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梦中如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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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1、 初中的时候妈妈在街上遇到一个算命的,那人拉住妈妈非要给算了一卦,妈妈有点迷信,给那人报了我的生辰八字。算命的结果我已经忘记,但是记住了一句,他说我以后会嫁给部队上的人,用老话说就是做个“军官太太”。 高中的时候做过一个梦,一个至今还记得很清晰的梦。梦里遇见一场混战。在街上走,忽然前面出现匪徒,子弹横飞,街上的人东奔西散各自躲闪,惊慌失措间有个人拉我一把,一起躲在一个东西下面,用身体掩盖着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看得见他的脸,他的目光他的笑容,还有他的绿色军装。过了很多年那个梦都不能忘。 大学四年的生

1、

初中的时候妈妈在街上遇到一个算命的,那人拉住妈妈非要给算了一卦,妈妈有点迷信,给那人报了我的生辰八字。算命的结果我已经忘记,但是记住了一句,他说我以后会嫁给部队上的人,用老话说就是做个“军官太太”。

高中的时候做过一个梦,一个至今还记得很清晰的梦。梦里遇见一场混战。在街上走,忽然前面出现匪徒,子弹横飞,街上的人东奔西散各自躲闪,惊慌失措间有个人拉我一把,一起躲在一个东西下面,用身体掩盖着我。没有说话,但是我看得见他的脸,他的目光他的笑容,还有他的绿色军装。过了很多年那个梦都不能忘。

大学四年的生活一晃而过,时间太空乏,挤压一下不剩下什么。直到那年夏天,在从海边出发的列车上遇到那张恍惚在梦里见过的面孔,时间开始变得充实,也像是拉长了很多。因为快乐和痛苦在那段时间都被放大,所以时间成倍的拉长,就像活在一部三个小时的电影里,短短时间体会了整个人生的跌宕起伏。

2、

我读的是一个以艺术专业著名的院校,而且在那个学校要呆7年,平时见惯了艺术气息太过浓郁的男生,对刚强硬朗、眼神犀利的男生自然心跳加速。尤其军校的生活也让我充满了好奇和向往,所以一开始就没有设堤防。

至今还记得那会的短信内容,短信上他说他们在演习,在靠近河北的某个山上,夜晚没有一点灯光,他们趴在简易的帐篷里听山风。那时我第一次从他那里听到顾城的那句诗,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对,说起诗歌,他这个理科生的确让我自惭形秽。他经常有诗歌发表,他是学校的校报编辑,诗歌比赛连续几年的一等奖。但这些都是我听他同学说的,我只看过一首他写的诗,没有读懂。他的思维和我的思维总像隔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总也不能协调同步。

3、

第一次对2月14号有了期盼。之前从没有给男生送过礼物,在男士内衣专柜前徘徊很久还是没敢进去。后来买了阿迪的白色袜子。我喜欢看男生穿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袜子和白球鞋,一身洁白。每月一次的见面时早早把礼物给他,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只是大家都可以不提这个节日。

三年的见面几乎都固定不变的是从早上11点到下午3点半,单独相处可能只有1个小时。东五环到西南五环,四惠东地铁站到五棵松,换上624,路过卢沟桥和干涸的永定河,在一个废弃的铁道边下车,单程需要2个小时。可是那会不觉得远,因为知道那里有个人在等自己。

回去之后等了很久电话才响起,他说抱歉,刚刚熄灯。那晚聊天的内容已经忘记,当时只是奇怪他怎么忽然那么爱说,怎么都不肯挂电话。终于等到那边响起起床号,他起床训练,我挂掉电话倒头睡去。朦朦胧胧中,听到很响的敲门声,爬起来开门,是花店的快递,一支玫瑰和一个红色的便签。我收到的第一支玫瑰。

曾经笑着跟他说,等下次我下火车的时候去接我,一定带一大束的鲜花,躲在柱子后面,等我下车时飞到我面前给我一个惊喜。他答应。可是如果能预料到后来的事,我当时一定不会这么说。

4、

见面的时候很少,但是偶尔也能出去玩。他在这里呆过四年,都没有时间好好逛逛这个城市。后来他说,一起去过的那几个公园是除了学校之外他对这城市唯一的认识。

也许命运真的决定要给我们一段好好的缘分,所以让每次见面的天气都变得很好很好。每个见面的日子都填满了阳光,他脸上也是满满的阳光。在拥挤的山脚下,我站的远远的看他在阳光里四顾张望,着急的找寻我,我笑着走到他跟前,他忽然看见了,张开手臂不由自主地抱紧我。相依为命,一定就是那样的感觉。

后来他问有没有听过刘若英的那首《知道不知道》,我想起歌词,泪如雨下。


那天的云是否都已料到

所以脚步才轻巧

以免打扰到

我们的时光

因为注定那么少


风吹着白云飘

你到哪里去了

想你的时候

哦抬头微笑

知道不知道


5、

我们的家其实离的很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去过他家,他也没有去过我家。第一个寒假,他独自回京,路上发来短信问,要不要一起去见父母?我吃惊,没有任何准备,说等等吧,谁知道一等就再也没有结果。后来又约过很多次,不是他家有事就是我家有事,最后一次,我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过去,在走的前一刻又知道得马上回京。一直错过。我妈妈说这也是命中注定。


6、部队没有自由,个人的命运更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我在一个自由的环境里呆习惯了,一直以为只要自己的意志够坚定,我们就可以创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对我来说也许是,可是对他们来说却不能想象。我一直没有理解他。我可以忍受孤独,可以忍受三年不在一起的生活,可那已经是极限。我跟自己说话,自己想象很多问题,然后在自己的想象中解决,自己跟自己恋爱。我发脾气的间隔越来越近,我的心飘在半空,看着我的人变成一个怨妇似的疯子。那不是我,我最看不起那样的女人。

直到那次争吵仿佛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从未有过的精疲力竭。生活从斑斓的阳光馅入寒冷的冰窖。三月的北方,天气已经转暖,可是我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所有的生活在我眼里都失去了意义,不知道生命是否该这样延存下去。离开了阳光,死亡都变得不再可怕。

我放弃了很多很好的工作机会,我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所有的感官系统好像都已经关闭,我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也感觉不到兴奋和悲伤。


7、

四月中旬,有个同学给我打电话,英国电视台的摄制组来中国拍摄黄河的一组新闻专题片,要从青海高原上黄河的源头一路跟踪拍摄,条件很苦,问我去不去。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当时很想离开这个城市,又不想回家,只想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那次旅行差点让我死在高原,但是也让我活了过来,让我重新有了生命的感觉。

同行的有四个人,在当天去机场时才全部第一次见面。两个英国电视台的记者,一个翻译,一个绿色和平组织的人,全是男的。当天到了西宁,在酒店住了一晚,跟导游会合,跟当地政府租好车,制定采访路线,第二天一早开始上高原。四月的青海还很冷,随着海拔的升高我们不断地加衣服,而且开始有了高原反应。去之前,导游一再强调不能感冒,如果感冒在缺氧的情况下可能会得肺水肿,高原救治不及时,可能死亡。我没有告诉他们,其实我当时已经感冒了近一个星期。

青海的风景很适合我的心情。我们选择的路线大部分都是沙漠化的荒原,有时候开一整天车除了干燥的黄沙,冰冷的风看不到一点绿色,也没有生命迹象。人在那时会觉得天地很大,生命很渺小。站在千年的冰川面前,想起自己之前为了吃饭走路能不能跟另一人见面这样的事情发脾气简直是可笑至极。自然的力量太神奇,人只不过是在地面上生活的一群小生物,谈永恒,人不配。连存在了几千年的湖泊都会消失,冰封了上万年的泥土会塌陷,一个生命只有几十年的人凭什么去想那么遥远的事,有什么资格怨天恨地。

8、

记不清是第几天到达黄河的源头玛多县了,到那里时我已经咳嗽的非常厉害,那里海拔4500多,缺氧严重,每次咳嗽都觉得头疼欲裂。当天的拍摄我没去,但是下山也不可能了,只能扛过去。其实肉体的疼有时也会起到好的作用,它会让你把精神都专注在疼痛的部位而忘记其他事情。

那边的天气很糟,每天早上都会下厚厚的雪,中午的时候天晴,雪融化,晚上很冷。离开玛多的那天,雪下得格外大。他们几个人因为拍摄消耗了很多体力,高原反应也更严重,那天早上大家都没有说什么话,上车之后开始犯困。后来车走到一段环山路的拐弯处,车轮打滑,司机刹车后车在路面上飘浮着冲向山下。车上三个人在睡觉,剩下司机和我都吓傻,眼睁睁看着车就那么一下冲出路面,前面雾蒙蒙的一片。在那几秒钟,我脑海里把车掉到山下,自己摔过去的情景演示了一遍,觉得自己的死相肯定很难看。但好在佛祖保佑,我们的车在冲下去的时候撞断两个路基,又给大石头挡了一下,没有直接滑下山。我们安全无恙。

经过那次震动,我觉得所有感觉又都回来了,感觉到危险,紧张,还有生命的可贵。人在知道自己要死的时候会格外的想活下去,什么都不能跟生命相比,而且生命很脆弱,只要一个闪失,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了。

后来下山的路上还遇到一次危险,我们的车在试图越过一座海拔5000多米的雪山时陷进雪里,前不能进后不能退,山上没有手机信号,方圆200公里没有人家。我们站在雪里拼命想给车挖一条道,缺氧头疼,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顺利下山。那会真的很想活,很怀念温暖的感觉。后来还是英国的摄影师救了我们大家,他在国外专门受过生存训练,是他冒着危险把车开出了雪坑。

9、

回到西宁时我觉得格外兴奋,见到很多人,有很多好吃的,享受生活享受活着的每一秒。生命本来就很短,而且很容易失去,没有时间要用来悲伤。从西宁回到北京,我觉得自己已经活了过来,虽然后来医生说我肺炎,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而他,在那段日子里也一样经历了很多。

在我们都奔溃了的那个晚上,他离开了学校。跟那个MV里的故事一样,他歇斯底里,砸毁了一家花店。第二天天刚亮,他打电话说他在我们学校的门口,我走过,看到他的眼睛,忽然就觉得所有的都是一场闹剧。他的悲伤他的眼泪是一个我不懂的世界,我不知道我们受到的伤害是谁给的,不知道生活为什么要这么痛苦。他看了我一会,说我是来向你告别的,我回家了。我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他退学,他离开部队,回家。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我的离开像是逃避,我离开这个城市,断绝了跟熟悉的人的联系,我能够忘记,可是他呢?从青海回来之后我才知道,他申请了退学,但是没有批,学校给他爸妈打了电话,他爸妈来过劝他。他甚至申请去西藏。我能体会他的感觉,就是对生活已经失去感觉。


10、

我一直很向往西藏,觉得那个萦绕着藏香的地方一定很神秘。我曾跟他无数次提起那里,说好毕业的时候我们约了朋友们一起去。那时他说,我们一起去探险,我要让你知道我可以用生命保护你,我不能每天陪你,可是需要的时候我的命可以给你。我想起高中时的那个梦,梦里保护我的那个人。

我那时以为生活就是这样了,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是,命运给我们安排了一段美好的缘分,但没有要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缘分有结束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会不断有改变!


11、

刚刚同学打电话给我,叫我晚上一起去人民大会堂看八一建军节晚会。忽然想起前年他们也曾参加这个晚会的演出。一整个暑假都没有回家,留在学校排练,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他和他的同学,绿色的方队中,我竟然有点认不出他。电视镜头固定在他脸上的那一秒钟,我忽然醒悟他不属于我自己。他是属于那个钢铁长城,是那个阵容中不可或缺的一员。可是对我来说整个队伍只不过是一幅画面,我喜欢的只是那个站在自己身边时常犯错危险时候却能让我放心依靠的人。

我们的现实生活距离太远,我们拼命想靠近可终究是徒劳。野训回来,他送我一颗偷偷留下的子弹,说那颗子弹差点陪着他在执行侦察任务时丧命。他跟我讲在大雨中他掉下悬崖却始终没放开手里的枪,讲他们路过贫穷的村庄将压缩饼干送给那里的小孩子,讲他的兄弟在父亲去世时没能回家见上一面半夜拉他到楼顶喝酒……我看着他的满身伤疤,觉得那样的生活距离我好远,是我只能用想象去构建的一个世界。我笑着说毕业后我跟你去部队随军吧,我从来没有留恋北京的生活,不管去哪里我相信自己都可以活得很好,也不会给你增加负担。他只是笑笑。后来他的同学告诉我,他喝醉的时候曾经满脸幸福地把这些话告诉他们。原来他也是感动的,只是他不能说。

如果一定有一个人要做出牺牲,我们都希望是自己。他曾认真地问我,如果他退学我愿不愿跟他回家,我当时也是不以为然。军队的残酷我体会到的太晚。

12、

他们学校的山上有一个坦克训练场,有山有水像个漂亮的花园。春天的午后我们悄悄溜进去,躺在湖心小岛的草地上聊天,花园没有其他人,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他说这山上的树都是他们自己一棵一棵栽的,等他离开北京后,要我来替他看看这些树,这也是他们的兄弟。半山腰有一棵不知名的树,没有叶子只有满树粉红色的花,他摘下一朵小小的花插到我头上,我笑得直不起腰,说你以为这个革命年代阿!花朵被我藏在手心,回去夹在日记本里,他不会知道。

13、

也许那个十一我真的该留下,那就没有后来那么多事发生。可是他从来不喜欢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十一回来时他送我的那条黑色手链至今还在,我不知如何处理。石头记,一生仅此一件。他是不是忘了石头记那凄凉的结局,而黑色又有什么寓意?当时的我想不到太远。我把那黑色闪亮的石头带在手上,觉得冰凉一片。

14、

7月份差不多尘埃落定。5号,我毕业搬家到五棵松,离他们学校不远的地方。同一天,他离开北京去石家庄那个著名的陆军学院报到。

也许是由热烈到冷却的过程太快,所以决裂到我们都没有勇气去挽回。开始的时候还会想起以前的种种,在地铁里、在拥挤的街头眼泪会不知不觉地留出来。在KTV唱歌,忽然就想放声大哭。跟同学聚会,热闹的环境里忽然心里映出一个人的影子,仿佛一下把所有的血液都吸走,心失去了跳动的活力。

小羽问我信不信命中注定,我以前还有犹豫,觉得对于已经发生的事算命的可以说得很准,但对于没有发生的未来,谁都很难计算。可是现在我想这话只能用来安慰别人,遇见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命运的方向是改变不了的。



15、

对于过往,我们什么都不必做,时间自然会把记忆擦得灰白。

很久不再有他的消息,每天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开始注意到其他男孩的优点,甚至很久很久都不曾想起他。某一天收到他的短信,告诉我他换手机号了,翻看,发现新的号码有些眼熟,一闪念间才觉出号码居然跟我用了四年多的手机号几乎一模一样。电话里还是熟悉的声音,他也坦然,说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号有些不一样就买了,回来才记起原来是你一直在用的。轻轻地笑一笑,现在这样挺好。

就像我坚信的有过就不能忘记,我们曾经付出整个生命去创造的那种美丽一定会在心里留下影子,虽然褪色,虽然细枝末节已经忘记,但是美丽的轮廓无形中还会影响着我们,偶然想起剩下的却都是温馨美好的一面。

如果没有意外,我们的生命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命运给我们这样一段缘份,虽然结局不是我们当初预想的那样,但这也许只是下一个故事的伏笔。在猜不到的未来,还会有奇妙的旅程等着我们。

70岁的时候,我们在山脚下偶然遇到了,也许我们还会蹒跚着相互搀扶一下,看到阳光里充满朝气的孩子,想起50年前我们笑着拥抱的那一天……



本文内容于 2007-7-28 15:46:15 被艾冰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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