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去的荣耀 第一卷 第二章 京城(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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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茅元仪引荐了那个强壮的男人,那人围着牛皮围裙,肌肉发达,两手乌黑,是这家铁匠铺的主人,叫“铁锤”。袁崇焕本来以为“铁锤”是别名,谁知人家姓“铁”,单名一个“锤”字,本名就叫“铁锤”,难怪大锤抡得纯熟,真是个铁匠的名字!

原来,大胡子水手接受了船东何老六的命令,带领三个同伴上岸给袁崇焕送支票,在驿站没找到人,便到大街上闲逛。几个人溜达到铁匠铺,见铁锤的妻子长得俊俏,南方人没见过北方少妇的丰满俏皮,就围着恭维了几句,有个小子还唱起了有些挑逗意味的水手情歌。这在他们是很平常的,谁知到了京城就成了极其失礼的行为。铁锤脾气暴躁,水手们也是没规没矩的野人,言语不合便打了起来。因为进京城禁止携带水手弯刀,这几个水手没有武器,4对1还是吃了亏。

好在双方都是爽快人,有袁大人和茅秀才引荐,话说开了,很快成了朋友,而且颇有想见恨晚的意思。

送走了水手们,袁崇焕在铁锤的介绍下参观铁匠铺。这铁匠铺规模不大,但货架上陈列的产品却着实不少。看得出,铁锤是个优秀的铁匠,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如此外形粗犷的一个人能制作出这么多精美的产品。

“我的手枪上的零件都是铁锤打造的,你知道,我设计可以,却没有丁点实际制造的经验,而且,很多设计其实都是受他的启发改进的,新枪的发明也有他的一半功劳!”茅元仪拍着铁锤宽厚的肩膀,自豪地向袁崇焕介绍。

袁崇焕不由得对铁锤又高看了一分,要知道,枪械的制造可是最能考校一个铁匠手艺的!

“咦!这个……”袁崇焕拿起货架上的一样东西,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是一柄半尺多长的短刀,跟他送给罗立的类似,是很多成年男子喜欢随身携带的,一半为使用,一半为装饰。不过这把刀只配了简单的黄杨木刀柄和生牛皮刀鞘,装饰功能大打折扣。按照朝廷的法令,只有具备秀才以上功名的人,才可以佩带超过2尺长度的利刃,因此这种短刀产量很大,多为下层人士所喜爱。

袁崇焕拔刀出鞘,手握刀柄举到阳光下,顺着刀身看过去,只见刀身上层层叠叠的花纹,象波浪,又象流云,阳光反射,耀眼生花。刃口上则均匀地布满小到肉眼很难看清的锯齿,显得极其锋利。这不起眼的短刀竟然是由珍贵的花纹钢打造成的,难怪袁崇焕惊讶!

“据我所知花纹钢刀具有两种,一种是阿拉伯传来的铸造型,非常稀少,可遇而不可求;另一种是大师级的工匠用普通钢铁锻造出来的 ,同样也很珍贵。这把刀是属于后者吧?”袁崇焕象是自言自语,又象在发问。

“不错,这刀是我锻造出来的,不过大师可不敢当。”见袁大人竟然懂得冶铁,铁锤表示钦佩。

“这么好的刀摆在这里跟农具一起出售,实在可惜!多少银子,我要了。”见到好的武器就要收藏,这是袁崇焕的毛病。

铁锤和茅元仪相视一笑,走进里屋,另外拿了把刀出来。

“大人!这是送您的,那把不过是普通货色!”所谓货卖识家,见袁大人是行家,铁锤不由起了敬重之心。

袁崇焕见里屋拿出的这把刀,青铜的刀鞘、刀把,造型古朴,精致了许多。待得抽刀出鞘,只觉得寒光闪闪,眼睛都看花了。刀背上云彩样的花纹若有若无,象有生命一样不住流动。刚才那把刀如果算是精品,那手里这把该是极品了!

“好刀!真是好刀!”能够防箭的生牛皮轻轻一下就被划开,袁崇焕不住赞叹。

“大人知道这种刀的制作方法吗?”铁锤仿佛在试探袁大人是否是真正的行家。

“钢刀的制法有三种,一是包钢,二是嵌钢,三是叠钢。”袁崇焕毫不示弱。

“钢性有软有硬,锻造时将硬钢包在软钢外面,制成的刀刚柔兼顾,即锋利又不容易折断,这种方法叫‘包钢’。中国唐朝以来盛行包钢法制刀,后来这种方法流传到倭国,倭国沿用至今。”袁崇焕侃侃而谈。

“包钢法的缺点是,硬钢打造的刃口一旦崩坏,就没办法修补了,一把造价昂贵的武器同时宣告报废。后来发明了‘嵌钢’法,就是把硬钢夹在软钢中间,硬钢做的刃口崩坏后,只要重新磨平就能继续使用,因此这种方法今天一直还在使用。”众人不住点头。

“最好的一种方法就是‘叠钢’,将软、硬钢片交替折叠,烧红后又反复折叠、锻打,这样制出的成品自然柔中带刚,并且表面有美丽的花纹,刃口有锋利的锯齿,其中的精品甚至能够达到‘吹毛断刃’的地步。”

袁崇焕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惜叠钢法对火候和折叠的次数要求严格,一般铁匠的作品不是软、硬钢不能很好结合,就是二者中和掉,失去了各自的特性。象这么完美的作品,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说完轻轻转动刀身,流动的云纹在古雅的青铜纹饰衬托下越发显得高贵。

听完袁崇焕的“高论”,茅元仪没感觉什么,他知道自己的“袁兄”懂得的可不止这些。而打铁为生的铁锤,却激动得差点窜过去拥抱袁大人一下。要知道,铁匠跟木匠、泥瓦匠等等所有工匠都属于“贱业”,“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么,一般的读书人甚至耻于跟他们讲话!碰到一个喜欢机械的茅秀才已经很难得了,面前这位登过金銮殿的进士老爷竟然如此熟悉冶铁工艺,怎能不让他感觉激动?

遇到知音的铁匠铁锤大声吩咐里屋的娘子出来备酒,要同大家一醉方休。他的娘子身材结实,脸色红润,果然有种健康的美感。见外屋这么多生人,有些害羞,脸蛋更红了,手里不住忙活,却不知道同大家见礼。袁崇焕也欣赏这些下等人的单纯豪爽,丝毫不以礼数不周为杵。

铁锤关了铺子,生意也不做了,招呼袁福、罗立还有门外的巨人招弟,不分主仆,一群人围着一张黑呼呼的圆桌,吃了顿结结实实的午饭。之所以说“结实的午饭”,是因为满桌肉食,也可以说这是标准的“铁匠型的午饭”!

招弟身材巨大,没有适合他的椅子,蹲在地上,也不吃菜,一口一碗白饭倒进嘴里,眨眼间5、6碗饭就没影了。要不是袁崇焕怕他撑坏了虚弱的脾胃,恐怕所有的饭都不够他一个吃的。一向以饭量自豪的铁锤碰见了敌手,这次是输得心服口服,不由又将招弟引为知己。

吃完午饭,茅元仪拿出张设计图,几个人根据上午试枪的经验,各自提出些改进意见。其中尤其以罗立这个“特等射手”的意见最切合实际,茅元仪从善如流,当场修改图纸,具体工艺由铁锤实施。袁崇焕没有太多动手的经历,但是理论知识丰富,被铁锤缠着,又讲了不少冶铁和锻造方面的历史掌故。这几个人在一起,俨然是绝佳的武器设计组合。

话谈得投机,时间也就过得快,眼瞅着太阳偏西了。晚饭时间快到了,继续待在别人家里是很失礼的行为,要不是袁崇焕拉着,茅元仪这个呆子还赖着不走呢。

铁锤拉着袁大人的手,依依惜别,象是以后再见不了面似的,送了一程又一程。袁崇焕心里也很高兴,没想到刚进京城几天就碰到这样一个技艺高超的工匠,人又对脾气,象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近几个月来忧心国事的抑郁心情一扫而光。

坐在车上,摸着铁锤送的花纹钢短刀青铜刀鞘上的精美纹饰,袁崇焕忽然心里一动。

“铁锤铺子里这样的刀多不多?”他问茅元仪。

“不多,大概2、3把吧,有长有短。”茅元仪还在心里修改设计图。

“那种黄杨木柄、生牛皮鞘的呢?就是摆在货架上那种!”袁崇焕追问。

“那样的啊……那样的多得是,1两银子1把,随便挑……”茅元仪仍然心不在焉。

袁崇焕心里琢磨,花纹钢刀剑可是很珍贵的品种,锻造起来费工费料,即使是质量一般的短刀,价值也不会低于10两银子,不是普通百姓能用得起的。1两银子1把,这点钱恐怕买原料也不够吧?难道铁锤有什么特殊的工艺,能保证快速又廉价地生产花纹钢?这可能吗?如果可能,那他用的又是什么方法呢?

看茅元仪依旧呆呆傻傻的样子,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只会理论,对具体的工艺不关心,问也问不出什么。而涉及到商业秘密,也不方便直接去问铁锤。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把这个疑问藏在心底。

到了驿馆,要分手的时候,茅元仪突然扯着袁崇焕的袖子,“吃吃”地说不出话来,就是不撒手。支吾了半天,他迅速抬手指了指袁崇焕怀里,又连忙扯住袖子,好像怕他跑掉,典型的书生式的白皙面孔在晚霞的映衬下微微发红,不知是不是有些害羞。

袁崇焕伸手到怀里摸了下,恍然大悟,不由指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茅元仪脸更红了,比彤红的夕阳还红。

“明天咱们一起处理这件事!”袁崇焕领着仆人进了驿馆,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第二天过了中午,袁崇焕乘着独一无二的人力马车来到茅元仪的小院,这家伙正眼巴巴在门口等着哪!

袁崇焕也不下车,指了指身旁的一个小木箱,茅元仪心领神会,大喜之下“噌”地窜上马车,身手之敏捷半点也不象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

茅元仪一把拽过木箱,笑嘻嘻打开箱盖,原来是一整箱白花花的银子!他两只胳膊搂着银子,整个身子压上去,象个贪财的乡下土财主,一边不住催促招弟快走,也不知他要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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