今后双方的合作中不能再搞弄虚作假,投机取巧的那套把戏。”

“当然,当然。”秦伟诚惶诚恐,“有你萧总的铁面无私,再加上陶总工程师的火眼金睛,我可不敢自讨苦吃。”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面。”萧天雄板起面孔,“如果你再有舞弊的行为,轻则退货罚款,重则解除双方合同,请你好自为之!”

“请萧总放心。”秦伟晃动圆亮的脑袋信誓旦旦,“你以诚信待我,我也要以诚信回报。过去那种不正常的情况绝不会再有发生,一定保质保量完成每一批的供货合同!”

萧天雄满意地点点头。

吴明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忍不住发生一声重重的咳嗽,显然是在有意提示。

萧天雄下意识地看了吴明一眼,恍然醒悟,旋即对秦伟道:“秦老板,咱们可是讲好的,一手钱一手货。现在,钱已经给你了,还不快把货交出来?”

秦伟稍作懵懂,但马上也明白了,连连表示歉意之后,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须臾,秦伟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皮箱。他径直走到吴明面前,双手递上皮箱,面色讪然:“吴总,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我搞这种把戏也是迫不得已,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吴明绷着脸接过皮箱,一双充满怨毒的眼晴恨恨地盯着秦伟,象是恨不能一口将对方吞噬掉才解气。

秦伟迎视着吴明的目光,讪讪的笑容里明显地表现出满不在乎。

气氛有些紧张。

萧天雄又一次出面打圆场:“好啦,钱货两清,互不相欠,大家各自都心安了。”

吴明心头恨恨难消,却又是无可奈何,只得顺着萧天雄的圆场收回目光。他双手把皮箱紧紧地护抱在怀里,象是生怕再度落入他人之手。片刻,他忽然心生疑窦,神色显出几分不安,忍不住又求助般地冲着萧天雄敲击几下皮箱,然后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萧天雄会意,知道这位老兄还有些不踏实,是在担心秦伟留一手。他暗自好笑,做贼者心虚呵。也罢,既然自己充当了调解人的角色,还是尽可能地促使结局圆满。他转脸问秦伟:“秦老板,你的这些货是全部么?”

秦伟不满地反问:“你萧总信不过我?”

萧天雄解释:“事关重大呵,不得不多几分谨慎。”

秦伟急切地表白:“我同你萧总办事绝没有半点虚诳,这就是全部,一盘也不少。”

萧天雄仍不放过地追问:“你有没有复制呀?”

“啥话嘛,我要是那样做就不是人了!”秦伟冤屈地辩解,“再说,从今以后是你萧总当家了,我留这些东西还有啥用处?”

萧天雄笑了,用眼神示意吴明可以放宽心。然后,他大手一挥:“好啦,旧账不再提了,一笔勾销!”

秦伟如获解脱一般松了口气,转身重新坐在沙发上。

吴明的面色也现出几分安然。

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咱们谈谈纺纱的事情吧。”萧天雄面对秦伟正色道,“我们公司恢复生产已经是万事俱备了,就等着你秦老板的毛纱开机哩。”

秦伟回答:“接到何小兵部长的订货单后,我马上安排人联系采购原料。今天晚上就从天津的外贸仓库运来100吨进口新西兰羊毛,明天就可以开机纺纱,保证按时交货。”

萧天雄揶揄地一笑,:“真是巧呵,我们今天送钱来,你的原料就今天到货?看来,你秦老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呵。”

“真的是凑巧。”秦伟急忙辩解,“我对你萧总绝对信服,不搞小家子那一套。咱们图的是长期合作,一切执行合同,谁违约罚谁。”

“好。”萧天雄借题发挥,“如果你误了交货期,我可按合同罚你,绝不客气哟。”

秦伟胸有成竹:“没有金刚钻不揽磁器活儿,误了交货期我认罚。”

“还有,你的货我可严格按标准验收。”萧天雄步步紧逼,“如果出现质量问题,一切后果由你承担!”

“你就放心吧,我的萧老总。”秦伟毫不含糊,“现在都讲法制了,没有私下通融谁也不敢糊弄。咱们是亲兄弟明算账,我要保质保量按期交货,你萧总也要按时返还货款,千万不能剃头挑子一头儿热呵!”

萧天雄也不含糊:“一言为定!”

两个人的脸上都绽开了愉快的笑容。

吴明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心里很不是滋味,真切感受到了被边缘化的失落。过去,自己在秦伟面前是何等的颐指气使;今天,却又是多么的无足轻重。萧天雄伟岸般的身躯就象一座大山横挡在自己的面前,秦伟的卖乖弄巧更是令人憎恶。世态炎凉呵,人一旦失去了手中的权力就等于失去了自身的份量!

吴明若有所思地抚弄着怀里的小皮箱,脑海中倏然闪过一道灿然的光亮——难道自己就这般顺从地交出一把手的权力?难道自己从此以后就要永远地屈居人下?难道自己几十年的苦心钻营和往日众星捧月一般的风光就这样灰飞烟灭?实在是不甘心呵!自己之所以陷入今天这样的窘境,主要是来自三个方面的胁迫。一是企业经营亏损,资产严重缩水,濒临破产倒闭。这个危局经过萧天雄数月的努力己经全面化解,企业劫后重生,开始跃跃复苏。尽管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伤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只有这般才能挽救企业。这个压力已经不复存在,不会再对自己构成威胁。二是企业改制的旧账,一旦揭开黑幕自己就会落个侵吞国有资产的罪名。实际上,要想揭开改制的黑幕绝非轻而易举,资产评估机构、政府管理部门,还有老领导曹大明的权势和影响力,都是自己强大的同盟军。你萧天雄想凭借一己之力,再结合上访人员的造势就想冲破一道比一道坚固的屏障,实在是异想天开。除非你萧天雄能够搬动强有力的上层,可惜你又没有如此的背景。如果仅仅以投诉的方式想敲开一道比一道厚重的大门,那更是天方夜谭。如今官场黑暗,所谓反腐败不过是清除政治异己的一种手段。即便有一二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所谓清官乐于大动干戈,而堆积如山的大案要案还尚且顾之不及;况且,这些凤毛麟角的唐吉哥德式的人物面对整个官场的大风车早已拼斗得精疲力竭,哪里还有余力为这样似是而非的案子再费心神。退一万步讲,哪怕是真的有人过问,自己的阵容强大,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足可以抗争。此方面压力虽有,但不足以过多顾虑,毕竟自己不是孤军面对,尚可回旋。三是秦伟这个王八蛋录制自已的受贿证据,这才是真正胁迫自己的致命要害!庆幸的是,自己在走头无路之下的全面退却克观上如同导演了一场苦肉计。不管你萧天雄是念及多年共事的情谊,还是为了顾全企业利益的大局,哪怕仅仅是因为在自己的苦苦哀求之下而心慈手软,反正事实上已经为自己彻底解脱这个致命的胁迫。纵然是恩重如山,纵然是情谊深切,咱心中铭记就是了,但不能因此就废黜自己呵!最好的结局应该是自己依然是风光体面的一把手,企业的具体运作由你萧天雄领军冲锋陷阵。这样既可以保全自己的利益和权势,又能确保企业健康经营和发展。大家平分秋色,相得益彰,两全其美!

当然,吴明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萧天雄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惜,此一时彼一时,能够胁迫自己的危局已然一一化解,连最致命的受贿证据也全部掌控在自己的怀中,只要一把火毁尸灭迹,就再也不能对自己构成任何威胁。尽管你萧天雄现在是实权在握,但毕竟还不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自己目前依然是合法的董事长和总经理,凭此双重身份当然能有一争!萧天雄呵萧天雄,你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还没有全面占领阵地就轻易放下了武器,怎能站得住脚?再者说,这世道弱肉强食,心肠太厚道往往会自误呵。真是对不起,老哥哥我在这次变故当中失去的实在太多了,这最后能有一争的权益绝不再轻言放弃!

吴明暗自思谋着,忽然忍不住发出一阵怪异的笑声。

萧天雄蓦然愣住了,莫明其妙地问:“老吴,你为何发笑?”

秦伟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吴明舒展一下身躯,稳稳地翘起二郎腿,神态悠然地点燃一支烟,又恢复了往日居高临下的矜持。他喷吐着弥漫的烟云,煞有介事道:“天雄老弟,我是在为有你这样非常得力的助手感到高兴呀。”

“助手?”萧天雄感到意外和不解,“你这是什么意思?”

“很正常呵。”吴明故意装糊涂,“你想想,我是公司的董事长和总经理,你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协助我工作么?”

萧天雄有所警觉:“老吴,别开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吴明的表情变得十分郑重,“我讲的都是目前的事实呵!”

萧天雄被吴明的突然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一时有些懵懂。这位老兄要弄什么名堂?言语中明显在强调自身的位置,难道权欲之心又死灰复燃了?如果真的如此,那也太自不量力了,目前的局势已然是木已成舟,你头上的乌纱帽实际上是名存实亡,何时去掉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董事会已经形成了正式文件,那可是不容动摇的法理依据呵!

吴明显出几分得意地拍打着怀里小皮箱:“天雄老弟,我实话对你说吧,这些东西才是真正威胁我的要害,现在全部完璧归赵了,威胁不复存在,我当然还是一把手!”

萧天雄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吴明拿到了这些致命的证据,如同获得了救命的法宝,悬在头上的危局豁然化解,心中再也无所顾忌,于是便原形毕露。这种情形实在出乎意料,自己甘冒风险全力周全,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家伙竟会如此的心机叵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简直无耻之极!

萧天雄的神情变得十分凝重,象是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懑低声道:“老吴,请你自重,我们内部的事情不要在这里讲。”

“没关系。”吴明得寸进尺,“秦伟也算是知情人,不用回避,我们今天就借这个地方重新谈个明白。”

秦伟在一旁听得清楚,看得明白,一双亮晶晶绿豆眼不停地急速转动,象是在紧张地思谋着什么。听得吴明点到自己的名字,仿佛猛然被点醒一般急忙抓住这个可以脱身的借口,顺势站起身说:“你们两位老总就在这里慢慢谈吧,我是外人我回避。”

秦伟说罢急于脱身,走到门前又转回头来,冲着萧天雄瞥了一道神秘的目光,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诡谲的笑纹。

萧天雄目送秦伟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脸对吴明道:“好了,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吴明讪讪地一笑,:“天雄呵,别怪老哥哥我出尔反尔。几个月来,你老弟仗义周全,才有我今天的解脱。大恩不言谢,我心中感念万分呵!不过,我为此付出的也实在太多了,几乎是倾家荡产。我没有过多的要求,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全力支持,今后也不再过多干涉,只求你保全我现有的位置,哪怕仅仅是名义上保全。”

萧天雄冷冷道:“你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太过分了么?”

吴明态度有些强硬:“即便是过分也要如此,我不能一无所有呵!”

萧天雄表情严肃:“老吴,你我之间并不是权力之争,实际上是道义之争。你这个人官德太差,如果继续担任一把手,肯定会老调重弹,还很有可能变本加利;你身边的人也会仗势继续兴风作浪,企业将永无宁日!”

“天雄,我向你保证,一定痛改前非!”吴明急忙表白。

萧天雄摇摇头:“你这个人言而无信,一旦大权在握,谁也就奈何你不得了。”

吴明脸色涨红:“我也要吸取教训呀,这一次绝不再出尔反尔!”

萧天雄正色道:“我劝你还是面对现实吧,这种非份之想绝无可能!”

吴明沉下脸:“天雄老弟,话不能说绝,事情也不能做绝,凭我现有的位置,只要没有强硬的手段,谁能赶我下台?”

萧天雄冷冷一笑:“董事会已经形成了正式决议,到时候由不得你!”

“天雄呵,你也太天真了。”吴明露出不屑的神情,“我还是董事长嘛,可以再召集会议,做出新的决议!”

萧天雄被噎住了,恍然有所警醒,自己认为不可变更的法理依据实际上在吴明的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捏弄的橡皮泥。然而,事实也确是如此,董事会还没有改选,目前的格局仍然在吴明的掌控之中,完全能够再次召集会议做出新的决议。如此就会发生局势逆转,自己数月来的一切努力都将前功尽弃。吴明说得对呵,自己确实是太天真了!

萧天雄思索片刻,然后指着吴明怀中的小皮箱直戳戳地说:“老吴,你不要以为拿到了这些证据就是擦干净了屁股,就有恃无恐。别忘了,当事人的指正也完全可以给你立案,况且你还有改制当中暗箱操作的重大问题,一旦捅破,你还是人财两空!”

“哈哈……”吴明蓦然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有一种忘形的颠狂。他笑后指着萧天雄道:“天雄老弟,搞企业我不如你,但是搞政治你可就是小学生了。你说的只是问题的一面,另一面还有更深的学问。只要你拿不出一拳把我打倒的铁证,就给我留下了人为操作的空间,这年头,权势和关系是可以左右局势的!退一万步讲,即便能给我造些麻烦,那也将陷入质证和反质证的拉锯之中,陷入长时间的消耗。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你数月以来的一切努力和企业发展的全面规化就会在这种纠缠不清的消耗中搁浅,就会把企业重新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到那时候,搞垮企业的罪名就会落到你天雄老弟的头上!”

萧天雄暗暗打了个冷颤,这个吴明太阴毒了,简直是个无赖!的确,吴明没有耸人听闻,所讲的一切都有可能发生。都怪自己心存妇人之仁,过分相信了吴明在危情时刻的承诺,没有把这个无赖置于死地,还轻易把铁的证据拱手相送,致使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被动。这个世界太复杂了,传统的道义纲常都变得毫无约束,令人防不胜防!

萧天雄仍不甘心,反驳说:“我可以另起炉灶,躲开这个是非之地。”

吴雄又笑了,“今天再说这话就太迟了,你现在已经骑上了虎背,再想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况且,你的宏伟蓝图已经展开,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萧天雄语塞了,停顿片刻后反问:“我们既定的方案是遵照曹大明的旨意,你出尔反尔如何向老领导交代?”

吴明显得更有信心:“情况发生了变化,老领导肯定会一如即往地支持我。”

萧天雄沉黙了,吴明的突然反戈既始料未及又来势汹汹。眼前的局势明显发生了逆转,自己胁迫对方的优势己经荡然无存。最令人难以摆脱的是,两个人彼此相知太深,实际上双方是在进行一场违规甚至违法的私下较量,谁也不愿意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自己抓住吴明受贿的铁证,无非是增加了自己胁迫对方的法码,用意就是逼其乖乘就范。现在这个法码已失,如果再把事情升级到法律层面,自己非旦没有绝对的胜算,反而难逃违法操作的干系。吴明是何等精明,一定是抓住了自己的软肋,才会表现出如此的无赖。

吴明的脸上现出几分得意,缓和了口气劝道:“天雄呵,听老哥哥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退一步海阔天空。你我重新恢复过去相互搭档的格局,前台你为主,后台我来补,相互关照,那才真正是双赢的结局。”

萧天雄怒恨地瞪着吴明:“你真是很无耻!”

吴明厚着脸皮:“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许多了。”

两个人陷入僵持之中。

不知什么时候,秦伟象幽灵一般悄然无声地返回室内,两只手倒藏在背后,脸上挂着一副神秘的诡笑。

“两位老总谈得可好?”秦伟阴阳怪气。

萧天雄和吴明都神情漠然,没有理睬。

秦伟诡异地一笑:“请两位老总不要着急上火,我秦某人给两位老总送来了消急败火的良药。”

秦伟说着,两只手不慌不忙地从背后移到胸前,象变戏法儿似的手中又有一只同吴明怀里一模一样的小皮箱。

萧天雄和吴明同时吃惊地瞪大眼睛。

秦伟嘻笑着,冲着吴明挖苦道:“吴总,我见你对这些录音磁带格外看中,特意又让人复制了一份。如果你喜欢,想要多少我可以给你复制多少!”

秦伟又转向萧天雄:“萧总,别怪我不讲信义。你心肠仁厚,不知道江湖的险恶,同吴总打交道不能不多留一手!”

吴明瞬间象遭雷击一般,木呆呆僵硬得象个死人,两只眼晴闪露着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萧天雄也是满脸惊愕,心中却又不禁喜出望外。眼前的情形充满了造化弄人的诡异,真可谓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也没有想到秦伟竟然暗中藏留了一手!这一手让自己又重新掌握了胁迫吴明的重压,这一手还让自己又一次看清了吴明的丑恶嘴脸,这一手让吴明狗咬尿脬空欢喜一场,这一手也让吴明陷入永远不得安宁的恐慌。尽管秦伟的手段过于卑鄙,但是用来对付吴明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空气也仿佛凝固了。

许久,萧天雄才从惊愕中醒过神来,脸上又恢复了胜券在握的从容和自信。他转过脸,冲着吴明揶揄道:“老兄,咱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吧?”

吴明也象从恶梦中醒来,倏地窜起身,瞪着一双充血的眼晴,象饿狼一般扑到秦伟的面前,把手里的小皮箱恶狠狠地摔在秦伟的身上,然后逃也似地奔了出去。

小皮箱滚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声响,箱盖被弹开,小巧的微型录音磁带蹦跳着散落一地……

萧天雄和秦伟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

萧天雄突然收住笑容,,沉下脸对秦伟道:“秦老板,尽管你帮了我的忙,但我对你的这种做法还是很失望,做人要讲信义!”

秦伟没有辩解,嘻笑着走到萧天雄的面前,递上手中的小皮箱,神秘兮兮地说:“请你萧总打开看看。”

萧天雄有些莫明其妙地接过小皮箱,嵌动开关,箱盖弹开之后又是满脸的惊愕——箱内空空,居然是一只空箱!

“这叫兵不厌诈。”秦伟得意地卖弄出一句成语,接着又道:“这只箱子是我刚刚派人从县城买回来的,对付吴明这种人,就要来点儿邪的。”

萧天雄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出乎意料紧接着又是出乎意料,就象推理小说埋伏着层层悬念,真是大开眼界。秦伟的这一手兵不厌诈更是令人叹为观止,这家伙抓住了吴明做贼心虚的脆弱心理,以假乱真再虚张声势,容不得吴明过多思考就已然全面崩溃。不过,这种伎俩实在过于下作,令人不耻。话又说回来,别看秦伟文化素质不高,混迹江湖却是颇有修为,浑身解数层出不穷,自己绝对望尘莫及!

萧天雄似乎仍有些不放心,指着散落一地的录音磁带问:“秦老板,这些录音磁带你到底有没有留存?”

“天地良心,绝对没有,我对你萧总保证讲信义!”秦伟一脸的冤屈,“我刚才那是为了唬住吴明,情急之中没办法才演了一场假戏真唱。”

“好一个假戏真唱,你把人家吴明唱得从此不得安生了。”萧天雄放心地笑了。

“吴明纯粹是自找麻烦,你那么周全他,他却倒打一耙,对这种人绝对不能客气!”秦伟一边说着,一边转回身蹲在地上收拾那些散落的录音磁带。

萧天雄望着秦伟矮墩墩的身材和圆亮亮的光头,心中涌起异样的感慨;这个外表粗俗内心精明的农民企业家,混迹江湖完全不择手段,投机取巧、阴险奸诈、偷天换日、唯利是图,可以说是劣迹斑斑。而对自己却是很讲情义和诚信,一旦承诺还真不食言。这其中的原由说也说不清楚,也许是盗亦有道吧。

秦伟收拾好录音磁带,把小皮箱送到萧天雄的面前:“萧总,冤有头债有主,你替吴明保管这些东西最合适。”

萧天雄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接过小皮箱。然后站起身,颇为遗憾道:“本来想今天中午同你秦老板好好喝一通,没想到让吴明给搅了。算啦,改日吧,我告辞了。”

“别走呵。”秦伟急忙阻拦,“我派辆车把吴明送回去,咱们去喝酒。”

萧天雄摇摇头:“那样做就太伤感情了。”

秦伟无奈:“你萧总心肠仁厚,我真的服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楼门,吴明早已躲在车里等候了。萧天雄发现自己的车后摆放着几只纸箱,从包装上能够看出都是些高档烟酒。他又一次沉下脸,冲着秦伟责问:

“你怎么又搞这一套?”

秦伟笑着解释:“快到中秋节了,一点小意思。”

萧天雄十分气恼:“你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收礼,快搬走!”

奏伟涨红了脸,不服气地反诘:“你萧总太不给面子了,难道咱们之间只是干巴巴地公事公办,一点人情也不讲么?”

萧天雄被诘问住了,一时难以回答。他思索片刻,忽然另有意图地笑道:“既然你秦老板执意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早就该不客气!”秦伟欣然地笑了,“请你萧总打开后备箱,我给你装上。”

“且慢。”萧天雄拦住秦伟,不无玩笑道:“我的胃口大哩,这点东西太少哦。”

秦伟意外地怔住了,看着萧天雄一副认真的样子又不敢怠慢,只得硬着头皮表示:“嫌东西少好办,我马上派人去买。”

“你误会了。”萧天雄“哈哈”一笑,“是你提醒了我,快到中秋节了。我们企业长时间人心涣散,我想借中秋节搞个大会歺,聚聚人气。请你秦老板给我们送一些酒去,让我们全体职工都能领会你的心意。这样既成全了你的人情,又不坏我的规矩,两全齐美。”

秦伟恍然大悟,同时也颇受感动:“你萧总真是菩萨心肠,有你这样的老总是工人的福气。这样吧,这些东西还给你装上,你的吩咐我也照办。”

萧天雄态度坚决:“谢谢你秦老板的美意,我的规矩不能改!”

秦伟无奈地摇头苦笑。

萧天雄打开后备厢,把小皮箱藏进深处。然后同秦伟握手告别,驱车扬长而去。



回返的途中,吴明一直蜷缩在后座上,象一条惨遭痛击的落水狗,无声无息地苟延残喘。

萧天雄黙黙地开车,心中却是难以平静。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令人瞠目结舌,如同经历了一场生动深刻的生活洗礼,身心感受良多。吴明的寡廉鲜耻,秦伟的阴暗奸诈,活生生地展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此触目惊心的角斗发人深醒啊!这世道怎么变得这般险恶?人与人之间为何变得毫无真诚情义?自己信奉的人生哲学与面对的生活现实全然格格不入,是自己的观念落伍?还是社会的人性退化?难道身家利益是衡量取舍的唯一标准?难道个人荣辱成为选择进退的最高法码?那我们心中曾经为之热血沸腾的信念和理想呢?那我们应该肩负社会进步的使命和责任呢?……

一连串的问号撞击着萧天雄的心扉,无法回避也难以解答。历史的长河在变革时期往往泥沙俱下,自己投身弄潮难免与狼共舞,只要同流不合污,近墨而不染就问心无愧了!

驶回市区,快到公司的时候,后座上的吴明忽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可怜兮兮道:

“天雄呵,我今天是昏了头,你千万别当真,也别在意呵。”

萧天雄没有理睬,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秦伟那张煞有介事的嘴脸和那只空空如也的小皮箱,忍不住发出嘲弄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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