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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长高兴地笑了起来,虽说现在连队有三门小钢炮,可是上一次打鬼子,炮弹全用光了,现在等于是废物了,这一回新同志的见面礼,对狗儿山的八路军来说,实在是及时雨啊。他朝着老王头大声地叫到:“老王头,快,快煮一大锅白米饭来,野菜就不用掺太多了,今天让大伙儿吃个够。还有,叫几个人帮忙,把早上刚刚打到的那只野猪和几只野鸡,全部烤了,给新来的同志接接风。”
说完,他转过头来,问到:“林光同志,你们整个排的人都跑这儿来了,会不会引起鬼子的怀疑,给黄营长他们造成一些麻烦啊?还有,你们的家人安排得怎么样了?”
“没事的,连长,我们的家人早就安排好了。鬼子这几个月来,一直盯着营长和几个连长的家人,我们的目标小,他们不太在意,给我们钻了空子了。这一次上狗儿山,我们可是奉了鬼子的命令来的,他们的一个小队进了山口附近的那个山谷,可是没有一个出来过,鬼子想,里面可能有八路军的一部分主力,可是鬼子现在兵力不够,就要求黄营长派一个排来打探一下消息,黄营长可能是故意的吧,特别派了我们这个排。我们这个排比较特殊,排里面所有士兵的家人,不是转移走了,就是根本是光棍一条,而且战斗力也是较强的,同时,黄营长也跟鬼子说了,我们上一次打的不好,让我们戴罪立功,就这样,我们就来了啊,哈哈,过了几天,黄副营长自然会说,我们这一排人,已经全部阵亡了,凭我们黄副营长的口才,死的都能说成是活的,而且挺会同鬼子搞好关系的,这一点连长同志就不用担心了,不会给黄营长他们造成什么麻烦的。”
“哈,这样就好。什么主力啊,那个小队的鬼子,就是被铁蛋他们三个折腾死的。老林,我看,我们就成立一个四排,林排长仍然当他的排长,这些新同志仍然当他的部下,编制什么的,全部没变,这样对战斗挺有好处的,你看怎么样呢?”
“好啊,连长,我看这样成,刚来的同志,他们一直都是呆在一起的,相互间的配合也好,这样子做最好了。”
“不过,老林啊,还有一件事情,”连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邪邪的微笑,笑得指导员的心里不住地往下沉:“那几个排长,可都是穿着咱八路军的军装啊,你就忍心让林排长一个人穿着便装啊?”
“怎么好意思呢,刚才在路上,铁蛋小同志跟我说了,只有杀了足够多的鬼子,立了大功的人,才有资格穿上八路军的军装的,我初来乍到的,什么功劳没有,怎么敢穿上八路军的军装呢?”嘴上这么客气,可是林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指导员身上的军装,那眼神里浪露出来的狂热和极端的羡慕,可是任何人都可以看出来的。这个林光,混了十几年了,都老成精了,连长说这话的意思,他那里不明白啊,表面上客气,可是骨子里的东西,明摆着呢。指导员苦笑着,看着幸灾乐祸的连长,他根本不用去问一下其它的老战士肯不肯发扬风格,在这件事情上,狗儿山的八路军们从来没有一个发扬过风格。可是一身军装和三十六个老兵的忠心,谁轻谁重,他分得明白。指导员无奈地站了出来,对林光说到:“林排长客气了,不就一身军装么,我可不象某些人那样,被人扒了下来,竟然生气了十几天,来,比比看,看样子我们两个的个头差不多,我的军装就让给你穿得了,我林金枝,就算不穿上军装,站出来,也明显是一个当官的样子啊,不象某些人,只要没有穿上军装了,人家都认不出来他是一个军人了啊。”
换了军装出来的林光,精神焕发,新同志们一个个围了上来,上上下下打量着,满脸的渴望。那个救了铁蛋的同志摸了老半天,说到:“排长,你穿上了咱八路军的军装,整个人都不一样了,看起来顺眼多了,什么时候借我一天?”
林光回答得挺绝:“等你当上排长再说吧,哈哈。”
先来到的几个原来林光的部下,也围了上来,抱着他们的老上级,又哭又笑的。他们上一次来了十一个,可是在战斗中,牺牲了五个,现在只剩下六个了,全部成为了各个排的战斗骨干。对于这些投诚来的原国民党士兵,连长感到很满意,这些人啊,打仗可精呢,经验足,枪法好,打起来又不要命,每个人的手上都挂了两三条鬼子的命,虽然还没有一个混上军装的,可是其中一个表现好的,已经当上班长了,也算是给林光脸上争光了。他们把以前的战友叫到一起,向他们讲述两个月前的那场战斗,特别把蛇谷里面的那场战斗,绘声绘色地说了出来说得大家听得都入了迷了,纷纷责怪林排长,没有早点儿把他们带到狗儿山来,没有赶上那打鬼子的最佳机会。当说到以前的一个战友抱着鬼子滚下山崖的时候,有些人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晶莹的泪花。
连长走了过来,止住了他们的叙旧,说到:“林排长,走,我带你到后山去一下,我们狗儿山牺牲的士兵,都在那里休息呢,你的五个老部下也在那里,去跟他们问个好,打个招呼吧,等回来的时候,估计老王头也快把饭煮熟了,正好给你们接风。”
看着映入眼眶的五百多座坟墓,这些人的眼睛都红了,才一年多的时间,就牺牲了这么多人,可见仗打得有多么惨烈啊。他们所有人一起动手,在山上找了一些野花,扎了一个大大的花圈,放在空地的中央,然后朝着那五百多座坟墓,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他们走到以前的那五个战友的坟墓前,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军礼。林光把头转向连长,说到:“连长,我也不要求什么,我们这些人只有一个要求,如果我们战死了,只要有可能,希望把我们也埋在这里,能够呆在这里陪着各位英雄,比埋在祖坟里面还要风光得多呢。”
“林排长,说什么呢,什么死不死的,我们要尽量保存自己,尽量多杀鬼子呢。放心好了,所有狗儿山上的八路军,都是埋在这里的。好了,同志们,咱们下山吧。”
回到营地的时候,整个营地里,已经到处都是烤肉的香味,一些战士们正手里拿着碗,排着队,等待老王头分饭呢。连队的木碗本来就不够,而且经常行军,瓷碗容易坏,用的都是木碗,可是木碗不好弄啊,山上都是木头,却没有人会做,这几个月来鬼子查得严,也没有到镇上去买东西,现在只剩下七十多个碗了,铁蛋他们三个的碗,埋坟墓里去了,也没有挖出来,这一段时间,用的是从鬼子那儿弄来的钢盔呢。现在好了,全连一共四个排,一百五十六号人啊,只能分成两拔吃饭了。
林光注意到,先去打饭的,基本上都是那些年青人,一眼都可以看出,是新兵蛋子,而那些年纪较大的八路军,都是站在一边,特别是那些穿着军装的人,没有一个第一拔去打饭的,就连年纪算得上是较小的铁蛋,也是流着口水,默默地站在一边,一点也没有抢先打饭的意思。
看出了林光的疑惑,连长笑了笑:“让年轻人先吃吧,我们这些人,饿惯了,用不着跟年青人挤在一起吧,他们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啊。”
林光点了点头:“一直听说过,八路军当官的一向是打仗冲前面,苦活抢着干,行军扛武器,吃饭都是在后面吃,以前还不相信呢,这不是白当官了,这回我相信了,怪不得八路军打仗那么顽强,官跟兵的关系那么好,长见识了。我现在也是八路的一个官了,这样的传统,我也得遵守,你们三个班长,也得向人家八路军学习一下,你看那个铁蛋小班长,年纪比我们小了那么多,也是站一边等着,你们那个,要是敢跟战士抢东西吃,给我丢脸,我非捧扁你们不可。”
几个跟着林光的班长点了点头:“放心吧,排长同志,入乡随俗,既然加入了八路军,咱就不能把以前部队的样子带到这里来,不能让其它的八路军笑话我们的。你看,那边有三十几个空碗,明显是留给我们这些人去打饭的,领导的好意,我们得领,你们这些人,先去打饭,我们当官的,等下就跟着老战士一起吃好了。”
连长和指导员走了过来,手上提着几瓶酒,林光一看,哈,这不就是上一次我送给他们的酒么,敢情人家一直没有喝啊。连长走到林光的面前,把新来的战士全都叫到一起,说到:“新来的同志们,我们这里条件差,也没有接风酒,这几瓶酒,还是上一次林排长送的,我这里就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了。我不会喝酒,而且酒不够,我就倒一杯水,代表我们狗儿山的全体八路军,欢迎各位新同志的加入,各位,倒上,倒上,干了它,喝完了这酒,以后我们就是生死与共的光荣的八路军战士了。”一阵欢呼声中,连长藏了几个月的酒,三下五除二就没有了。
铁蛋端着一钢盔的煮得稀烂、上面飘着一些野菜叶子的白米饭,把一大块烤得咸咸的香香的野猪肉搁在饭里面,走到一棵大树底下,蹲了下来,稀里呼噜地吃得正欢呢,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的面前,也蹲了下来,抬头一看,是一双嵌在黑得发亮的脸上的漂亮的眼睛。
娟子端着一木碗的饭,手里拿着两个野鸡腿,对铁蛋说:“铁蛋,今天的饭多,肉也多,我吃不下,这两个野鸡腿给你吃吧,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这东西了。”
铁蛋一脸的惊讶:“不可能吧,娟子,你竟然也有吃不下饭的时候,我记得你刚到狗儿山的时候,一个人吃掉了两个大男人的饭啊,我一直以为,你的饭量比我的还要大呢。”
“废话,你要是饿了个两三天的,别说是两个大男人的饭,就是五个大男人的饭,你都可以吃得下了。你到底吃不吃啊,不吃,我就拿给别人吃了。”
“好,好,这么好的东西,我干吗不吃啊,小姑奶奶,别生气啊,你一天不骂咱几声,不跟咱顶几回嘴,你浑身不舒服啊?”
“算你识相,我就是看你不顺眼,不骂白不骂呢。”
小虎挤进了两个人中间来,摇着尾巴,不断地用舌头亲着娟子的脸,把娟子亲得嘻嘻直笑。铁蛋睁大了眼睛:“小虎,你可是咱铁蛋带来的狗啊,怎么亲娟子,不亲我啊,你要是再这样,我等下不把鸡腿骨拿给你吃了。”
小虎朝着铁蛋汪汪地叫了两声,又跟娟子亲热去了,看得铁蛋直叹气。哎,这个小虎啊,老王头给你东西吃,你就整天围着老王头转,娟子给你治伤,你倒好,把她当成新主人了,愣是把咱这个当了几年的主人搁在了一边,哎,这年头,狗心不古啊。
看着铁蛋一脸不甘心的样子,娟子嘻嘻地笑了起来:“怎么样,嫉妒了吧,你嫉妒也没有用,小虎就是跟我亲。”说完,她轻轻地抚摸着小虎的头,把小虎舒服地汪汪地叫了几声。
铁蛋看着小虎享受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埋头对付那两个鸡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