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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武咬着牙，忍着腿上的剧疼，努力使自己站得稳一些，然后举起了三八大盖，拉了一下枪栓，把里面的子弹退了出来，再朝着鬼子努努嘴，指了一下那个老人。一个看样子是带头的鬼子站了出来，朝着郑武竖起了大拇指，点了点头，手一挥，用枪顶着老人的鬼子，把枪口垂了下来。
郑武朝着老人微微地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指了指他的身后。老人也点了点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的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朝着郑武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过了身，飞快地走了，一边走，一边还时不时地回头来看一下，好象是要把郑武的样子，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老人刚刚一转身，十四个鬼子就围了上来，其中有三个鬼子，始终把枪口对准了郑武，满脸的紧张。郑武笑了笑，又伸出了大拇指，朝着自己指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小拇指，朝着鬼子们晃了晃，两脚微微叉开，让自己站得更稳一些，再把已经没有了子弹的三八大盖平端在手里，朝着鬼子努了努下巴，嘴角挂着一丝邪笑，满脸的不屑。他的这种极度蔑视的态度，把鬼子激怒了，带头的鬼子一挥手，一个看起来壮实得很，跟狗熊有得一比，只是矮了一号的鬼子站了出来，走到郑武的面前，也学着郑武一样，哗啦啦退掉了子弹，平端着枪，朝着郑武，轻蔑地努了努下巴。
郑武一笑，哈，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啊，看样子那些老战士们说得对，鬼子的所谓的武士道精神，倒是一种可以利用的东西啊。自己的刺杀技术，在连队里也算是排得上号的了，打小打架出身，身手特别灵活，劲又大，虽说现在受了伤了，可是再捞上一两个鬼子，应该没有问题吧。为了彻底激怒对手，他伸出了中指，朝着鬼子指了指。这些个鬼子，在中国也呆了一段时间了，对这个手势的意思多少还是懂的。果然，那个狗熊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举起了三八大盖，呱呱叫着，朝着郑武冲了过去。
郑武全神贯注地看着鬼子，下盘扎实，是个老手，不过，郑武的激将法起作用了，他满脸通红，速度过快，用劲挺大的，一点儿也不留后劲，有点儿孤注一掷的感觉。郑武眼也不眨地盯着枪的来势，直到鬼子冲到前面了，这才把枪猛地往左一推，磕开了鬼子的来势汹汹的枪刺，顺势再把枪往前一推，鬼子收势不住，一头撞到了枪刺上，被扎了个透心凉。郑武也被冲得后退了一步，腿上又传来了一阵剧疼，可是心里却高兴得很，哈，白赚了一个啊，而且还是老兵，值了。他站稳了后，伸出一只手来，在鬼子那睁得大大的、一付不甘心的样子的眼睛上轻轻地抹了一下，又轻佻地拍了拍鬼子的脸蛋，吹了一下口哨，这才抽出了刺刀。那个狗熊捂着肚子，慢慢地倒了下来，眼睛仍然瞪得大大的，盯着前方，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倒下来的时候，正好跪在郑武的前面，郑武伸出了受伤的右脚，轻轻地一踢，他才慢慢地往一边倒了去。
为首的鬼子狠狠地骂了一句：“八格牙鲁”，也不知道是骂郑武对自己同伴的轻视，还是骂那只矮狗熊的轻敌。他朝后挥了一下手，两个鬼子走了出来，退掉了子弹，朝着郑武冲了过去。妈的，鬼子就是鬼子，所谓的武士道精神，也是蒙人的啊，一个不行，就上来两个，果然是卑鄙无耻的东西。
郑武一瞬间就决定了自己的战术，两个鬼子，一个脚步灵活，端枪的手挺稳定的，是个老兵，另一个呢，脚步轻浮，手有点儿发抖，明显是个没有经过战阵的新兵啊。他用力磕开猛冲上来的老兵的枪剌，同时手中的枪，狠狠地扎进鬼子的胸口，却任由新兵的刺刀扎进自己的肚子。果然不出他的所料，扎进郑武的肚子后，那个新兵一脸的兴奋，根本就没有来得及抽出刺刀，被抢先抽出刺刀的郑武狠狠地扎在胸口处，捂着胸口，摇摇晃晃地倒下了。郑武这时候才感觉到肚子上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他摇晃了一下，终于再次站稳了，举着枪，看着脚下的三具鬼子的尸体，禁不住朝天哈哈大笑了起来。一笑，引起了肚子上的加剧疼痛，郑武皱着眉头，看着从刚刚被扎破的地方，肠子正在慢慢地从那里流了出来。郑武咬着牙，伸出了手，把肠子塞了进去，再朝着鬼子伸出了小拇指。
为首的鬼子看着郑武，打心眼里冒出了一股子凉气，他也伸出了手，不过竖起的是大拇指，那眼光里，满是敬佩。他再次朝后挥了挥手，这一回，除了他和三个受伤的鬼子外，其余的七个鬼子，全部端着三八大盖，冲了上来。郑武一看这架势，禁不住狠狠地骂了一声：“妈的，不要脸的鬼子，打群架啊。”说完，也端着三八大盖，拖着受伤的腿，不顾肚子上的剧疼，朝着鬼子冲了过去。当他手中的刺刀刺破一个鬼子的喉咙的时候，其余六个鬼子的刺刀，也一起刺进了他的肚子和胸口。
那六个鬼子抽出刺刀的时候，郑武并没有立刻倒下，人仍然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满足地看着又倒下来的一个鬼子的尸体，笑了笑，一丝鲜血，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可是他一点儿也不在乎。他摸了摸身上的军装，可惜的说到：“妈的，多好的军装啊，才穿了一天，就被又扎了几个洞。”说完，小心地抚平了军装被扎破后起的皱，再次站稳了身体，朝着鬼子，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当笑声停止的时候，他才慢慢地倒了下来，那一百多斤重的身体，倒在草丛里，竟然溅起了一阵阵的尘土，呆一边的鬼子，仿佛感觉整个大地都在不断地震动呢。
吓破了胆的鬼子，慢慢地围了上去，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顽强得让人可怕的八路军，已经停止了呼吸，不过，他的脸上，竟然还挂着笑容呢，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天上飘过的朵朵白云，仿佛他只不过在欣赏这个美丽的景色而已。
为首的鬼子低下了身子，在郑武的鼻子上摸了一下，这才慢慢地站了起来，摘下了头上的钢盔，朝着郑武行了一个军礼。其余的鬼子，包括那三个受伤的在内，也取下了钢盔，朝着郑武敬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军礼后，这才转过身来，慢慢地朝着县城走去。
看到郑武没有在约定的第二天中午回来，连长就有些坐卧不安了，等到太阳落山的时候，就连一向相信郑武的林光，也开始急躁了起来。天刚刚蒙蒙亮，实在忍不住了的连长，叫指导员仔细守着营地，自己和林光一些，带着一排和四排朝着郑武的村子赶去。
当他们赶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正午时分了。在村子的祠堂里，他们看到了郑武，躺在精心辅成的一张灵床上，失血过多的脸上，显得很苍白，可是却奇怪地挂着一丝满足的笑容，好象是睡着了一般。他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就连军装上的刚刚被扎破的洞，也被小心地补好了。村子里的一个画师，正站在他的旁边，一笔一笔地，认真地画着他的相。在灵床的前面，全村的人都穿着白衣服，跪在那里，他们脸上的泪水，已经哭干了，剩下的，只有一股股的怒火。
看见一只队伍走进了祠堂，特别是看到有几个人身上穿着跟郑武一样的军装，老村长连忙带着几个白发苍苍的人迎了上去。当得知那个穿着便装的个头不高的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狗儿山八路军的首长李杰时，老村长连忙握住了连长的手，老泪纵横：“首长，我们村的郑武，去了啊。”
连长连忙问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前天晚上，娃回到村里，说是奉首长的命令，到咱们村进行调查的。昨天早上，娃要回去的时候，碰上了二十个鬼子，娃跟他们打了起来，现在那个打仗的地方，还留了鬼子的十具尸体，还有，碰到鬼子的人也说了，他们还有三个伤的了，被其它的鬼子扶着回友呢。可是，娃自己也走了啊，呜呜，首长，娃都还没有娶上媳妇呢。”
被郑武救了的老人走到连长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哭边说到：“首长，娃是为了救我才把子弹都扔掉，跟鬼子拼刺刀的啊，他本来还有机会逃跑的，本来还有机会杀更多的鬼子的啊，首长，咱对不起娃，对不起八路军啊。”
连长连忙扶起了老人，忍着眼泪说到：“保护老百姓，是我们八路军的职责，我们力量不够，没有尽到职责，让乡亲们受委屈了，本来就是我们的不对啊。郑武同志做得对，任何一个八路军战士，磅上了这个情况，都会这么做的。郑武同志，是我们狗儿山的好同志，好八路啊。老乡，快点起来吧，我们八路军不兴这一套的。”
所有的八路军战士，都禁不住眼眶湿润了，有的已经哭出声来，特别是林光和四排的同志们，已经扑到郑武的身上，哭得跟泪人似的。郑宝如也挤了进来，扑到郑武的身上，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脸蛋，打了十个耳朵，打得嘴角都快流血了也不停下来，直到旁边的战士们拉住了他的手，死死不让他再打了。他抱着郑武的头，哭着说到：“郑武同志，好兄弟，你真是一个好汉子啊，我不该把军装借给你，要是不借给你，你现在还在狗儿山那边跟我们呆一起呢。”
老村长走了过来，一个一个扶起了战士们，忍着泪说到：“同志们，怪不了你们的，娃能够在家门口跟鬼子打了起来，干掉了十个鬼子，最后死在自己的家乡，也算是值得了，同志们起来吧。说真的，我得感谢八路军同志们啊，娃本来是一个喜欢惹事生非的主，可是到了八路军那儿，却整个换了个样，以前，他是我们村，甚至于是附近几个村子的耻辱，可是现在，他却是我们的骄傲啊，我们村子里出了这么一个打鬼子的大英雄，大豪杰，我们也高兴啊。”
连长想到了一件事情：“村长，请问你们准备怎么处理郑武同志的后事，我们八路军全听你们的意见。”
“我们与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人商量好了，我们知道，娃喜欢当八路军，他在的时候喜欢呆在狗儿山，他走了，也一定希望还呆在狗儿山的。所以，我们想，娃就请首长们带回去啊，埋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天天能够跟八路军同志们呆一起。他的那个挎包，我们就留下来，埋到他爹娘的身边，也算是他的一份孝心吧。还有，我们把附近最好的画师请来了，正在给娃画像呢，我们准备把画像挂在祠堂里，让娃天天能看到村前的大槐树啊，让我们也天天能够看到娃的样子，不知道首长同意不同意啊。”
“全凭老乡作主了，郑武同志的遗体，我们会埋在狗儿山的那个地方的，那里埋了五百多个打鬼子的英雄，郑武同志呆在那里，他一定不会感到寂寞的，请村长放心好了。”
“早听说狗儿山上有一处圣地，埋的全是打鬼子的好汉，娃能够呆在那里，那一定是他最最希望的，也是我们全村人的骄傲啊，多谢首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