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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还反了呢?妖言惑众,大言不惭!你还想煽动兵变吗?个人服从集体,全党服从中央,你敢不听我的?你还有点党性没有?你还是布尔什维克吗?”王宪喝道:“罗明!你立刻把他给我毙了!”

“慢着!”丁雄两手一绕花,枪握在手上不动了,望着王宪说道:“按照操典规程,非军务事由、非本党事宜,我本不应该管。况且,杨欣和我又有世仇。我正应该借你们的手杀了他,好去了我这块心头隐患。可这不行啊!鄙人的任务是到辽西运送军火,千里押运,枪到人回,这是上峰的命令。这几天鄙人看得清楚,这押车的事儿,没有谁都行,就是不能没有杨欣!所以,为不延误军令计,谁要敢碰杨欣一下,”两支手枪像风火轮似的一抡、一摆,杏核眼一瞪,“我不管他是主任,还是总理,不管他是夜猫子,还是燕别虎(蝙蝠),我不打他个对眼穿,我丁雄就爬出这山神庙!”

“哈哈!这话我爱听!”摆弄着枣木棍子,罗云汉嬉笑着接上碴:“姓丁的,这么长时间,你就这句话,还挺对我心思。”斜了一眼王宪:“你瞅啥呀?我那个罗明、罗兄弟是不会开枪的。都是在一起提着脑袋、钻山沟子的弟兄,还能听你这夜猫子叫唤?抗日救国还得靠我们这些土豹子冲锋陷阵!你还是钻牛逼里喝牛奶去吧!热乎儿的,进去时候别忘了带点白糖儿……”

站在门口的几个汉子忍不住笑了。

“你放屁!”王宪勃然大怒:“你这个土匪、流氓!东三省这些日本鬼子咋没把你崩了呢?都是瞎……”

“瞎逼!”罗云汉笑着说:“对不?都是瞎逼!”

赵梅噗嗤下笑了出来,连忙捂着嘴别过脸去。

“满嘴污言秽语,就这觉悟还抗日救国呢?”王宪气得脸色刷白,哆哆嗦嗦地用竹节一样的手一指罗云汉,竟糊里糊涂地说道:“你看谁喝牛奶钻进去喝的?那不得蹲在牛肚子底下,拿盆接着喝吗?还带点白糖儿,你……你咋想的呢?”

哈哈哈!众人喷然大笑。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哼!我可以告诉你,就你们这些满脑袋高粱花子、一脚牛粪、浑身白菜帮子味儿的土包子,还想扯旗救国呢?做梦去吧!你们懂得什么是英特纳雄耐尔?你看过《共产党宣言》、《国家与革命》吗?你懂得什么叫暴力革命、夺取政权吗?知道什么是共产国际吗?你们只会钻山沟子、打冷枪,可山沟里没有马列主义!草棵子里产生不了共产主义!你们奉行的是地地道道的无政府主义!”

王宪看到众人瞪大眼睛看着他,以为都被他深奥的理论镇住了。手一挥,来了精神,仿佛又站在了飞行集会的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说道:“中国革命得走俄国人的路,那就是迅速夺取中心城市,一省数省的首先胜利,中国革命胜利的曙光就会很快到来。就像俄国的十月革命,阿芙乐尔巡洋舰上的一声炮响,敲响了克伦斯基的丧钟,列宁在冬宫里一挥手,世界上就诞生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可你们!可你们在干什么?看看你们一个一个的,老的老、小的小,不是蒋匪军官、就是土匪头子!竟然带着几个姑娘钻山沟子,鬼鬼祟祟的赶着三辆马车,贼眉鼠眼的夹着几杆大盖枪,就想夺取中国革命胜利!你这不是扯……”

“扯鸡巴蛋!对吧?扯大个鸡巴蛋!”罗云汉又嬉笑着接上碴。

“胡扯!”

“啊,胡扯鸡巴蛋!”罗云汉恍然大悟地点着头,郑重其事地:“胡扯也好、瞎扯也好,后边这几句话你再说一遍?我听着傻好儿的呢!就是你说的老的老、小的小,鬼鬼祟祟、贼眉鼠眼夹着大盖枪那几句,说得太妙了!我的妈!就跟真的一样……!”

“你不要胡搅蛮缠!别接我的话好不好?一点规矩都没有!听着!给我好好听着!”王宪正色道:“再说抗日,对日本你们知道多少?你们知道什么是田中奏折?什么叫内相逼宫?本庄繁和土肥原是干什么的?东条英机是什么官衔?日本有多少岛子?天皇长什么样?最简单的,你知道什么叫片甲名?”

望着众人一脸茫然的样子,王宪不由得得意起来,肩一端、手一背说道:“概无所知!概无所知呀!简直浅薄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我还能说什么呀?真是对牛弹琴,与狼共舞、与虎谋皮啊!和你们说话,降低我的身份、降低我的身份呀?”

“你说点子啥蒙古话呀?啥狼了、虎了、牛啦的?你还有完了没有?”罗明烦躁起来,“狼虎咋的?狼虎是森林之王!牛能种田拉车,还能给你喂奶,你这个夜猫子能干啥?”

“嘿嘿!夜猫子能吃燕别虎、能吃耗子!”罗云汉笑着说:“你没看特派员眼睛一瞪,就像燕别虎似的,眼睛一闭像耗子逼似的,那都有关系呀!”

南面窗台上的游击队员们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庸俗低级!一点文化风度也没有!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青头绿尾巴、哈拉皮带板筋、缩头探脑的,除了阮小七、就是孙二娘,哪有个红军战士的样子?还说我是夜猫子,我看你们是小鬼、夜叉、土行孙!没一个好鸟儿!披个破布衫子、别把王八盒子、提了把菜刀,就觉得了不起啦?算啥摆设啊?连把冲锋枪都没有,臭啥美呀?用你们辽西的土话说,这就是武大郎骑猪耍秫秸叶子——人马刀枪不行!不过,既然来了,我就有责任教导你们,都给我听着!丢掉你们的游击习气、土匪作风!去掉你们的劣根性和小农意识,赶快从山沟里爬出来,向苏联那样,得和产业工人结合起来,他们才是革命的主力军,你们别瞎捣乱,就拿着铁锹、小镐子、端着大盖枪,跟着就行。根据共产国际的指示,迅速夺取中心城市。就东三省而言,我认为,就应该打朝阳、攻锦州、拿下长春、哈尔滨、占领沈阳和大连,东三省就会红旗漫卷、风雷激荡,山海关外就是一片赤色的世界!”

“嗨嗨!打住、打住!我说夜猫子,你这是说梦话呢吧?”罗云汉看着王宪指手画脚、洋洋得意、云山雾罩地说着,早就听得心里有气,一墩棍子,说道:“你给我眯一会儿,别都可你露花屁眼子,我也说两句。老实点,竖起你的耳朵,你也给我好好听着!俄国人的事儿我整不太明白,我也没听见什么耳朵洋船炮响、也没看见列宁在冬宫里挥手。我只听说斯大林是个木匠出身,有个儿子是个魔障。可他要是连战功累累的将军、元帅都杀,那他不是小时候抽过羊角疯、就是个喝多了的二百五!那不是猪八戒啃猪爪——自残亲骨肉吗?拉稀嚼巴豆——吃错了药吗?不过,老毛子既然能在城市里打天下,那自有他们本国的特殊国情,咱可不能跟着死搬硬套。中国有多少产业工人?军队都掌握在谁的手里?大城市都让鬼子和国民党占着,咱们拿啥红旗卖卷子、雷打鸡蛋汤?”

“错!那叫红旗漫卷、风雷激荡!”王宪不屑地一撇嘴。

“呸!鸡八毛吧!别插嘴!你眯着你!”罗云汉斥责道,“农民在中国人里十勾占了八勾,偏坡拉侉的都他妈的是庄稼地、山沟子!是满脸麻子挤着一张嘴。咋办?中国就得走农村包围城市的道儿。他城市再大、楼再高,没粮食吃不行;他官老爷再大、再牛逼,不能光屁股升堂办案子,得穿衣服。这粮食、这布,得是咱山沟子里的土包子种出来、打出来、织出来、纺出来!就这两条,就控制着鬼子和老蒋的吃穿住行,叫他们离不开我们这些满头高粱花子、一脚牛粪、浑身白菜帮子味儿的土包子!”